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雨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耳听着雨声渐弱,虞笙笙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这雨总算是要停了,可就在这时,马车外面忽然吵闹得很,并且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
“快跑,山体崩塌,有泥石流......”
“虞笙笙~~”
隐约间,她听到慕北在高声唤她,可是未等她跑出马车,拉车的马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仰首长嘶,带着马车疯狂地朝不知名的方向奔驰而去。
“虞笙笙,快跳下来。”
马车后面,慕北提着红缨长枪,骑着战马紧追而来。
“虞笙笙......”,慕北几乎要把嗓子喊破一般,“快跳下来。”
虞笙笙掀起车帷,赶马车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作势要从马车上跳下去,可无奈受惊的马跑得飞快,牵着马车在林木横冲直撞,虞笙笙即使抓住马车,也很难保持平衡。
而且,她也不确保跳下去,会不会被车轮轧到。
马车在剧烈的碰撞下,断木碎屑飞溅。
郁郁葱葱的林木飞快地向后掠去,前方重重高山不断放大靠近,虞笙笙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发疯的马正在往断崖奔去。
再不跳就是死路一条!
虞笙笙咬牙欲要跳下马车,可那匹疯马却突然在悬崖前不远处戛然而止,惯性使然下,沉重的马车向前方滑移,拖着那头受惊的马和虞笙笙一起冲向断崖。
一时间失去平衡,欲要跳下马车的虞笙笙,又被重重地甩回了车里。
伴随着惨烈的骏马嘶鸣,天旋地转,坠落的失重感冲着血液聚集到头顶,虞笙笙都来不及惊呼一声,就随着马车翻下断崖边。
本以为是无尽的坠落,却在须臾间,一股猛力从上方传来,马车摇摇欲坠地悬在了半空。
“虞笙笙,快爬上来。”
是慕北。
虞笙笙紧忙顺着马车倾斜的角度,爬到了车辕上,她这才看到慕北的身子也悬在断崖下,仅靠着一支红缨枪斜插崖边用来固定,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着马鞍,因过度用力,那手背上都是青筋凸起,血管几欲要爆裂。
虞笙笙瞬间就红了眼眶。
慕北他就是个疯子,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救她,搞不好自己也要摔得粉身碎骨,葬于山涧吗?
为什么?
他口口声声说要替慕家报仇,要折磨她,还说她虞笙笙是个玩物,却要舍命来救她?
明明还是儿时那个无条件迁就她、哄她的慕北哥哥,却总是故意用荆棘伪装自己,与她划清界限。
可还有什么比生死,能更让你看清一个人的?
“慕北,再这样你也要死的,松手放了我。”,虞笙笙急劝道。
“少废话,快上来,本将军支撑不了多久。”,慕北面色涨红,咬牙扬声回道。
拉着一匹马和沉重的马车,换成任何人都是极其吃力的事。
见执拗不过慕北,虞笙笙不敢耽搁。
纵使身下是万丈深渊,纵使她怕得手抖脚抖,可还是勇敢地抓紧一切可以抓到的,向上朝着慕北爬去。
“爬上来,抱住我。”,慕北指挥道。
确认虞笙笙已经紧紧搂住他的腰后,慕北这才松开马鞍,马车带着那匹马,坠向了浓雾弥漫的山涧。
雨还在下着,慕北伸手去抓悬崖边凸出的岩石。
然而那红缨枪插入的地方,砂岩因受到外力而开始松动,再加上大雨的洗礼,断崖边岩石的裂缝开始向周围快速延伸。
几声咯吱脆响,两人就随着那些碎石一同向下坠落。
慕北始终未放开手中的红缨枪,尖锐的枪头划割着峭壁,一路火花飞溅,最大程度地缓冲他们下降的速度。
好在越往下面,峭壁上长出的崖柏、松木愈发地密集,几番钩挂后,两人最终平安挂在了一棵粗壮的崖柏上。
树干弯弯曲曲,向阳而生。
顺着树干朝树根爬去,是天然形成的崖洞,崖洞不大,却刚好可以供两人挡风遮雨。
眼看着天色渐深,而雨又开始稀里哗啦地下得急。
加上慕北此时气力也已耗尽,便打算同虞笙笙在崖洞里休息一夜。
“可有何处伤到?”,慕北打量虞笙笙的周身,紧张地关切道。
虞笙笙摇了摇头,“没有。”
两人都已经被雨水浇透,浑身湿漉漉的,夜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寒颤。
“把衣服脱下来,拧干些再穿上。”
说话间,慕北已经将盔甲卸下,将里面的衣袍脱下拧干。
虞笙笙犹豫了一瞬,也乖顺地照做。
毕竟在慕北面前,她也没什么矜持的必要,更何况现在情况特殊,还有什么好讲究的。
她最不堪的样子,最让人羞耻的声音,最私密之处,都已暴露在了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前,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
崖洞内,角落里四散堆积着枯叶和松果,慕北将其堆到一起,掏出随行必带的火折子,在洞内点了堆火。
洞外仍是大雨倾盆,水雾浓重。
虞笙笙穿着肚兜,同慕北坐在火堆前烘着衣服,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皆是沉默不语。
慕北口口声声地说她虞笙笙只是个玩物,只是个复仇的工具,可是他却搏命来救她。
虞笙笙虽然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可是她不傻。
她清楚得很,一个人愿意拿命来救你,就代表你在他的心中,绝不是玩物和复仇工具那么简单。
只是慕北有他的立场,虞笙笙也不愿同他争个究竟。
如果换做是她,面对灭门的仇人,也未必会比慕北宽宏大量,也没法彻底敞开心扉。
隔着跳跃的火焰,慕北抬眸瞧了虞笙笙一眼,魏花影打在她身上的鞭痕紫红紫红的,清晰可见。
第63章
偷亲他
慕北心疼得很,可言语神情中却未流露出半点怜香惜玉来。
“中午给你的药膏,在身上吗?”
