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笙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声音发哑地喃喃道:“还好有你陪着娘亲。”
“我们不要你爹爹了,好不好?”
......
次日。
整夜未睡的虞笙笙面色有些憔悴,眼睛也因哭了一整宿而红肿。
饭桌上,虞日重瞧见,满目担忧。
“笙笙,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落也留意到虞笙笙哭红的眼睛,自是知道她是为谁而哭。
“笙笙,你若是真的放不下慕将军,我们给他写信,偷偷告诉他你在此处,让他过来便是。”
“不可。”,虞笙笙语气冷言拒绝,“以后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不准再跟我提起他。”
大早上就吃憋,让小落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她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夏蕊儿和夏泽,试图求解。
可夏家姐弟也皆是耸了耸肩,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虞笙笙想起昨夜武尚景的话来,遂同小落提醒道:“对了,青竹和小翠也回南州了,你在戏楼收账时,要留意下,莫要被他们两人发现了。”
小落跟虞笙笙在一起时间长,又都在将军府上做过奴婢,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发现了不更好,这样,都不用我们写信给慕将军,青竹就直接屁颠屁颠回都城告密去了。”
虞日重则坐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自己女儿的神色和言辞。
虞笙笙心情不顺,说起话来也气呼呼的。
“好呀,你若是想,可以啊。那就让慕北把我带回都城,让我虞笙笙给他当妾室,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夫君,然后逼死我!”
小落手中的筷子啪嗒就掉到了桌子上。
妾室?
虞笙笙说得还这么肯定。
小落眨巴了几下眼睛,灵活的小脑袋瓜迅速飞转。
大致猜到了虞笙笙为何眼睛哭得红红的,一大早上又为何跟吃了炮仗似的。
“几个意思?”
“慕将军该不会真的和那个沈......”
虞笙笙愤愤然地“嗯”了一声,筷子用力扒拉着碗中的米粒。
虞笙笙每天接触什么人,小落心里清楚得很,不见有谁会同她说都城的事儿。
“不是,你听谁说的啊?”
八卦心又开始泛滥了,小落一口气三连问。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这么快?到底谁跟你说的?”
“武副将昨夜避开青竹,偷偷来家里跟我说的,下月初六,两人大婚。”
至于沈婉有身孕的事,虞笙笙还是选择了隐瞒。
虞日重闻言,气得当场就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吓得一桌子人都抖了个激灵
“慕北这个畜生,一年都等不了就着急娶妻了?亏我家囡囡还要留住他的孩子。”
小落在一旁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虞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我小落也算是慕将军和笙笙姑娘的见证人。”
“慕将军对笙笙是真心的,这点毋庸置疑。奈何这五殿下啊,每天就想着法儿撮合他和沈婉。”
“不瞒你说,五殿下就是利用您的性命,逼笙笙离开慕将军的。”
“东宫那把大火,世人都以为笙笙姑娘香消玉殒,这五殿下要想逼慕将军成婚,用点小手段,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夏蕊儿在旁听了,亦是忿忿不平。
“笙姐姐,你为何从未跟我姐弟二人说过,我们竟一直以为五殿下是个仁善的正人君子,不曾想他......”
看着一桌子的早食,虞笙笙根本没有胃口。
她放下碗筷,语气不悦道:“慕北跟谁成亲,生了几个孩子,以后都跟我虞笙笙再无关系。”
“五殿下他再诡计多端,以后也算不到我的头上了。从今往后,我们五个人就是一家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至于五殿下,她也不能让他太好过了.......
虞笙笙她看向夏蕊儿,看向那双酷似五殿下母妃的眸眼。
夏蕊儿是她的棋子。
是一个胜算不知能有几分的棋子。
既然是棋,那就要讲究时机。
待时机成熟,总要试着用棋子讨回点什么。
从小就不肯受一点委屈的虞家二小姐,凭什么只能被魏之遥那只狐狸欺负呢?
