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说,“你就这么想让朝野顺服臣?”
萧璟外衫已褪,趴在榻上被反绑着手,他不挣扎,埋在淡青锦被里的脸侧过来。
“不好吗?权柄在握,言官弗谏,多少人梦寐以求……”他柔声道,“长策哥哥,这位置也只你配坐。”
晏钧笑了一下,“臣教导无当,陛下抬爱了。”
他说着扬起手,革带倏然抽下,落在萧璟的腿根。
中衣被抽得发皱,萧璟的身体一下绷紧了,他急促地喘息一声,硬是忍着没有痛呼。
“长策哥哥……唔啊!”
没等他适应过来疼痛,身后又是一记革带,正打在刚才吃痛的皮肉上,两下相叠,萧璟的声音再也咬不住,“啊……”
他小腿蹬踹着被褥,无意识间将腿臀抬得更高,几乎是邀请一般展露在晏钧的视线里。
“跪好。”
晏钧用革带点点他的腿根。小皇帝颤抖着,有些惧怕地向旁让了让,被他用革带轻抽了一下腰侧,只得乖乖跪好。
晏钧道,“陛下记忆是极好的,今日责罚,就请陛下自己计数吧。”
萧璟一侧的腿根火烫,他几乎疑心那两下抽破了皮肉,可低头去瞧,中衣分明洁净如新雪,一丝血也不见。
虽然做好了挨罚的准备,但革带的疼痛程度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厚实柔韧的皮革,咬到皮肤上的痕迹宽且直,疼痛连绵而上,远远不是玉竹扇骨能比拟的。
他喘着气,明知会触怒晏钧,还是自暴自弃地开口,“长策哥哥是想把我打死在这里吗?”
“陛下多虑了,”晏钧淡淡地说,“臣是行管教之职,不敢让陛下皮肉有损。”
能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不会让萧璟身上出现一个伤口,晏钧那双手执笔握弓都稳得惊人,萧璟低声地笑起来,“是不会有损,不过是淤青罢了……长策哥哥不如说说,想打多少下?”
“陛下觉得呢?”
“我说十下,中书令肯么?”
晏钧“嗯”了一声,“那就一百下吧。陛下自己计数。”
还未及萧璟回答,他已是一革带抽在小皇帝的右臀上,萧璟猝不及防,一声痛呼出口,反绑在背后的双手不自觉扭紧了,指尖绷得发白。
“陛下没出声,还请重新数。”
晏钧极有耐心地等他适应,对萧璟来说这样的关照倒不如劈头盖脸一顿打来得好,他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革带,只能忍住惧怕,重新趴跪好。
“唔啊……!啊……一……”
“二……啊!”
晏钧打人也打得条理分明,革带密密实实地落在右臀上,细嫩的软肉不堪蹂躏,痛得人半身发麻,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十……呜……”
他不像以往那样告饶,忍得浑身发抖,细汗把衣衫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整个人不住向旁歪去,一个跪不住,就要倒进床榻里面去。
晏钧的革带适时地落在另一侧,萧璟哭叫一声,被迫跪正身子,
“十……十七……呜呜……”
“陛下倒是精明得很,连这下也要计,”晏钧说着,拿起革带抻了抻,趁着萧璟刚喘过一口气,在未曾受过伐挞的左臀尖上落下一下。
“啊……!”
连抽几下,两瓣臀肉都是肿热剧痛,更是敏感异常,哪怕是细软的绸衣摩擦也觉得痛,萧璟哽咽着求道,“不要……不要穿亵裤了,求你……”
晏钧手上略停,到底还是放下革带,俯下身帮他解开亵裤的系带。
萧璟背上满是汗,他皮肤极白,一番责打下来连后腰都泛上淡淡红晕,臀肉更是嫣红一团,两侧微肿,衬得腰线向下的弧度愈发惊险,很有点不盈一握的意思。
“疼……啊啊呜……”
褪衣衫比挨打还痛,萧璟挣扎得厉害,咬着身下被褥还是忍不住痛呼,晏钧掰过他的脸,小皇帝不自知地流了满脸眼泪,先前受的耳光痕迹宛然,上面已全是泪痕。
晏钧望了他半晌,十分冷酷地从他齿间扯出被褥,“不许咬着。”
萧璟抽噎不停,泛红的眼尾却轻轻一弯,相当不知死活地撩拨他,“长策哥哥……原来……喜欢听我哭?”
