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现在不想嫁人,也不想添什么子嗣,我只想好好陪着您。”盛知婉靠在太后肩上。
太后叹息一声,将她拉到自己对面坐。
“婉儿可是有心仪的男子?若是有,哀家也可以同你父皇说说……”
“祖母!”
盛知婉终于意识到不对,“是不是父皇同您说了什么,您才会这样迫不及待要将我嫁出去?”
太后笑笑:“女子哪有不成家的?你以前遇到个祁书羡,将来未必不能遇到好的,不可因噎废食,错过良人。”
“那万一再遇见个还不如祁书羡的呢?”
盛知婉抿唇:“祖母可知父皇为何要急着将我嫁出去?”
“自是担心你。”
祖母自己信吗?
盛知婉看着她很想问,但终究还是理智压住了情绪。
祖母不止是她的祖母,更是晟国的太后,父皇的娘亲!
若她知道自己的打算,不仅不会支持,还很可能,为了晟国稳固,直接告知父皇。
盛知婉微垂下头:“只看这些画像也看不出什么,祖母即便真想让我嫁人,也得让我亲眼见见吧。”
“你愿意见?”太后闻言很是高兴:“既然你愿意,那改日祖母便想法子让你见见。”
盛知婉笑着应下,又在慈慧宫陪着太后用了午膳,小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至于这些人……
其实也不必她太担心,祖母太一厢情愿了,即便她是公主又如何?
毕竟是和离妇,这些少年英才大概率瞧不上她。
只是……还是得早做打算。
太后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叹息收回。
秀嬷嬷当她老人家是担忧公主的亲事,忙道:“以公主的品性样貌,自有无数好儿郎上赶着,太后不必忧心。”
太后闻言一愣,她倒是忘了。
这些人都是她亲自挑选,自然个顶个的好,可知婉毕竟是和离妇。
哪怕贵为公主,和离再嫁恐也会受人非议,这些人的意愿,还是提前问一问的好。
太后想到此,便决定将这几家女眷召入宫问问。
翌日,先怀王妃的娘家嫂子第一个被召入宫。
先怀王妃白婼在多年前为救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而死,崇晟帝因此赐先怀王妃的父亲白昌言永义侯爵位。
今日进宫的,便是永义侯长子、如今的小侯爷的夫人苏氏。
苏氏出身清贵,但待身边人很是和善。
临入宫前,还让身边的嬷嬷丫鬟去马车里等候。
太后听说后很是满意。
毕竟女子嫁人,不止要看丈夫本人如何,婆母好不好相与也很重要。
谁知,她对人家满意,苏氏听完她的意思,却脸色一白,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庆宁公主?
那可是个和离妇!
怪不得太后会召见她,原来是打上了她家禹哥儿的主意。
这怎么行?她的禹哥儿年纪轻轻便中了榜眼,虽比不得祁书羡,但官途顺遂,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如今比祁书羡好多了,近来还刚擢升翰林侍讲学士。
她也正有心思要为儿子选一门好亲事。
但……绝不是庆宁公主这种二嫁妇啊!
“太后恕罪,禹哥儿……禹哥儿已有了心仪的女子。”
太后一愣,哪能看不出她这理由是现编的,若以她从前的脾性,定是要再问一句,“哦,哪家的?”
可今日,忽地就没了兴致。
她的婉儿也有被人嫌弃的一日,即便问了又如何,哪怕强迫对方应下,心有不甘,也过不好日子。
她颔首,“那便罢了。”便又说起旁的事。
苏氏松了口气。
待到苏氏出宫,太后又一连接见了好些位女眷。
拒绝的多,应承的少,即便是应承的,面上也没多大高兴。
太后终究是心中不舒服,送走这些人后,红着眼将自己关在房内。
盛知婉也让流觞看着宫外,见到那些人出去时的神情,便知道结果同自己想得差不多。
她不在意。
本就如此。
换个角度,若自己的儿子莫名其妙被一个和离妇相看,也不会应下。
更何况,这和离妇从前为下嫁还要死要活……
她对自己认知清晰,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
只是祖母这样着急,定然是父皇说了什么,祖母心疼自己,不会让自己强嫁,但父皇可不会。
至于父皇为何这样想让自己嫁人,盛知婉心中也有猜测,大概率是因为漠北寒灾的事。
“公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汀兰从外进来,将祁书羡被撸、孟央永远只能做通房的消息说了。
盛知婉眼眸眯了眯,“没了?”
“没……没了,公主觉得还不够吗?”汀兰不明所以。
她觉得简直解气极了!祁世子和孟央那般对待公主,如今的下场,便是报应。
当然不够!
