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哥,你这样很危险。”
沈婉上前阻拦,却被慕北甩手狠力推开。
冷白的面色已不能再白,浸染了黑血的薄唇微微颤抖着。
那个战无不胜、砍杀无数头颅的铁血将军,此时却慌乱得像个丢了宝贝的孩子,眼底泛红,流起了泪。
武尚景紧忙掏出了随身必带的药瓶,倒出了几粒塞进了虞笙笙的口里。
他又倒出了几粒,递给了慕北,“这药是山下蛇农送我的,据说是可以解百种虫蛇之毒。”
慕北一口吞下,抱起虞笙笙就朝山下跑去。
快马加鞭地赶回沈府,慕北又命人火速找来大夫。
“怎么样?”
大夫刚替虞笙笙诊过脉象,慕北就紧张地上前问道。
“回将军,幸亏毒液及时吸出,还喂了解毒丸,姑娘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
“看姑娘的脉象极其不稳,恐怕是仍有残毒留在体内。”
慕北紧握着大夫的衣领,一双凤眼如鹰般凶戾,“那会怎样?”
吓得大夫慌了心神,颤声回道:“回将军,这个老夫也无法预测,要看残毒最终入的是哪个静经脉,也要等姑娘能醒来才知。”
“治好她。”,慕北强压着心中的狂躁和慌乱,咬着牙根冷声命令道:“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否则......”
“老夫尽力。”
沈婉上前劝止,“慕大哥,你莫要急,大夫悬壶济世,定会竭力治好笙笙姑娘体内残毒的。”
......
连续几日,慕北都守在虞笙笙的床前。
冰冷的手背细细摩挲着虞笙笙的脸颊,目光扫过她的五官,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很怕在某一瞬会离他而去。
“虞笙笙,快起来,该还债了。”
“你定是想要摆脱我的折磨,才主动让蛇咬,对不对?”
“你倒是个聪明的。”
“虞笙笙,这次你若醒来,本将军就减你虞家一条人命的债。”
“父亲和兄长走了,母亲和蓉儿也走了,如今,若是你也走了......”,慕北在虞笙笙身前躺下,贴在她耳边自言自语,“剩我一个人,该多无趣。”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本将军就答应你,若你醒来,以后少折磨你些,可好?”
他俯身含住虞笙笙发干的唇,水润的晶露又将她的唇润成了红色。
“这下看起来,好看多了。”
***
虞笙笙本以为自己死了,迷迷糊糊中耳边总有人在碎碎念,却又听不清。
这日脑子清醒了,声音也听清了,她想要看看身边说话的人,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她......失明了?
“你终于肯醒了,虞笙笙。”
慕北欣喜不已,握着虞笙笙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嘴上,不停地亲吻着。
虞笙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不聚焦的眼睛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
空气静默了一瞬。
她虽看不见,却感受到了面前极其微弱的风拂过。
须臾,挂着咸涩泪水的温软落在了她的唇瓣上,慕北声音微颤地安抚着她,“不怕,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治好的。”
虞笙笙一动不动地,任凭灼烫的亲吻在她脸上移走,却没有半点反应。
死,死不了。
活着,受折磨不说,又瞎了眼。
她出奇地淡定,不哭也不闹,反倒自嘲似地轻笑了一声,“慕北,这就是报应吧。”
内心绝望的情绪未在她脸上显露半点,就连说话,语气平淡得让慕北感到不安。
那双如葡萄般黑亮、澄澈的眼目光空洞无焦,可虞笙笙却笑得坦然,说出来的话也是一番的轻描淡写。
“真好!虞家欠慕家的,我又替父亲还了一笔。”
“慕北,这样一次又一次,是不是有一天,我和你就可以两清了?”
第79章
欠慕家几条命,就生几个
虞笙笙瞎了。
周遭都黑了,看不到外面怒放的夏花,也看不到慕北的脸。
南州城的大夫都叫了个遍,却都没法子清除残留在她体内的蛇毒。
蛇毒无法清除,虞笙笙这辈子都要当一个瞎子。
说不难过,那都是假的。
她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未来的日子该怎么活。
她也哭,只是都在夜里躲在被子里哭,但有几次还是被慕北给瞧见了。
自从她瞎了后,慕北除了早上去练兵、研究几日后征战晋州的计划外,基本都回来陪她、照顾她。
一时之间,虞笙笙有点分不清,到底她是奴婢,还是个主子?
