为何自己只是想对无辜连累的女子负责,便要如此,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为何盛知婉不能有孟央对自己的一分体贴,她是真的爱慕自己吗?
若是真的爱慕,为何她从不肯为自己考虑一分?折腰一分?!
祁书羡这一睡,便病了两日。
如今他只是个从六品京官,去不去上朝,其实无人在意。
但他偏偏撑着,直到这日终于等到紫晟殿内有人宣他进去。
终于……还是来了?
祁书羡长长吐出一口气,衣袖下的手,也根根攥紧,他在众多朝臣古怪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入紫晟殿内。
祁国公面色极为难看。
“祁书羡!”上首,崇晟帝威严的声音传来:“你可知罪?”
祁书羡抬起头,他应该认罪的。
是他下令让林弈去了漠北,借寒灾敛财。
可他不能让林弈白死……即便他承认是自己下令,林弈也是要死的。
所以他喉咙滚了滚,嗓音沙哑:“臣……不知。”
“好!好个不知!”崇晟帝冷笑:“祁国公,你便将这奏折上的话原原本本念给他听!”
祁国公被一封奏折砸中脸颊也不敢喊疼。
他觉得近来倒霉极了!
先是儿子好好的封赏从四品变五品,再是向来恭顺的儿媳像变了个人般,长女涉私盐斩首,妻子瘫痪,儿子官职被撸,又被和离……自己名声也没了……
如今居然还不算完,又闹出这等事!
难道真如蕊儿所言,是因为陶氏怀的这一胎是个孽债?!
要向他们一家讨债的?
祁国公颤巍巍捡起奏折,上面是王烨参奏祁国公府趁灾囤棉,勾结富商,妄图抬高棉价的罪证。
仅一个杜氏和冀州府官府的力度,自然不够平息此事。
三皇子,王烨不敢动。
但祁国公府既然查出来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王烨也没想到他眼中少年英才的祁世子,居然能做出这等事,极为失望、极为愤怒下,一篇奏折,洋洋洒洒数百字。
祁书羡听着,只觉一张脸被活生生撕开。
崇晟帝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但官员们都以为他是被祁书羡的所作所为气着了。
祁国公念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明鉴啊!我儿为国为民、九死一生才从苍南回来,他向来说要做个壮志报国的好官,怎会为了敛财做下这等事?这……这定是有人污蔑他!”
祁国公此话真心实意。
在他心中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刚正顺直,不懂变通。
至于银子……他又不缺银子,如今孟央赚的银子他们国公府花都花不完……
等等,祁国公突然面色一变。
“陛下,是孟央,如今国公府的铺子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定是她欺瞒我儿,做下了这等事!”
“是吗?”崇晟帝望向祁书羡。
祁书羡苦笑着跪下,他怎能说自己毫不知情?
于是他丝毫不辩解,直接叩首:“孟央的确同臣说过要去漠北做生意,但那时寒灾尚未爆发,臣便给了她人手,但……但寒灾之后,国公府便再未同漠北通过信件。
王御史信中所言,臣虽不知……但若是真的,臣有罪,求陛下责罚!”
“书羡……”祁国公不可置信。
祁书羡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崇晟帝伸出手点着他好几次,最终,冷笑一声:“祁书羡治家不严,纵妾敛财!免除军中一应职务,即日起,降为无品无阶城门守卫!”
祁书羡叩在地上的身体颤了颤,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到了这一日,还是觉得心中不甘。
他苦涩地张了张唇:“臣……谢陛下!”
他跪在地上,只觉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直到退朝,才撑着地,踉跄着站起身。
“孟央!又是孟央!”祁国公老脸无光。
他之前觉得孟央不错,是觉得她会酿酒,有头脑,能为国公府赚银子,还能为国公府诞下第一个孙辈。
可银子,盛知婉没和离时多得是!
孙辈也被她给霍霍没了。
还害得书羡两次被降职,如今更是一撸到底,连品阶和军中职务都被削去!
若是盛知婉没和离……
祁国公想到小女儿分析的利弊,心中后悔不已!银子算什么?国公府要想继续富贵下去,书羡的职位才是重中之重。
早知今日……他说什么也要将盛知婉留下。
也怪盛知婉太无情。
一个妾而已,非要闹到和离,没了书羡,她将来还能嫁给什么男子?
她也且等着后悔吧!
但今日这事,至此还不是结束。
父子二人方回到国公府,便又收到宫中懿旨,懿旨是太后下给孟央的。
孟央还不知道祁书羡官职被掳,听闻太后给自己的懿旨,下意识,便认定太后这是要为盛知婉出头。
她很是委屈地跪在地上。
【第198章:永无名分】
宣读懿旨的内侍却连看也懒得看她。
尖声道—
“太后懿旨!
今闻祁书羡之妾孟央,性行不端,借天灾之机,敛财害民,德容有亏!即日起,不得添列祁书羡家室之序,永无名分!若日后但有妄求名分、兴风作浪之举,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钦此。”
话落,内侍这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孟央眼神茫然。
性行不端,借天灾之机,敛财害民……她听明白了。
可是后面呢?
什么叫不得添列祁书羡家室之序、永无名分?
永无名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孟央的目光下意识望向祁书羡。
内侍轻哼一声:“通房孟央!还不跪接懿旨!”
