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拿着。凭你一日学来的箭法,还真以为自己能打只兔子回来不成,你插只乌龟回来还差不多。”
一番奚落之后,慕北抢过武尚景送的那把弓,走在了虞笙笙的前头。
慕北的雕金大弓是用来上阵杀敌,重得虞笙笙两只手拿都嫌重。
待二人来到沈府门外,与沈婉和武尚景会合时,一身红衣的沈婉便步履轻便地朝二人跑过来。
“笙笙姑娘,慕大哥,你们终于出来了。”
武尚景瞧了瞧慕北手里的弓,又瞧了瞧虞笙笙手里的弓,原本晶晶亮的眸子顿时黯淡了下去,复杂的神情里也少了往日阳光灿烂。
“慕大哥,快上马吧。”
沈婉特意让府上的人,给他们四个备了四匹好马。
而武尚景知晓虞笙笙怕狗,今日便没有带黑山出来。
慕北与沈婉二人挎上弓箭,轻轻松松地就翻上了马背,虞笙笙不善骑射,又拿着慕北那奇重无比的大弓,根本疼不出手来拉缰绳。
武尚景瞧见,欲要帮她,却被慕北扬声拦住。
“虞笙笙,你弓不能扛,箭不能射,连骑马都不会,不如就留在府上。”
慕北的小算盘总算露出来了。
虞笙笙不服气,心生一计,“好呀,那将军就和沈婉姑娘去吧。”
她转头看向武尚景,露出两个极甜的大酒窝,“武副将,不如你今日就陪我在南州城好好逛逛吧,来这里这么多天,就只去茶肆转悠过,远的地方都未曾去瞧过。”
能与虞笙笙二人独处,武尚景当然是愿意的。
“那当然没问题,笙笙......”
“不行。”
慕北声音沉冷如冰,直接打断了武尚景的话。
他看向虞笙笙,阴沉的一张脸,恨不得要用眼神将虞笙笙给凌迟了。
留她在府上,保不齐这武尚景又要怎么讨好献媚,放这只兔子在家,着实不安心。
“把弓给我。”,慕北朝虞笙笙伸出手,“同本将军乘一匹马。”
武尚景微微蹙眉看向慕北,目光审视。
雄性动物之间,向来便有一种无形的竞争,尤其在对雌性的占有欲方面。人亦是如此,即使慕北是武尚景敬仰佩服的英雄,可在虞笙笙这里,武尚景能感觉得慕北对她的在意,对他的警惕。
可是,他武尚景也不想轻易地退让。
从见到虞笙笙的第一眼,她便走进了他的心,成了让他一眼难忘的人。
“笙笙姑娘,要不你跟我同乘一匹马吧。”,沈婉主动提议道:“两个女子坐一匹马,也比较方便。”
“那就麻烦沈姑娘了。”
虞笙笙将弓递给了慕北,握着沈婉的手,借力翻上了马背,坐在了沈婉的身后。
去城郊山林的路不远,是以马骑得很慢。
慕北与武尚景骑在前头,沈婉则带着虞笙笙在后面慢悠悠地骑着。
马背上,沈婉同虞笙笙问道:“笙笙姑娘,你服侍将军有多久了?”
“大约有半年了吧。”
“那你可知晓,慕将军心悦的女子是谁?”
“笙笙只是一个奴婢,不好议论将军的私事,请沈小姐见谅。”
“是我失礼了,笙笙姑娘莫怪。”
到了南州城的郊外,将马拴在山脚下的寺院里,四人相伴爬上了山。
沈婉与慕北走在前头,时不时地肩碰着肩,偶尔还会相视一笑,虞笙笙抱着慕北的那把弯弓,看在眼里,独自生着闷气。
沈婉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慕北岂会看不出来。
能让慕北愿意靠近的女子向来不多,都城里的那些贵女,慕北瞧都不瞧,却对沈婉这样温和有加,说明沈婉对于慕北来说,肯定是不同的。
虞笙笙越想越不舒服,只觉手中的弯弓甚是沉重。
始终跟在一旁打量她的武尚景,伸手夺过了慕北的弯弓,替她拿着。
“笙笙姑娘,我送你的弓箭可是不合心意?”
虞笙笙摇头,“怎么会,武副将送我的弓箭轻便好拿,比慕将军这把更适合我。”
“那为何......”
虞笙笙撇了撇嘴,“我家将军是嫉妒我人缘好,有礼物收,所以就把你的弓箭拿过去用了。”
武尚景笑而不语,他听了自是不信的。
“笙笙姑娘,可是曾想过赎回奴籍?”