她坐在廊檐下的摇椅上,粉嫩纤细的手指无聊地绞着衣袖,被烤得微热的衣衫,告诉她今日的太阳很大,可她眼中的世界却是漆黑死寂一片。
“将军,我瞎了,没法再给你当奴婢了。”
虞笙笙睫羽微颤,清澈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可较之前却是少了点灵气。
“还真当本将军需要奴婢不成?”
慕北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她嘴边,亲自喂着她,清冷慵懒的语调一如既往,“那只不过是折磨你的法子罢了。”
“那今后,将军岂不是少了个折磨我的乐趣。”
慕北蹲在虞笙笙的膝前,仰首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狭长凤眸晦暗幽深。
他语气坚定道:“不会,我定会遍寻天下名医,替你治好眼睛。”
“我是虞日重的女儿,将军的仇家,我瞎了,你高兴才对,这才是真正的折磨。”,虞笙笙笑意浅淡。
“而且......”
等了半晌,也未等到后半句。
正在替虞笙笙绾发的慕北忍不住问道:“而且什么?”
“以后看不到你跟其他女子好,我也会好受些。”
心突地跳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顿住,慕北握着发簪的手收紧,本就阴郁的脸面色又沉了一度。
他坏笑了一声,贴在虞笙笙耳边说些不入耳的话气她。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你虽瞎了,但还可以听,到时我会让夫人叫的声音更大、更浪些。”
虞笙笙拧眉嫌弃,“将军真是恶毒。”
慕北又何尝不懂虞笙笙对自己的心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很。
他开始后悔,开始自责。
自始至终,虞笙笙都没做错过什么,错的只是她的父亲虞日重。
他却把所有的仇恨和报复,都强加于她的身上,还想着各种阴损法子来折磨她。
多混账啊!
他慕北的人生不能没有虞笙笙,不能没有那双带着灵气、澄澈如泉的眸眼,那是唯一能将他从嗜血屠戮的炼狱里拉回来的存在。
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虞笙笙手心朝上探出廊檐之外,感受着外头极盛的日光......
嗯,有些热。
此时都城正是春花烂漫的好时节,而南州城却已经入了夏,不知塞北极寒之地现在是什么天气,父亲可挨过了极寒之地的严冬。
思绪短暂飞散回笼,此时,慕北已经替她绾好了丸子髻,插上了发簪。
慕北将虞笙笙从摇椅上抱起,随后自己坐下,又将虞笙笙放在他的腿上,搂在了怀里,与她共同晒着晌午的太阳。
他脸贴在她的头顶,摩挲摆弄着她的柔滑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半晌,慕北开口道:“虞笙笙,我骗你的。”
没来由的一句话,听得虞笙笙云里雾里,“将军骗我什么了。”
慕北的手指插进虞笙笙的指缝,与她紧紧相扣,落吻在她的眼睛上,声音低得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
“除了你,我从没想过娶其他女子为妻,之前说过的话,都是骗你的。”
湿滑的舌尖移到她的耳尖,挑逗的同时,又同她说着那混不吝、不入耳的情话。
“不是你,本将军硬不起来,怎么和其他女子交媾给你看、给你听,都是骗你的。”
疯子一样的慕北,所向披靡的将军,就连吐露心声都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不知是日头太晒,还是耳边传来的阵阵酥麻,还是那另类告白使然,还是搂着她的胸怀太过温暖,虞笙笙从内到外都是热的。
虞笙笙看不到慕北说话的样子,眼前一片漆黑,可其它感官却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敏感。
她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在耳边炙热的喘息,还有他的吻落在她脸颊时的温度,以及他身上那股幽幽的冷松香。
“笙笙......”
