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慢慢接受慕北战死坠河的事实,除了虞笙笙。
是日。
五皇子魏之遥来沈府找虞笙笙交谈。
屋内花厅里,虞笙笙俯身作揖,“虞笙笙拜见五殿下。”
“跪下。”,向来温和的魏之遥突然变了态度。
虞笙笙微微一愣,随即双膝跪地,恭敬道:“虞笙笙拜见五殿下。”
“今后有何打算?”,魏之遥冷声问道。
无魏之遥的命令,虞笙笙不敢擅自起身,伏在地上回话。
“虞笙笙打算在这里再等三个月,若慕将军还不回来,还请五殿下将奴籍还给虞笙笙,让我去塞北流放之处陪父亲。”
少了往日的随和,今日的魏之遥身上透着皇子的威严,淡漠的眸中有种未知的阴霾在隐现、翻涌。
那种眼神,虞笙笙在慕北的眼里也曾见过。
魏之遥的母妃与慕尚书是姐弟,当年因为父亲陷害,魏之遥的母妃血书一封,一命换回了慕氏家族其他人的性命。
若论对虞家的恨意,魏之遥想必不比慕北少。
“若不是当初慕北要收入你府当奴......”,魏之遥扇着折扇,冷幽幽地哼笑了一声,“本王早就把你送到官窑子里去了。”
“之前本王帮你入宫见虞箫箫,也只是看在慕北的面子上,如今......”
魏之遥唰地一下合拢了扇子,垂眼睥睨着她。
“虞笙笙,你的好运,怕是要到头了。”
虞笙笙仍跪在那里,神色淡定地望着地面,脸上并没有因为魏之遥的话而泛起波澜。
“几日后,本王便会派人送你去官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今的五皇子,莫不是要在我婉爷的地盘,逼良为娼?”
沈婉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清脆爽朗的嗓音赫然打断了魏之遥的话。
她不失礼数地朝魏之遥抱拳作揖,“臣女拜见,五殿下。”
魏之遥礼貌颔首。
“虞笙笙是罪臣之女,本王依法处罚,怎能和逼良为娼四个字挂钩?”
沈婉一身红衣英姿飒爽,即使面对魏之遥,亦是士气不减。
她不拘小节,也不太把魏之遥放在眼里,走到太师椅前,甩袍而坐,同魏之遥理论了起来。
虞笙笙跪在一旁,心里难免替沈婉捏把冷汗。
未在都城被皇权浸染过的女子,怕是还没真正见识过这些握有皇权的人,冷血起来连兄弟手足都不在话下。
更别提她一个大将军之女,尊卑有序,岂容她这般造次。
只听沈婉扬声道:"据臣女所知,慕将军已经将虞笙笙归为府上的奴婢,那她此时的身份就不再是罪臣之女。行事要趁早,五殿下这后反劲儿,可就没意思了。"
合拢的扇子,又被魏之遥唰地一下展开,一如他心中迸发的愤怒。
若不是要拉拢沈大将军归于自己麾下,魏之遥岂会对沈婉这般忍让。
“那沈小姐觉得如何才算有意思呢?”
“把虞笙笙留给我沈府,正好府上缺个侍女。”
“不,是我武尚景缺个媳妇。”
又是一身红衣的武尚景从门外也蹿了进来,他步履轻快地走到虞笙笙身前,一同给魏之遥行了个磕头的大礼。
“副将武尚景拜见五殿下。”
在大汤国有个规矩,臣子仅向当今圣上行跪礼,其它皇子皆无资格接受其它朝臣的跪拜。
武尚景突然来这招,弄得魏之遥背后直冒冷汗。
很怕被人瞧见,再传到圣上耳朵里,毕竟当年密谋造反的罪名才摆脱,再来一次,怕是要归西。
魏之遥被气得面色铁青,当即收了扇子。
“都起来吧。”
说完,随即甩袖悻悻离去。
魏之遥被气走了,沈婉这才缓过神儿来,她砸吧砸吧眼睛,看着武尚景。
“阿景,你刚才说......你缺个啥?”