虞笙笙顿住了脚步,看着武尚景怔愣地眨了眨眼,“上次说要帮我赎回奴籍的人......,已经被太监了。”
武尚景:“……”
第77章
虐妻又护妻,矛盾的慕狗
“那你打算一辈子在慕将军身边做奴婢?”
武尚景神色严肃,问得甚是认真。
虞笙笙摇头,浅笑嫣然之中,好看的眸眼水波潋滟,荡着几丝忧伤和无奈。
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垂着头,提不起精神来。
“那由不得我。”
“为何?”
少年定定地看着虞笙笙,眸子漆黑明亮,仿若黑夜里天边的一盏灯火,欲要为少女照亮前程。
“因为我父亲欠慕将军的,那债不好还。”
“这世上有什么是用银子解决不了的,况且大汤国是以法治国,凡是奴婢只要有能力赎回奴籍,主子便不能拒绝。只要笙笙姑娘愿意,我武尚景愿意帮你。”
金钱的债好还,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情债和血债,纵使她虞笙笙富可敌国,欠慕家的情债和血债也根本还不清。
虞笙笙微微俯身作揖,笑得平静又淡然。
“多谢武副将好意,笙笙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光靠银子就能解决的。”
“事在人为。”,武尚景目光坚定。
少年风发的意气就如一团火焰,在他漆黑的眼里,浓浓地、静静地燃烧,试图给虞笙笙点燃希望。
“日后,只要笙笙姑娘想要摆脱奴籍,尽管同我武尚景说,届时我定竭力相助。”
虞笙笙笑而不语:“......”
她何德何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搅进虞慕两家的恩怨。
慕北虽与沈婉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附和她喋喋不休的话题,可所有的注意力都分给了身后那两人。
赎回奴籍那四个字,隐隐约约地飘进他耳里,刺耳又扎心。
怎么总有人想打他兔子的主意?
那握弓的手不由地一紧再紧,仅凭一手之力,硬是将武尚景送给虞笙笙的良弓从中间折断。
他慕北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将虞笙笙从他身边带走的,任何人!
停下步子,慕北转身将那破弓扔到了武尚景的脚下,眼尾微挑的凤眸噙着讥讽的笑意。
“武副将就送这种残次的弓箭给我的婢女,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武尚景,最终落在虞笙笙的脸上。
“把本将军的弓送过来。”
......
山上林木枝叶繁茂,灌木丛更是郁郁葱葱。
阳光从头顶开始慢慢偏移,到了日暮西沉之时,四人已是收获满满。
慕北打了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全由虞笙笙一人扛着,武尚景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慕北一个眼刀子给吓了回去。
慕将军三个字不是单纯叫叫的,他不怒自威,一个凛冽的眼神便足以让人生畏。
可尽管心生怯意,武尚景还是忍不住想替虞笙笙说几句。
“慕将军,这些让笙笙姑娘一个人拿太沉了,我是男的,力气大......”
慕北强忍着耐性,打断了武尚景的话。
“武副将怜香惜玉我慕某理解,可虞笙笙是我慕北的奴婢,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这样未免僭越了吧。”
武尚景回视着慕北,愤懑不平,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在彼此不相承让的凝视下,变得微妙起来。
沈婉见状,大步走到虞笙笙身前,朝她伸出手来。
“笙笙姑娘,这三只野兔子我来帮你吧,毕竟我平时习武,力气要比寻常女子大很多。”
未等虞笙笙张开嘴谢绝,慕北就有意阻拦道:“婉爷的力气是用来上阵杀敌的,用来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岂不是浪费。”
踏过杂草,慕北来到沈婉与虞笙笙身旁。
他不仅没有替虞笙笙减轻负担的想法,还将沈婉手里的那三只野鸡和野鸭塞到了虞笙笙手里。
“拎好了,丢一只,就罚你半个月的月钱。”
慕北唇角斜勾,笑得阴邪又得意,“所以,为何要跟来。”
虞笙笙气得没了脾气,扯唇赔笑:“.…..”