拥抱她的双臂搂得更紧了些,虞笙笙抬头想要与他目光对视,发现如今连这个动作都是徒劳。
她垂着眸,浓密的睫羽上下翕动,遮掩着那无光的眼神,从旁侧看来,仍像个正常女子一样,只是此时害羞了而已。
慕北将虞笙笙的一只手展开,用手指在她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弄得虞笙笙手心痒痒的。
他写一个字????,虞笙笙念一个。
“慕。”
“北。”
“心。”
“悦。”
“笙笙。”
不知何时起,少女的睫羽上挂了几颗泪珠,虞笙笙的酒窝绽开,明丽如花的笑容让初夏的日头都黯淡了几分。
“笙笙,你我就算无法结为夫妻,但,我想......跟你相守一辈子。”
慕北捏住虞笙笙下巴尖,让她的脸缓缓侧向自己,随后在唇上宠溺地亲了一下。
又低声喃喃道:“而你,就留在我身边替父还债,你虞家欠我慕家几条人命,以后就给我生几个。。”
虞笙笙脸颊泛起红晕,轻轻回咬了一下慕北那不安分的舌头。
“将军这招更是恶毒,给你生孩子,还不能有名分,是想让我被人浸猪笼吗?”
“谁敢?!”
就在这时,武尚景和沈婉一脸欣喜地跑进了院子里。
“慕大哥。”
“笙笙姑娘。”
可二人一冲进院门,就撞见虞笙笙被慕北放在膝盖上,正捏着她的下巴亲吻,武尚景和沈婉都怔在了眼底,脸上的笑意同时退去。
慕北终于肯放过虞笙笙了,他侧眼轻飘飘地朝那对义兄妹瞧去,骤缩的瞳孔里透着紧张和期待。
“蛇夫可是找到了?”,他沉声问着,大手紧紧握着虞笙笙的手。
沈婉仍怔愣地望着虞笙笙,未能回过神来。
倒是武尚景反应快,接受能力也快,他早已察觉到虞笙笙与慕北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可,这并不妨碍他武尚景喜欢虞笙笙的一颗心。
武尚景抱拳作揖,“慕将军,蛇夫已经带来了。”
第80章
笙笙,乖乖等我回来
蛇夫常年靠捕蛇、泡蛇酒谋生,自是懂蛇的。
他研制的解毒丸可以解蛇毒,就代表他对蛇毒也深有研究。
遍寻南州城的大夫无果,慕北便拜托沈婉与武尚景去将蛇夫寻来,让他给虞笙笙治治眼睛。
“姑娘可还记得,那蛇是什么花纹?”,蛇夫问。
虞笙笙垂着眸,仔细回想着:“官黄、赤红、玄黑三种颜色相间,好像是条形的花纹。”
蛇夫似是松了口气。
慕北瞥见,悬着的心也跟着有了点着落。
蛇夫继续道:“此蛇虽微毒,但是若被它咬到,不及时医救,也是会毙命的。姑娘如今双目失明,怕是仍有残余的蛇毒在体内,应尽早将毒排进,否则日子久了,这眼睛就......不好说了。”
“快说,怎么治。”,慕北少有的情绪外露,急切道:“要多少银子,本将军都能出。”
蛇夫摇了摇头,赔笑道:“回将军,不是银子的事儿。”
武尚景也急不可耐,在旁附声:“蛇伯,你快别兜圈子了,不是银子的事儿,那是什么事儿?”
“这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想要解姑娘体内残留的蛇毒,需要两样草药。”
慕北:“什么草药,尽管说。”
“九霄草和车戟根,九霄草捣烂成汁内服,车戟根用来浴蒸,两种药同时使用,可将姑娘体内残留的蛇毒通过汗液逼出体外。”
“在哪儿可以买到?”
“买不到,这是稀有药材,世人鲜少知道,这两种草药都得去现采。”
“去何处采,只要有,我慕北定能找来。”
“在狼谷。”
“在狼谷?”沈婉同武尚景听到后,脸色皆变,面露忧色。
“是的,这两种草药都长在狼谷人迹罕至的地方。”
蛇夫亦是担忧地看向慕北,继续道:“只是这狼谷凶险得很,去到那里的人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命。”
闻声,虞笙笙将慕北的手握得极紧,神色紧张地摇头。
“慕北,我的眼睛可以不用治。若你去狼谷死在那里,那我的眼睛不就白瞎了嘛……唔……”
慕北大掌罩在虞笙笙的后脑勺上,直接将人按在胸膛前,让虞笙笙剩下的话都堵在嘴里,变成了一句句含糊不清的唔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