“计数不明,陛下的打就白挨了。”
晏钧冷淡道,“夜还长,陛下若无所谓,臣也不在乎多打几下。”
他直起身子,冰凉的革带从萧璟肿热臀肉上一带而过,引起少年天子阵阵战栗,晏钧将革带在手中收短,只留五寸余,掐住萧璟的腰肢,抬手抽下去。
革带收短,没有可怖的破风声,打下去是细窄的一点,疼痛却是完全不同的尖锐,萧璟只觉得臀尖像被什么咬了一下,疼得噎了一声,竟然一时没能哭出来。
他的手被收紧的革带紧紧缚住,手腕挣扎久了,早就磨出血痕,缓过劲来也顾不上什么疼痛了,伸出手指试图去挡下一次的革带,
“不……呜呜……太疼了……”
晏钧险些抽到他的指尖,干脆解开革带,把萧璟手腕握在掌心里,少年的腕骨梅枝般清瘦,他轻轻松松就能包住,再牢牢压在后背上。
萧璟疼昏了头,手指无处泄力,就死命地握着禁锢他的手掌,几乎掐进晏钧的肉里,晏钧任他动作,一声不吭,只是继续动作,见小皇帝专心于哭喊,又一次提醒他,“陛下,请计数。”
“呜啊啊……三十……三十六……”萧璟动也动不了,哑着嗓子,也只能乖顺地趴在床上,“啊……长策……呜……”
他觉得自己从腿根到臀肉早就被打烂了,已经皮开肉绽,要不就是满被子血,可淡青的被褥上除了自己湿淋淋的冷汗,依旧一尘不染。
若他能回头看,就会发现两团软肉只是瘀肿殷红,革带的痕迹一下一下印满了皮肤,臀肉均匀地肿了起来,看起来只是可怜——可怜到了极点,让人很想好好欺负的模样。
晏钧道,“还未过半,陛下还是省省力气不要求饶。”
他下一记革带向下印在了腿根,一视同仁地要把细嫩的腿根也打透,连抽了好几下,萧璟实在跪不住,整个人趴在了榻上,他偏过头看晏钧,
“你干脆……把我翻过来打……呜呜……”
晏钧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随即抱过萧璟,让他躺在榻上。
刚翻过来,萧璟浑身就一个激灵,他哭叫着握住晏钧的手腕,努力抬高腰,不叫肿肉触到床铺,“呜啊!不……不不,我错了……”
“我还以为陛下心知肚明,”晏钧道,“还请跪好吧。”
萧璟的发髻早就散了,碎发黏在汗涔涔的脸上,视线涣散着望住晏钧。
他如此狼狈,晏钧却依旧衣冠齐整一丝不乱,沉黑瞳眸不含情绪,仿佛极有耐心地等着继续责罚。
两颗泪珠依着脸颊滚下来,萧璟轻声叹了口气,他撑着床铺极缓慢地爬起来,但他挣扎太久,全身脱力,从腿根到脚踝都细细颤抖着,翻过身却再也无法跪好,喘息着趴在凌乱的被褥间。
“算啦,长策哥哥……”他喃喃地,撒娇似的,“我爬不起来啦,也不想计数,你要打就打好了……”
革带却一直没有落下来,萧璟等了许久,只听见身后脚步轻动,晏钧似是对他的无赖感到厌烦,他将革带挂回衣桁上,须臾,门扇一响,冷风灌入,晏钧推门离开了。
萧璟躺在床榻上,冷得想蜷起身子,但他实在太疲惫,居然就这么昏沉沉抓着被子睡了过去。
身后一直火辣辣地痛,合起双腿又触动腿根的瘀肿,萧璟睡也睡得不安稳,不多时,就觉得脸上发凉,伤处的皮肤被细细揉着,缓解了许多不适。
睡梦中的天子极其敏感,身体克服困倦,比意识先一步抓住那人的手,而后萧璟才回过神,从浅眠里睁开眼。
晏钧坐在床边,收回手,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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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醒了?”
对于萧璟的注视,晏钧并不显得尴尬,他从小瓶中蘸取一点药膏,用指腹慢慢揉捻着。
“你……”
“不会丢陛下一个人在这里的。”晏钧慢条斯理地把膏体点在萧璟的脸颊上,“到处都是眼睛,臣不想明日就被参窃国摄政,掌掴天子。”
萧璟趴在床上看他,半晌开口,“哦?还有人敢说这句话?”