不然什么都不做,干被魏之遥这么欺负,她虞笙笙这辈子到死都咽不下去那口气。
第191章
圆圆满满
又是两个月之后。
一个炎热的盛夏之夜。
武尚景一手拎着一只烧鸡,一手捧着一个大西瓜,踏着红灿灿的余晖霞光,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了虞笙笙的宅院。
小落同虞日重正在准备晚饭,夏泽则被虞笙笙按在院子里的竹棚下练字。
见到武尚景出现在院子里,夏泽喜上眉梢,“噌”地一下,就从木板凳上跳了起来,雀跃欢蹦地迎了上去。
“师父,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是不是把我都给忘了?”
“怎么会把我的徒弟忘了,只怪师父这些日子忙,军中事情多,走不开。”
武尚景将烧鸡扔给了夏泽,“去,把这个给拿去切了,晚上加菜。”
“好嘞。”
虞笙笙拄着腮坐在竹棚下,笑意盈盈地看着武尚景。
目光相触的那个刹那,一身红衣的年轻将军心跳不由地漏了一个节拍。
几日不见,虞笙笙的气色好了很多。
落日的金光斜照进竹棚下,恰好有一束光在她脸前照过,在那张姝丽无双的脸蛋周围,映出一圈毛绒绒的光圈来。
瘦削的脸蛋多了一些肉,白里透红,如繁花般娇艳欲滴。
她梳着简简单单的单螺髻,头顶插着一个素雅的葡萄藤簪,淡黄色的轻纱襦裙,在这炎热的夏季里竟多了几分清凉感。
“武副将今日怎么不走歪门邪道,敢从正门进了?”
虞笙笙笑着调侃起来他来。
“青竹和小翠回都城了,前天动的身。这没人天天盯着我,有大门当然走大门,我武尚景又不是盗贼。”
已经有些日子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慕北或与他有关的一切。
突然听到青竹的名字,听到与慕北相关的人,那种消停好久的酸痛感又从心口叠涌了出来。
见虞笙笙垂头不语,武尚景便未再说什么。
他抱着怀中的大西瓜,就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院中的井边,打出一桶清凉的井水,将西瓜浸泡在里面。
随后,武尚景才与虞笙笙聊起了都城最近的情况。
“朝中夺储之争极其激烈,就在上个月,九皇子在其母家势力的怂恿下,连夜带领亲卫杀入了太和殿,试图逼当今圣上退位。”
“五殿下早知九皇子暗中筹备,当晚闻讯,便携同慕将军,带领王府仅有的数十名兵力,及时入宫救驾。”
说话间,武尚景已走到竹棚下坐在了虞笙笙身旁。
“当今圣上又因那夜之事大病不起,为防朝中动乱,便提前下了诏书,以五殿下救驾有功,宅心仁厚、德才兼备之名,册立为新一任的太子,”
“可如今朝中大臣各侍其主,五殿下没有母家势力支撑,颇受质疑,难以服众。”
虞笙笙颔首,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着。
武尚景继续道:“然没有不漏风的墙,东州边境的一些诸侯国听闻大汤国朝中局势动荡,便想趁火打劫,几方联盟,从东侧多面夹击,来势汹汹,接连攻陷我大汤多座城池。”
一听战事,虞笙笙难办就坐直了身子,仔细地听着武尚景的每一句话。
“所以,慕将军临危受命,领回虎符,带领大军,重新挂帅出征,支援东州前线。”
“估摸着,青竹就是被慕北临时召唤回去的。况且他在此处盯我盯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什么破绽,就暂时放弃了。”
“东州的仗,好打吗?”,虞笙笙最关心的还是慕北的安危。
武尚景神色凝重,十九岁的少年已然有了年轻将军该有的沉稳。
“不太好说,各诸侯国联手,光是粮草兵器,就要比我们一国殷实。再加上多面夹击,恐怕要比南州之前的仗,还要难打。”
怕打仗的事扰了虞笙笙的心神,武尚景不好意思地睨了一眼虞笙笙的肚子,岔开了话题。
“最近,胃口可还好?听义母说,女人有身孕后,会很辛苦。”
虞笙笙收回思绪,低头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还好,有父亲和小落、蕊儿他们照顾我,不觉得辛苦,最近也有了些胃口。”