第88章
笙笙在等他,挡他者杀
武尚景耳朵红得要滴血,未能正面回答沈婉的话。
他挠了挠额角,羞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虞笙笙。
“笙笙姑娘,方才一时情急,便说了浑话,勿放在心上。”
“什么浑话。”
沈婉走到二人身前,神情甚是认真,“在我婉爷看来,是顶顶好的话。”
“笙笙姑娘,阿景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你二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若是能嫁给阿景,那便可以理所当然地留在沈府,谁都带不走你。更何况,做副将夫人可比女婢、侍女要强多了”
再不打断,怕是要聊到嫁娶事宜上了。
这若是被慕北那个疯子知道了,就算是命丧黄泉,估计也要气得杀回来了。
虞笙笙紧忙对两人俯身作揖,委婉回绝道:“方才二位替我解围,笙笙在此谢过武副将、谢过婉爷。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况且我暂时并无嫁人的打算。”
“笙笙姑娘。”
沈婉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浮出几分落寞。
她垂下眼帘,遮掩微微泛红的眸底,连说出的话也带着些许忧伤的调调。
“慕大哥不在了,你以后无依无靠,若是愿意,沈府愿意收留你。毕竟慕大????哥那么......喜欢笙笙姑娘,我婉爷也想对他喜欢的人好。”
“是啊,笙笙姑娘,你留下来吧。”,武尚景目光恳切。
虞笙笙浅笑不语。
......
夜里。
虞笙笙躺在慕北的床上。
床铺和竹枕上还残留着慕北的气息,只是一天比一天淡。
她手里紧握着那盒装有耳饰的盒子,凝视着屋内明灭跳跃的烛火,眼睛缓缓地眨着。
时间就像是被无限放大,没有慕北折磨的日子,日子竟然会无趣得这般漫长。
“慕北,你到底在哪儿?”
“你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同样无月的夜。
素月国,齐渊世子府。
百名持刀侍卫围堵在慕北的房前。
一身玄衣长袍的慕北赤手空拳,迈着有力稳健的步子,朝着那百名侍卫不紧不慢地逼近。
猛然间,身影飞速闪过,慕北出其不意,从身旁的侍卫手中,夺过了一把长剑。
他消失这么久了,以虞笙笙奴婢的身份和立场,很难继续留在沈府。
慕北害怕虞笙笙等不起,早就离开了南州城,从此天涯海角,想寻她都难。
没有虞笙笙的日子,黑暗凄冷,难熬至极。
他想念那双永远澄澈清润的眸眼,想念那张比蜜还要甜的笑,想念那张粉白洁净的脸颊,想她生气时闷闷不乐还故作高冷的倔强样子,想念与她亲密时温热的呼吸和细滑如玉的肌肤,也想念她在耳边的喃喃细语......
慕北想得快要发疯,他已经有四个多月未看到他的兔子了。
今夜,就算是杀出一条血路来,他也要离开齐渊世子府。
寒光飞闪,在半空中划过数不清的弧光。
身后一具具尸体倒下,玄色衣衫被鲜血浸湿,慕北眼尾泛红,脸上满是血渍,在那点点血珠的映衬下,俊美妖艳的他俨然成了一个杀疯了的玉面修罗。
他笑容扭曲阴鸷。
轻蔑地扬声道:“今夜,挡我者死。”
剩下的几十名侍卫腿脚虚软,持着刀纷纷向后退着步子,谁都不想再冲上前去,成为慕北剑下的亡魂。
远在长廊观望的齐渊世子终是沉不住气了,紧忙同身后的手下吩咐了一句。
“下网,莫让本世子的人跑了。”
悠长的口哨声在夜幕之下响起,顷刻间,一个巨大的天网从头顶落下,那早就埋伏在四处的侍卫,迅速飞跳收网,并用粗重的铁链将慕北捆绑束缚,让他完全没有反抗挣脱的余地。
慕北如同被困住的猛兽,杀红的眼怒睁,健壮的手臂不停地尝试着挣开身上的绳网和铁链,然而皆是徒劳。
齐渊世子神色惬意地来到慕北身前,双手抱在胸前,闲庭信步地绕着慕北打转,并摇头砸舌。
“慕北兄,你伤还没彻底痊愈,就这么折腾自己,可是心疼了本世子。要知道,为了医好你的伤,我可是用了很多名贵草药的,恩也不报,就想一走了之,太不厚道了,你们大汤国的人都这样吗?”