“他们不说,心里也在笑,”
晏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在笑……晏长策这人真是有意思,明明厌恨别人参他,明明想要权势想得不得了,却偏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暗地里费尽心思构陷老臣……”
“可那又如何呢?毕竟他君恩正盛——天子宠佞臣,不想死的还是明哲保身。”
晏钧说着,
又像想起什么,勾唇笑笑,“说起来,明哲保身这词还是虎贲卫教我的,我想不到,陛下调教的近卫也如此明慧,还真是小看了陛下……”
他话未说完,萧璟伸出手臂去够他的脖颈,因为动作不稳,就连带着晏钧一起倒进床榻里。
“……”
萧璟湿润的凤眸隐隐含光,他一句话也不说,只从上而下扫着晏钧,随后用手拨开他颈侧的锦被,俯身咬下去。
下口狠且急,饿极了的小兽似的,眨眼就咬出了血。晏钧被压在满榻锦绣中也不挣扎,只是轻声一叹,伸手抚住他的后脑,“陛下在报复臣吗?”
萧璟不答言,晏钧又问,
“为什么一定是我留下?”
天子的唇齿短暂离开,他在晏钧耳边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声音低哑,还带上几分委屈。
晏钧望着流苏晃动的帐帷,想从前就是被这样几句话哄住的,不禁有些想笑,他道,“如果臣不愿意呢?”
萧璟的动作停了下来,按着晏钧肩头的手十分用力,以至于微微发抖,许久,他撑起身体望住晏钧,
“陪了我这么多年,现在离开,长策哥哥……舍得吗?”
晏钧没能从这句软话里品出一丝暧昧。或许是说话的人口吻太冷,也或许是言语中的意思恍惚触动他心中一角,晏钧心头微震,居然一时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钩初沉,萧璟的表情隐在暗处看不分明,他等了片刻,俯下身重新靠住晏钧,用指尖摸着晏钧颈侧的伤口,像笃定他不会再推开自己。
“长策哥哥,今夜就陪我睡吧。”
……
刑部的处理还未下,林如稷已先一步做出反应,次日,他布衣黑履,居然以白身模样上朝。
“陛下,老朽年迈昏聩,已然无力侍奉圣上,”奏疏托御史台的同僚递交,
他伏在地上看也不看天子,“愿乞还乡。”
满朝静默,虽则林如稷平日里脾气尖锐,看谁不惯提笔就谏,从来不会给人面子,可也是两朝老臣,说话虽然难听,到底也没有污蔑过谁,如今眼睁睁看他如此狼狈,在场的人都不由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御史台乍失长官,更是人人悲愤,有脾气差的已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望住队伍前端紫衣的背影,恨不得把对方咬下一块肉来。
“扶云台失盗,都是老朽一人之责,与他人无由,”林如稷直起身子继续道,“但老朽未曾严刑逼供,诬陷栽赃,此心天地可鉴,陛下若不信,便拿了老朽下狱,也绝无更改。”
“陛下!中丞向来忠直,怎么会做此奸佞之为!求陛下明鉴啊!”
终于有言官按捺不住,红着眼眶跪在林如稷身侧。
他起了头,一时其他言官也纷纷跪下,朝堂上求告之声不绝于耳。
御座上的天子神色动容,他几乎要离开座位去扶林如稷,“老中丞快起来,你要什么,朕答允就是——纵然有错,也不要如此轻贱自己。”
这已是应了他的所求,林如稷叩首:“谢陛下——”
晏钧头也不回。
他执着笏板,稳稳地站在前方,任凭眼前身后这场戏演的逼真感人,言官们头磕得山响,一面感于陛下恩德,一边将恨意目光投在晏钧身上,尖得像要剜掉他的心。
……
林如稷走得很快,或许他素习俭朴,又无子嗣,牛车上箱笼不多,还能给身体不好的妻子腾出一个卧榻的位置,远去肃州路途遥遥,他等不及晚一天,辞别了同僚,就在黄昏上了路。
车夫驾辕,他就坐在一旁整理满怀的柳枝,一支支刚被人从枝头摘下的新枝迎风而摆,暮春已至,它们长得坚韧浓绿,在林如稷的怀里舒展枝叶。
老言官的脸上笑纹隐现,为官三十载,得了这满怀翠绿,他珍罕至极,简直不知怎么爱惜这些宝贝好,正轻轻抚摸着,车子一顿,车夫道,“老爷,快瞧,还有人来送你呢!”