盛知婉垂下眸。
敛财害民,可是重罪,哪怕不让国公府被抄,也定是要有所惩罚,可如今只是祁书羡被免职。
虽没了品阶,还有城门守卫的职位,起复只是父皇一句话的事。
所以父皇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生气,免职也只是做给朝臣们看。
也许,他还想再用祁书羡。
更重要的是,三皇兄丝毫没有被此事波及。
盛知婉想到一种可能,眼眸微冷。
她走到外头,将挂在窗外梅树上的丝绸,扯得一边长一边短。
流觞瞧见这幕,大眼睛眨了眨。
商二公子今晚又要来了。
作为公主身边唯一一个知道这个大秘密的人,流觞真是感觉寂寞如雪。
果然,今夜公主只留下她一人在外守着。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流觞猛地起身。
这是她知道的第二个秘密,人人都说纨绔草包的商二公子,其实武功极高。
若不是他故意露出气息和声响,怕是她也很难发现。
流觞听见自家公主轻轻咳了一声,便有道身影从外翻入进来。
商行聿今日是特意打扮过才来的!
宫里的事不止盛知婉知道,他也得了消息。
既然公主愿意嫁人……那自己,自然是要逮着机会好好表现的!
所以看到绸布,即便是深夜,他也对着铜镜换了好几身衣裳。
【第200章:公主,要么?】
直到约定时间快到了,才不得已选定如今这身——
玄色暗纹云锦袍,腰间扎着滚金纹带,黑发被一顶墨冠高高束起。
盛知婉恍惚间,还以为是从哪幅画中闯出的美男子!
她莫名便想到白日见的那十几副男子图。
流觞眨眨眼,又眨眨眼。
商二公子长得真好。
而且为了见公主打扮得如此隆重,可见是用了心的!
“流觞,你到外头守着,不要让人靠近。”盛知婉吩咐。
“是!”流觞转身出去。
盛知婉开口:“商二公子,可查到临州唐家之事?”
商行聿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
盛知婉颔首,这才抿抿唇,将今日真正想说的话问出:“商二公子,之前所言,可还作数?”
商行聿一愣,继而眼眸猛然灿亮。
盛知婉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却觉得心中越发愧疚。
她深吸口气,直白道:“但商二公子应该知道,本宫不喜欢你。”
商行聿炽热的眼眸一暗。
虽然早就知道,但再次听她说起,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商行聿咧咧嘴:“公主不喜欢在下,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不喜欢你,但也不讨厌你,父皇和太后如今都想让本宫再嫁……”
“在下愿意!”不等盛知婉说完,商行聿霍然起身。
不喜欢又怎样,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商行聿唰地一下站到盛知婉面前,“公主看看在下。”
“身高、身形、还有脸……不是在下自夸,祁书羡除了年龄比在下大,外貌是处处不如在下的!”
“在下年轻,体力好……”
“闭嘴!”盛知婉耳根一红,这纨绔什么话都敢说!
“公主是答应了?”商行聿半蹲下,让盛知婉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
从小的遭遇便让他清楚,想要什么,必须得尽早争取。不然一旦错过,就是想争取,也错失了机会。
所以没脸没皮又怎样?他就是要让公主看到自己,在意自己。
“你、你离远一些……”盛知婉伸出一根手指。
商行聿往后退了点:“公主?”
这眼神,这语气。
盛知婉觉得好熟悉,像谁?哦……不是谁,是来福。
盛知婉想到来福,眸子一黯。
商行聿立刻又往后退了退,果然,还是不该把人逼得太紧……
“公主若是不……”
“你就不怕本宫是在利用你?”盛知婉忽地看向他。
商行聿一愣。
盛知婉垂眸,继续道:“事实上,本宫的确是在利用你!本宫想要那个位置,你想要本宫,只要你肯将秦氏商行和手下的私兵全部交给本宫,本宫便嫁给你,如何?”
商行聿错愕。
盛知婉抬眸,直白的目光继续望来:“怎么?商二公子可愿意吗?若是愿意……”
盛知婉手指伸出,指尖往前。
商行聿只觉下颌像被一根细细的雷火劈中,喉咙滚了一下。
紧接着,在盛知婉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疾步走到窗前,一跃而出。
盛知婉的眼中露出一抹自嘲。
然而下一瞬,窗子又被打开,一道身影跃入进来——
“公主且等在下片刻!”
什么?
盛知婉一愣,那人又风一样跃了出去。
盛知婉方才的自嘲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不上不下。
等他?干什么?
盛知婉眼皮一跳,想到一个可能。
但……怎么会?哪有这般为了一个人便付出一切的?
不……也不一定。盛知婉冷哼一声,上辈子的自己不就是一个?又蠢又瞎!
商行聿可是能带着私兵,打退东倭的人,应不至于同自己一样。
盛知婉越想越觉得如此。
另一边,商行聿已经飞砖掠瓦取到了东西,冰冷的寒风刺在脸上,他却忍不住笑了两声。
“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妇人警惕地踹了下睡得死猪一般的男人:“我方才好像也听到了,当家的,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小贼?!”
商行聿:“……”
商行聿撇撇嘴,什么小贼,哪有他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小贼?
商行聿再次来到公主府。
房内灯还亮着,商行聿伸出的手顿了顿,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理好,这才推窗跃入。
盛知婉没想到他这样快便来了。
眉目一侧,便对上他灼灼视线。
“在下的那些人叫聿家军,这里面,便是能号令他们的凭证,还有,秦氏商行暗中的产业,”商行聿说着推来一个黑色的木盒:“公主既然想要,这些便作为在下的嫁妆,如何?”
盛知婉愕然地张了张嘴。
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