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是水流湍急、水势汹涌的山涧,身前是步步逼近的上百敌军。
仅剩的几名士兵护在他的身前,誓死做着最后的抗争。
慕北如同一头凶猛的狼,死死地盯着南越敌军,他告诉自己:虞笙笙在等他。
他若死了,他的兔子该怎么办?
他若死了,虞笙笙就会嫁给其他男子,然后白头到老?
那他慕北定是死都不会瞑目!
遍体鳞伤的他拔出腰上长剑,撑着身体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
他浑身是血,就连那双狭长的凤眸,眼白处也被鲜血浸染,映得他眼中的尘世都是一片鲜红色的。
敌军朝他冲来,可慕北却毫无畏惧,血色的眸子盛着疯狂和轻蔑,他唇角一侧勾起,笑得妖冶而扭曲。
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他再熟悉不过。
来一个杀一个,一接一个地在他身前倒下,他就像一头极其凶猛的野兽,吓得敌军纷纷后退,不敢再冲上前来。
几只箭羽飞射过来,忙于杀敌的慕北躲闪不及,身中数箭,腿上也中了数支羽箭。
数把刀朝他砍下,坚硬的盔甲也被割破。
血色的世界开始模糊,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开始有了重影。
宁可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要成为被敌人践踏在脚底的傀儡,慕北靠着最后的清明,纵身一跳,直接坠入了身后的山涧。
坠入水底前,意识迷离的慕北念了一声她的名字,虞笙笙。
......
晋州城攻克了,大汤国又取得了一场胜利。
可慕北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了一样。
晋州城方圆百里,沈家军和慕家军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有关慕北的半点痕迹。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么熬着,一晃半个多月过去,虞笙笙仍未等到他的慕北。
“虞姑娘,这件东西,是慕将军留给你的。”
慕北的属下李副将亲自来到沈府,将一个小木匣子递到虞笙笙面前。
“这是什么?”,虞笙笙接过。
李副将斟酌了一番措辞,解释道:“出兵打仗之人,上战场前都会给家人留封书信或者物件,算是遗言或者留个念想吧。这个,就是将军留给虞姑娘的。”
第86章
他这是被什么玩意给救了
虞笙笙怔怔地看着那个木匣子,泪水簌簌而落,心痛宛如刀绞。
憋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迸发,她哭得不能自已,伸出的手也在颤抖着。
仿佛接过那个木匣子,就代表慕北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慕北他还没死呢,为什么就给我这个?”
虞笙笙摇头抽噎着。
“对不起,虞姑娘,这是慕家军的规矩。半个月寻不到的士兵将领,就要将家书或者物品转送给他们的家人,若无尸体,也好做个衣冠冢类的。”
家人?
她虞笙笙哪是慕北的家人?
她是慕家仇人的女儿呀。
李副将亦是无奈,待虞笙笙接过慕北的遗物后,抱拳深深俯身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背影亦是沉痛哀伤。
九月的艳阳天,万里晴空。
天气真是厚颜无耻地好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身上,本该是暖暖的,可虞笙笙却觉得此时冷如寒冬。
一如她送走姐姐虞箫箫那晚,冷得令人心寒,冷得令人绝望。
她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如视珍宝地打开了慕北留给她的木匣子。
一封信、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木匣子里面。
信笺表面,力透纸背地写着“虞笙笙亲启”几个字,那字迹清俊飘逸,是虞笙笙再熟悉不过的一笔一划。
虞笙笙泪如雨下,她用力咬着唇,才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展信。
“笙笙,见字如面。想你见此信时,我慕北已赴黄泉之下与家人团聚。笙笙妹妹当是欣喜才对,虞慕两家的仇恨终于了结,你亦可得自由之身。在都城之时,曾备礼一份,无奈家仇使然,未能送出,今日终送至笙笙之手,也算了却一件憾事。就此别过,前路遥遥,唯愿汝安。”
一封信,虞笙笙看了又看,哭了又哭。
泪水滴落在那对耳坠上,将红色玛瑙石衬得晶莹水润,阳光照在上面,却反射着刺痛人心的光耀。
***
很多人都放弃了,慢慢开始接受,一位新起之秀、勇猛善战的年轻将军,就此战死于沙场之上。
可虞笙笙仍未放弃,明知是徒劳一场,每日都会同青竹到慕北坠落的山涧下寻他。
偶尔沈婉与武尚景也会同行。
虞笙笙相信,慕北一定没有死。
她与青竹、沈婉顺着山涧的水流,一路寻下去,凡是流经的山林、村庄,他们都会去仔细寻一遍。
“笙笙姑娘,不能再往前找了。”
沈婉拦住了虞笙笙。
“此地是大汤国在这片河域的最后一个村庄,再往前走便是素月国了,去他国是要通关文牒的,否则被发现就要被对方当成异国奸细处斩。”
虞笙笙立在原地,遥望着不远处茂密的林木,恨不得自己有双千里眼,能将那素月国的国土都瞧个遍。
她心有不甘,却又要止步于此。
慕北,你到底在哪里?
不是说让我乖乖在沈府等你回来,我乖乖等了,可是你呢,为何还不回来接我?
......
*
素月国,世子府。
一个衣着雪青色华服的年轻男子,侧卧于榻上,一边端着酒樽喝着酒,一边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无趣的歌舞。
他长发半束半披,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风流多情,且难掩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启禀齐渊世子,那人醒了。”
“哦?”,齐渊世子缓眸光一亮,突然来了兴致,“快带他来见本世子。”
半晌过后,慕北衣衫整齐地出现在了素月国齐渊世子的眼前。
“多谢齐渊世子救命之恩。”
慕北刚刚醒来,身子尚有些虚弱,俯身作揖时牵扯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面色更加地惨白。
那齐渊世子起身下榻,走到慕北身前,双手负在身后,绕着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叫什么名字?”