林如稷抬起头。
这间长亭已离城很远,很少有人来此送别,因此亭木破朽,两旁的柳树却不像城门口那些早早就被人折得光秃秃的可怜同伴,长得格外茂盛。
晏钧勒住马,远远就翻身下来,往牛车走来。
“公务迟了,怕赶不及,就在路上折了。”他的鞍旁就别着一支新柳,走到林如稷身前,双手递给他。
林如稷静静地望着那一支,它和他怀里的也没有什么分别,点点金光洒在叶子上,一样的生机勃勃。
“……我原先也有一个儿子。”他忽然开口,没来由地说,“聪明极了,就像你一样。可养到十岁上,有一天突然发热,药石罔效。”
“那时我悔极了,觉得自己不配为人父,”老中丞抱着柳枝,目光投向云蒸霞蔚的天际,
“可我无法怪谁,医官也好,奶母也好,不怪他们……天意这种东西,无形无质,总要借人之手来完成它们的愿景。”
“长策,天意难测,你我都是被摆弄的棋子。”
他转头,柔和地看着车前的年轻人,“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晏钧的手微微抖了起来。柳枝簌簌而动,声响里,老中丞沧桑温热的手掌有力地覆住了他的,接着林如稷走下车,伸臂在道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支浓绿,用它换走了晏钧的柳枝。
“长策,我先抽身享福去了,”他最后这么笑着说,“我这支柳,就提前送你了。”
愿君遄归从君愿,要及此柳未衰时。
牛车慢而稳健,终于伴着夕阳消失不见,余晖中,晏钧的神色也被光影吞没,他沉默地捏紧那支柳,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穿过长亭,将它放进亭后的沟渠中,清澈的渠水汩汩流动,起伏只几息,便裹挟着柳枝消失在视线中。
*
过了六月,天气渐热,上京开始变得比定州还熬人,热气黏糊糊地闷在身上,和蒸笼没什么分别,萧頫从兰台署出来还没走两步,就出了一身的汗,忍着走到保宁殿,又见书房门口站着崔忠承。
“秘书郎稍候,”大监低声说,“陛下此时不方便……”
萧頫一耳朵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他也不点破,温文有礼地谢过大监,又讨来一杯凉茶喝完,径直走到廊下乘凉去了。
殿试中选之后,九位进士分派各部,只有萧頫被皇帝钦点留在身边做他的秘书郎,这职位随侍天子,负责抄录掌管文书机要,向来都是世家起家之用,萧頫本就是世子之身,攒攒资历,日后接手定州边防,这位置再好不过。
午后的风也是烫的,萧頫抱着怀中的奏疏等了许久,实在觉得躁热,他身量既高,性格又和他那个侯爷老爹一样放肆大胆,此刻侧耳听着书房内的动静,便凑近了点,透过窗纱往里看。
窗槅新换了透气凉爽的蝉翼绡,薄得像是一道影子,对萧頫常年放鹰的视力来说近乎不存在,他只稍微一瞧,便能一览无余。
他那位小堂兄,当今的天子,又在受责罚了。
萧璟坐在书桌前,衣裳袖口被捋起一点,张开手露出掌心,以方便戒尺准确落下。
他显然吃了痛,哪怕室内放满了冰,额头也仍然沁出细汗,有些惧怕地咬着嘴唇,待又一戒尺落下,忙不迭地合起手央求道,“已经十下了。”
拿戒尺的年轻官员不像萧頫那么怕热,一身朝服穿得整整齐齐,玉带收紧系得端正,衬得修挺身形愈发惹人注目,他道,“陛下受责是为了捱数?”
萧璟道,“长策哥哥……”
那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臣真如传闻中一样,分毫不让,甚至敢威吓天子,“手放好。”
萧璟望了望他,犹豫半晌,也只好继续张开手,掌心倒是看不出戒尺痕迹,只是嫣红一团,从皮肤下透出玛瑙色的红。
晏钧抬手托住他的手背,修长五指分开一扣,就迫使萧璟的手平展地露了出来,这样打戒尺落下没有缓冲,最是疼痛,萧璟一看就怕,
“长策哥哥,我真的知错了,户部的奏疏不是故意那么批的……是定安侯他……唔啊!长策哥哥,太疼了,呜……”
他忍不住呜咽起来,无奈晏钧抓得紧,只好含着眼泪继续道,“不然我叫定安侯入宫……”
萧頫听见了萧广陵的名字,原本看热闹的心一凝,连忙凑近了去听接下来的话。
不防备,他附耳的窗槅哐当一响,萧頫一惊,眼见一块碎冰击在薄绡上,又顺着滑了下去。
“秘书郎,”里面传来晏钧的声音,“放肆太过了,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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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萧頫听墙角被劈头骂了一句,倒也不觉得羞恼,慢吞吞理好了朝服,抱着奏疏走进去。
小皇帝的责罚暂止,正乖乖坐在椅子上,见萧頫一进门就像见到救星,眼睛都发亮,两人遥遥对了个眼色,萧頫上前把奏疏放在桌上,
“陛下,今日奏疏整理完了,有几个急件请等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