可是心里却暗自发誓道:嗷呜,下次再亲我,看我不把你慕北的嘴唇咬烂了。
一旁的沈婉怔愣得未说出话来,她瞧着慕北,一脸的疑惑,总觉得慕北对虞笙笙的态度有些特别,一时之间又不说不上是哪里特别。
而慕北那点折磨人的心思,虞笙笙早就见怪不怪。
若她反抗,以慕北现在的阴沉性子,对她的折磨只会变本加厉,还不如乖顺些得好。
“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再晚山路不好走。”,沈婉及时提议道。
慕北向山林的深处望去,眸光晦暗幽深。
“早间听闻,南州当地有一种野狼,赤目獠牙,奔跑速度极快,且十分地凶猛。”
沈婉点头,顺着慕北的视线望去,“它们就群居在前面的狼谷里,我们当地人很少去那。”
就在这时,虞笙笙察觉到身后有异响传来,吭哧吭哧的,有点像猪叫。
虞笙笙听得头皮发麻,预感不佳。
她扭头回身望去,刚好与一黑皮野猪隔空对视。
那野猪獠牙勾起,十分地锋利,瞧见虞笙笙等人,嘶叫着最先朝虞笙笙奔来。
“虞笙笙,快闪开。”
慕北与武尚景异口同声,且步调一致地搭弓射箭,一同朝那狂奔而来的野猪射去。
慕北的箭射中了野猪的一只眼睛,而武尚景的箭,却因野猪皮糙肉厚,堪堪只是擦了个皮而已。
被射中眼睛的野猪吃痛,嘶嚎声回荡在林间,尖锐刺耳,它奔跑起来也更加地疯狂,横冲直撞地朝离得最近的武尚景追去。
为了怕野猪伤到虞笙笙等人,武尚景调头往反方向跑去,可那野猪追到一半,却瞥见了朝虞笙笙跑去的慕北。
牲畜野兽也是记仇的,因慕北的射眼之仇,野猪掉转方向,朝他虞笙笙和慕北的方向奔来。
慕北扯着虞笙笙的手,脚尖点地,直接用轻功将虞笙笙就带到了树上。
此时,沈婉与武尚景也各自翻跃到树干之上,朝着那头横冲直撞的野猪,不停地射箭,然而……皆是徒劳。
那野猪个头极大,皮也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厚,即使中了剑,也射不到要害,还照样生龙活虎地,一边狂叫,一边用头哐哐撞着虞笙笙和慕北所在的那棵树。
树上,慕北手挽雕金大弓,三箭齐搭,想要一次要了那野猪的命。
正是紧要关头,坐在慕北身旁的虞笙笙却当场石化在了那里。
只见一条花色极其艳丽的蛇,正吐着蛇信子,嘶嘶嘶地顺着树枝朝慕北的身后爬来。
第78章
我和你,是不是可以两清了
沈婉和武尚景的箭皆已用尽,两人都将期望寄托在慕北的身上。
慕北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支箭羽和树下那头执拗的野猪,全然未能注意到身后隐藏的危险。
嘶嘶嘶,宛如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虞笙笙美目圆睁,紧紧地盯着那双橙黄色的竖瞳,感觉血液都像被冰封冷凝了一般,手脚冰冷。
曾经在书堂里听夫子讲过,这世间之物,越是鲜艳、繁复艳丽之物,便越是剧毒之物。
比起那唯有蛮力的野猪,眼前的毒物反倒是最致命的。
虞笙笙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旋动手腕上银镯的机关,腾地一下,弯曲的镯子张开,露出藏在里面的锋刃,落在虞笙笙的手心里。
“慕北。”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视线始终盯着那只吐信子的蛇。
沙,沙,沙......
蛇皮的腹鳞刮摩擦着树皮,渐行渐近。
伴随着慕北手中三只羽箭射出之际,他手臂摆动,引得那花蛇登时弹起,张开毒牙朝慕北的身后袭去。
情急之下,虞笙笙扑在慕北的身后,抱着他一同从树上坠下。
手臂猛然传来刺痛,虞笙笙紧忙松开慕北,用手中紧握的利器朝手臂割去,锋利的片刃割断了花蛇的头,蛇身分离,蛇头却因毒齿紧紧地勾在虞笙笙的手臂上。
坠落只是一瞬间的事,虞笙笙却恍若过了一个甲子。
她面朝天地坠在了繁茂的草丛里,眩晕接踵而至,那双美眸中倒映的彩霞和墨蓝色的天空,也随之彻底隐入了黑夜。
虞笙笙唇线微勾,露出浅淡又轻松的笑意来。
她想:终于解脱了。
慕北翻落坠地,全然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也不解为何虞笙笙突然推开他一同跳下来。
野猪中了慕北的三箭,箭身只剩三分之一露在外面。
生命力极强的野猪挣扎了没几下,就被沈婉及时的一刀彻底取了性命。
慕北等人察觉到躺在草丛的虞笙笙没了动静,疾步冲了过去,这才发现虞笙笙唇色发紫,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气若游丝。
慕北瞧见,心口一滞,浑身血液似在倒流。
他紧忙将虞笙笙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脸,不停地唤道:“虞笙笙,快醒醒。”
“糟糕,笙笙姑娘中了蛇毒。”
沈婉最先瞧见虞笙笙衣袖上半个蛇头和一小片殷红。
慕北想也不想,拔掉蛇头,撸开虞笙笙衣袖,替她大口大口地吮吸着蛇毒,黑血一口接一口地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