“慕北。”
“哪国人?”
“大汤国。”
“做什么的?”
慕北凤眸清冷,一如既往地寡淡疏离,有些不耐烦地道:“士兵。”
“本侯救了你的命。”
齐渊世子走到慕北眼前站下,一双桃花眼笑得多情恣意,“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慕北回视着他,目光幽沉,身上迸发出冷寒的肃杀之气,不曾因齐渊世子的身份而弯弓屈膝。
“齐渊世子想让我如何报答?”
齐渊世子看着慕北轻快地笑了笑,“那么凶干嘛?”
“......”
齐渊世子转身回到自己的美人榻上,躺在那里,双手枕在头下,翘起二郎腿,宛然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样子。
“本世子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烦请世子能先送我回大汤国的晋州城,日后世子想好如何让我报答,自可来找慕某。”
“那不行。”
齐渊世子突然坐了起来,像个二八少年似的,任起性来。
“万一你跑了,我找不着你怎么办?”
慕北捂着胸口,那里被射中的箭,只差分毫便要伤及心脉,此时说几句话都会牵扯那里抽痛着。
“那就请世子快点想。”
齐渊见他面色极差,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有些舍不得,遂朝慕北挥手示意。
“行,行,行,你先回去休息,让本世子先想想。”
慕北被人带回房间,心里想的都是虞笙笙。
他没消息的这段时间,也不知虞笙笙如何了?
答应要去沈府接她的。
慕北越想越不安,躺在床上休息也不得安宁。
他开始担心,虞笙笙会不会误以为他慕北真的死了,然后开心得不了,整日跟那个武尚景郎情妾意。
越想这些,赶回晋州城的心就越急切。
偏偏那齐渊世子每日寻他,都只口不提如何报答的事,整日找各种借口带着慕北四处游玩。
城郊外,世子府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齐渊世子抬起车帷,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湖水,兴奋道:“慕北兄,你快看,那就是我们素月国的半月湖,看看,像不像夜晚的弯月?”
明明是素月国的王族,却没有王室的半点威严和沉稳,反倒跟武尚景那家伙一样,活泼得起劲,像个粘人的少年,烦人得很。
慕北双手始终抱在胸前,他态度冷漠疏离,连一丝丝阿谀奉承的笑意,都不舍得给对方。
“齐渊世子,到底想让我慕北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慕北伸手拿起身前的一盏茶,慢慢地抿着,等待着齐渊世子的回复。
齐渊世子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笑,忽地探身朝慕北脸前靠近,单手撑着下巴,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诱惑。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慕北喝到口中的茶水,噗的一口,全都喷在了齐渊世子的脸上。
“你说什么?”
他慕北到底是遇到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87章
你刚才说你缺个啥
慕北瞠目结舌地看着齐渊世子,一时语塞。
这是自他醒来,第一次在齐渊世子面前露出窘态和惶恐。
他抬拳抵在嘴边,轻咳了几声,掩饰清冷的面容上闪过的少许局促。
“未想到齐渊世子是这种喜好。”,慕北冷声道。
齐渊世子仍拄着腮,侧头定定地凝视着慕北,淡淡的倦怠感中贵气十足,就连轻飘飘的一个眼神都显得那么的游刃有余。
他慵懒扯唇一笑,一双桃花眼自是风流无限,就连说起话来,亦是缥缈如云,宛如住在仙宫里的某位上神。
“是吗?本侯还以为,你跟我有一样的喜好。”
慕北的身材比齐渊世子要高大笔挺,是以,他垂眸瞧向齐渊世子时,倒有点居高临下睥睨的姿态。
短暂的诧异后,那颗身经百战的心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这世间的人,千千万万,血雨腥风的那几年,什么奇人没见过,慕北亦是见怪不怪。
“我慕北已有心悦的女子,齐渊世子同我,不是一种人。”
齐渊世子长叹了口气,收回手坐直,掀起车帷,意兴阑珊地望着马车外的风景。
“你这种美男子,只让女人喜欢,真是可惜了。”
慕北凤眸平垂,陡然换了话题,“齐渊世子若是还没想好,就请先给在下一个通关文牒,日后想好了,可托人送信到大汤国便是。”
“若是本世子不放你走呢?”
齐渊世子攸地侧眸看过来,盛着笑意的桃花眼里难得地露出几丝慑人的锋芒。
慕北整理起黑皮护腕,冷蔑一笑。
“那也要看齐渊世子,有没有本事拦住我,我慕北以礼相待时,劝你最好见好就收。”
“慕北兄这个样子,又冷酷又霸气,反让本世子更不舍得放你走了。”
慕北气得直咬牙根。
从素月国回大汤国路途不近,国与国之间的通行,若无通关文牒,会有很多麻烦。
而且,他不熟悉这周边地形,再加上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贸然逃离,恐怕会丢了性命。
过些时日,若齐渊世子仍执意不放他慕北走,等伤势再好转一些,他说什么也要杀回去。
齐渊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手里摩挲把玩着。
“这个匕首做工精致,本世子甚是喜欢。”
慕北瞧见,眸色微敛,那匕首正是他随身必带的。
只是别人碰过了,便不想要了
“齐渊世子既然喜欢,就送你了。”
齐渊世子的眼底笑意陡然变盛,心情极佳地调侃道:“算是定情信物吗?”
“不,算是陪葬品。”
......
南州城,沈府。
听闻慕北的消息后,五皇子魏之遥便请命匆匆赶来了南州。
派出去的亲卫又将晋州城周边的山林、村庄都搜了个遍,却连慕北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寻到。
距离慕北坠入山涧,已经快有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