“我前几日带兄弟去你们戏楼,发现夜场是座无虚席啊。”
虞笙笙自豪地点了点头,微微凹出的酒窝中盛着小小的得意。
“那自是当然,因为我的话本子写得好,蕊儿和其他戏楼的戏子们也都演得好,大家自然是喜欢看。我打算,等生意在好些,就去晋州、光州那边也开几家店。”
武尚景拱手佩服道:“看来,以后要称笙笙为笙老板了。”
“笙老板?”虞笙笙品味着新的称呼,颇为满意地笑道:“这个称呼,深得我心。”
“今日不用去戏楼打点?”,武尚景又问。
虞笙笙拿起桌上的团扇,微微扇着凉风,缓解盛夏的燥热。
她神态略有些慵懒,说起话来也轻飘飘的,那种与世无争的淡然娴静,竟有种岁月静好的舒服。
“我现在有身孕,出入不便。”
“前不久,我雇了个掌柜,除了每日去算账查账外,其它的事都交给小落和夏蕊儿轮流打点着,今日是蕊儿在那边。”
武尚景的桃花眼蕴着柔情,他定定瞧着虞笙笙,目光一瞬都移不开。
视线太过炙烈,虞笙笙有些不自在。
她不由地侧眸看向武尚景,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何一直这么盯着我,可是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嗯。”
绚烂的夕阳光中,武尚景露出两排皓齿,笑得比天边的落日还要灿烂。
“是我的眼睛,长到笙老板的脸上去了。”
“嘶~~~~”
虞笙笙甚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赶紧放下团扇,起身要去后厨帮忙。
“大夏天的,怎么这么冷?”
武尚景哈哈笑了几声,起身跟上,“可有给腹中的孩子起了名字?”
“起了。”
“叫什么?”
“女孩儿就叫虞满满,男孩儿就叫慕九思。”
武尚景斟酌品味了须臾。
“九思的含义我倒是知晓,孔圣人曾说君子有九思,可满满又是何意?”
虞笙笙抚摸则肚子,眼里满是爱意。
“满满,就是希望她以后什么事情都能圆圆满满的,少些遗憾,不要像我一样。”
......
夜里。
用过晚饭后,在小落的要求下,武尚景将她与夏泽送去了戏楼。
虞笙笙则与父亲虞日重坐在竹棚下,一起啃着西瓜,一起听着院内的虫鸣蝉叫。
虞日重摇着蒲扇,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不由地感叹道:“南州的夏天可真热啊,这树上的蝉叫得也比都城的响亮。”
“的确。”虞笙笙淡淡回道。
这种平凡又真实的幸福,她十分珍惜。
只是还会时不时地想起慕北,这种时候,若是他也在旁边,人生就圆满了。
“武尚景那小子也不错,风光霁月,一表人才,最主要的是,对你也有心。”
虞笙笙啃了一口大西瓜,吃得汁水直流。
她不以为然道:“我笙老板,不需要男人,有父亲,有孩子,有朋友,有银子,此生足矣。”
第192章
白云苍狗
白云苍狗,时节如流。
一年半后,夏季中伏。
晌午的日头烤得地面热气腾升,空气都变得缥缈起来。
今日,虞笙笙刚去晋州的戏楼查账回来。
马车还未驶进南州城,隔着车窗,便瞧见高宏的城门外,零零散散地聚集了许多的流民。
男女老少,各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面黄肌瘦和萎靡无光的眼神,一看便知,已经很久未吃上一顿饱饭了。
有的人甚至拖着残缺的身体,被家人放在推车上拉到此处。
虞笙笙心中犯起了嘀咕。
她三天前去晋州的戏楼查账时,城门外还不是这番情况,怎么仅仅三日,就变成了这副光景。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到城门前。
虞笙笙掀起车帷,同坐在车辕上的夏泽吩咐道,“阿泽,你去打听下是什么情况。”
“好,阿泽这就去问。”
已经长得同虞笙笙一边高的夏泽,动作敏捷地跳下马车,迈着大步朝护城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