通房——孟央?
孟央脸色煞白,一颗心霎时间坠入冰谷,她明明是世子的妾室!!
“在下、替通房……孟央接懿旨。”祁书羡苦笑着跪下。
那内侍也不在意,又看了孟央一眼。
如此之姿,也配与公主相比?祁世子真是瞎了眼!
内侍离去,祁书羡起身,孟央一把拽住他的衣摆:“世子,太后的懿旨是什么意思?妾、妾明明是您的妾室啊!”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祁书羡还未说话,祁国公一脚将她踹开:“现在还有脸自称妾,你以后都是通房,一辈子无名无分的通房!”
孟央跌在地上,不可置信!
怎会、怎会这样?
“要不是你,书羡怎会被从五品降到六品,如今又从六品降到没有品阶!你就是个丧门星!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书羡纳你进门!”
祁国公越想越气,抬脚便想再踹孟央一脚。
“父亲!”祁书羡侧身,挡在孟央面前:“事情是我应允的,父亲若是想踹,踹我便是。”
祁国公闻言气得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眼前的儿子,曾经是他的骄傲,也是最有可能让国公府兴旺之人,可现在……
他手高高扬起,最终又徒然落下。
“世子,”孟央满眼含泪,“您告诉妾,父亲说的不是真的!”
她不要做一辈子的通房。
她要做的是风风光光的右相夫人,让她和祁书羡的名字一同流传历史。
而不是……
一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通房!
祁书羡对上她的视线,却久久沉默。
良久,才在她越发绝望的眼神中,艰涩开口:“以后,我……会护着你。”
“所以,是真的?”
哪怕盛知婉走了,她依旧当不了他的妻!甚至,连妾都当不了!要做一个一辈子无名无分的通房?!
凭什么?
“盛知婉!一定是盛知婉!世子,是她在背后作践妾!她恨妾夺走了您,要让妾一辈子为奴为婢……”
孟央说着,眼眶通红,起身便要往外跑:“妾、妾要去告她,她仗势欺人!”
公主又如何?
她自己成了和离妇,就看不得别人好!
“啪——”一巴掌硬生生落在脸上。
孟央往外冲的脚步僵住,不可置信望着他,“世子?”
祁书羡深吸口气,他没想到孟央居然能会这般认为!
且不说今日处罚同盛知婉无关。
陛下既罚了他治家不严、纵妾敛财,那身为敛财害民的孟央,受罚必也是一定的!
再退一步,就算真的是知婉在后做了什么。
以她的身份,凭什么去告状?
一个农女,一个妾都算不上的通房……
她想同知婉比,还敢喊知婉的名字,谁给她的胆子?!
还是……自己从前居然将她纵容到这般地步!
祁书羡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前,打开门对着外头一指:“你去!不怕死,尽管去!”
孟央对上他的视线,身子发抖。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原先所在的世界,这里是千百年前的晟国。
她的身份,凭什么同盛知婉争?
眼泪一颗颗从眼眶中砸出来,为什么?上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什么要让她只重生在一个农女的身上?
“好了。”祁书羡见她如此,终究不忍,上前,将她揽在怀中,“以后我会护着你,哪怕是通房,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是吗?
孟央眼眸无神,却又不得不信。
若是不信,她做这么多争这么多,是为什么?
也许……也许待到三皇子登基,待到世子位极人臣,自己还是能够等到那一天的!
是了!
自己一定会等到那天!
孟央深吸口气,身子一软倒在祁书羡怀中。
但无论祁书羡再如何保证,通房便是通房。
当晚,孟央便被从未央院赶了出来。
未央院的牌匾也被摘下来砸了个粉碎。
祁书羡去找如今管家的祁非蕊,祁非蕊只淡淡反问了一句,便让祁书羡无言以对。
“大哥还留着孟央的院子,是想公然告知陛下和太后,你对他们的旨意很不满?”
祁书羡沉默。
最终,只得先将孟央安排在自己的潇岚院伺候。
从妾变为通房,孟央连自称都要换成奴婢,这对她来说怎么受得了?
可受不了也得受。
孟央愤恨,更将自己遭受的一切都算在盛知婉头上。
她心中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将盛知婉踩在脚下。
然而,被她恨着的盛知婉,此时,却在太后的慈惠宫中。
她面前摆着数十个男子的全身画像。
不止有画像,旁边还有对应的年龄、品性介绍。
“这位是先怀王妃长兄家的嫡子,虽然相貌不甚出彩,但品性极好,学问也不错,上一届科举中的榜眼,如今已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
“这是尚书令柳家的嫡次子,本来哀家属意的是柳家嫡长子,但哀家打听到柳家嫡长子已有了婚约,这嫡次子长相也颇不俗……”
“还有这位,是韩将军从前部下的儿子,骁勇善战,在军中已是中郎将……”
太后一位位介绍着。
盛知婉眼皮直跳:“祖母,我不是同您说过吗,我暂时不打算嫁人。更何况,我才和离两个月,哪有才和离就嫁人的?”
“自不是让你现在就嫁,只是需得提前将人选敲定下来,否则再拖下去,这些好儿郎都被人挑走了!”
“你如今年龄也正当,早早嫁人,也能早添子嗣……”
【第199章: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