慕北额头、脖颈、手臂青筋暴起,健硕结实的肌肉似乎也要因暴怒的情绪,将身上的衣服撑爆、挣裂。
他眸光如冰杵,咬着牙根,怒目看着齐渊世子。
“放我走。”
齐渊世子耸了耸肩,带着一种少年的调皮和顽劣。
“我舍不得,你走了,我去哪儿找你这样惊才绝艳、武艺超群的男子。反正素月国里,本世子是没寻到过。”
齐渊世子走到慕北面前,俯身蹲下。
他拿出原属于慕北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拔开刀鞘,薄如秋水的刀刃在夜里泛着寒光,吹毛断发的锋刃轻轻一碰,困住慕北的绳网便断了一寸。
齐渊世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着劝起了慕北。
“慕北兄,你挣扎也是无用的,还不如乖乖从了本世子。毕竟,在这素月国,除了我父王和母后、兄长,没人可以伤到你。你若跟了本世子,便可尽享锦衣玉食和无尚的权力,不好吗?要知道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齐渊世子絮絮叨叨地,自顾自说了许久。
慕北闭眸沉默,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因方才的打斗,再次扯裂,疼得身上冷汗涔涔。
再健壮的人也抵不过这样的折腾,慕北强撑了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笙笙......”
“别走,等我。”
昏迷中的慕北不停地唤着虞笙笙的名字。
齐渊世子手撑着额头,侧卧在对面的美人榻上瞧着他,听到他唤了无数遍的名字,难免有些烦躁恼怒。
“甚是好奇,虞笙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比本世子还有魅力?”
旁边的侍女低头回道:“世子美艳绝伦,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就是女子都要逊色几分,定是这外邦人不识抬举,不懂何为美。”
齐渊世子点了点头,自恋地表示赞同。
“嗯,有可能。”
他盯着慕北俊美无俦的侧颜,又端详了片刻。
“不过,本世子倒是想去大汤国瞧瞧。顺便看看那个虞笙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慕北兄这样惊艳的男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本世子的美都不放在眼里。”
......
大汤国,南州城。
茶肆。
“笙小哥儿,最近可写了什么新话本子没?”
一身小厮打扮且带了帷帽的虞笙笙,刚迈进到茶肆,就被说书先生和茶肆老板给拉到了雅阁。
“上次的霓裳女与书生的故事,大卖呀。”
茶肆老板殷勤地给虞笙笙添茶倒水,
“不瞒你说,以前我这店里来的大多是男子,可自从笙小哥儿那话本子进来后,店里就多了些年轻的女子和妇人,大家都特爱听霓裳女和书生的爱情故事。”
说书先生也难得地插了一句,“是啊,只是大家最近都听腻了,要听新的。”
“对对对对。”
富得流油的茶肆老板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推到了虞笙笙的面前。
“这是效劳笙小哥儿的,麻烦您,快点写个新本子吧。”
虞笙笙没有半点推拒的意思,当即收下。
她要留在这里等慕北,人要活,日子要过,就必然少不了银子。
“那是当然,今日小笙就给二位带来了新本子。”
“好好好,快,给我瞧瞧。”。茶肆老板急不可耐。
说书先生与茶肆老板从虞笙笙手中接过一沓白纸黑字的纸张,只见第一页写着话本子的书名。
"将军大人的掌心娇?"
虞笙笙点头,帷帽垂纱下,她浅笑嫣然。
"对,将军大人的掌心娇,希望各位能喜欢。"
第89章
同浴
又是一年深秋来到。
慕北战死消息传来的那时,正是中秋佳节前后。
这一晃月余过去了,竟到了虞笙笙与慕北去年重逢的那个日子。
虞笙笙同青竹去晋州的那片地域,又寻了一遍,同样是失望而归。
马车碾过南州城的石板路,朝着沈府的方向缓行。
到了沈府门口,青竹请示道:"笙笙姑娘,我想去给小翠姑娘买些东西,不知......"
"当然可以,你本就是慕将军的暗卫,做什么事没必要请示我。"
青竹却仍有所坚持。
“那不行。慕将军曾授令于我青竹,一要保护笙笙姑娘的安全,二他不在时,凡事都以笙笙姑娘的安排为主,有事要先向姑娘请示。”
“可是我没银子付你。”
青竹这样好身手的暗卫,她虞笙笙现在可是雇不起。
“无妨,之前将军已经预付了我一年的银子,再说,主仆一场,就算将军真有不测,我也愿意替她护你安全,直到姑娘找到安身之处,毕竟,这也是将军亲口交代过的。”
原来慕北早已将一切安排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