“在。”
“药膏拿过来。”
虞笙笙乖顺地从未烘干的衣服里掏出药膏,略有些局促地在慕北身旁坐下。
“给我。”
虞笙笙将药膏递过去。
“转过去。”
虞笙笙扭过身,抱着膝盖,像个乖巧宁静的小兔子,颔首静静地看着那堆火发呆。
瘦削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那一条条鞭痕上,明明是清清凉凉的触感,可那指尖所过之处,肌肤皆是灼热的。
虞笙笙的心头微微泛着甜。
“将军今天何必呢,我一个玩物,一个复仇的工具,哪值得将军以死相救。”
毕竟还是稚气的少女,虞笙笙左一句玩物,右一句工具,暗戳戳地表达之前的不悦和委屈。
“你若是死了,我折磨谁来气死虞日重?”,慕北声线仍是沉冷的,淡漠的情绪让他的话竟有十分真。
可是虞笙笙晓得,他是在狡辩。
她不悦地瞥了瞥嘴,调侃道:“今日将军若是也死了,不是更气不到我父亲了,我父亲反倒要开心的。”
“我说过,我慕北不会死的,在你和虞日重都死了之前。”
“慕北,若是我们两家,没有仇恨,你……”,虞笙笙欲言又止,低头纠结着。
慕北抬眸瞧了一眼,继续给她涂着药,“你什么?”
虞笙笙转过身来,映着火光的美眸晶晶亮,她定定地看着项北,终究问出了在心头徘徊已久的那句话。“你可会心悦于我?”
慕北凤眸微敛,心头微颤,涂药的手指也僵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他不想思考、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害怕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那样,折磨的只会是他自己,痛苦纠结的也是他自己。
更何况,这个答案,他早就有了。
慕北故作沉冷,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看着虞笙笙,随后猝不及防地来了个手刀。
美人当即昏倒,坠入了他的怀中。
真是个不省心的兔子,扰人心神!
将自己的烘干的衣服盖在了虞笙笙身上,慕北又握住白白软软的“兔爪”,给她手背上的鞭痕,细心上药。
雨一直下着。
崖洞口,树枝支起的架子????挂着慕北的盔甲,给洞内的两人挡着外面的风雨。
火苗越来越弱,不算宽敞的洞内再也找不到可以燃火的枯叶了,绕进来的风裹挟着些许的冷雨,扑打在微弱的火焰上,轻轻一吹,火彻底灭了。
慕北只穿着一件中衣,剩下所有的衣衫都裹在了虞笙笙的身上。
一只手臂枕在虞笙笙的头下,另一只手则松弛地搭在虞笙笙的腰间。
雨夜漆黑,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慕北便只能用心去感受着她细弱平缓的呼吸。
虞笙笙睡得很沉、很稳,白日里的惊悚并未出现在她的梦里。
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抬起,骨骼分明且瘦削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虞笙笙的额头,顺着她的五官轮廓,一点点地摩挲感知着。
虞笙笙睫毛长长,浓密卷翘,轻轻掠过时,触感柔软,弄得指腹都是痒痒的。
娇柔的唇也一如印象中的那般,水润娇软。
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追上来,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抓住马鞍,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慕北心里在后怕着,以至于难以入眠。
上次冷宫着火的那次,虞笙笙已经把他吓得要疯,这一次,差点是要了他的命。
重逢之前,他独自一人尸山血海、风里雨里,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如今,慕北很难想象,未来没有虞笙笙的日子,该有多无趣,该有多煎熬。
即使无法对虞笙笙说出心悦于她的话,这辈子,他慕北都要把她囚在身边,以罪之名。
她可以恨他、怨他、背叛他,但唯独不能离开他。
他是绝对不会爱上仇人的女儿,但也绝不会放她走的,一辈子永远留在他慕北身边,还债。
慕北将人搂紧,在她额头上落下了深深的一吻。
......
虞笙笙被慕北的一个手刀打晕后,睁眼醒来时,已是晨间。
雨停了,晨光破晓,云雾消散,栖落在崖柏岩松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得甚是欢快。
虞笙笙动了动,却发现慕北抱她抱得紧,而他仍皱着眉头沉睡着。
慕北休息时向来机警,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让他瞬间清醒,今日倒是难得的愚钝。
虞笙笙忍不住抬起手,替他揉开了眉心。
看着一张俊美无俦、祸国殃民的脸,鬼使神差下,虞笙笙探首,像孩子偷吃蜜饯似地,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慕北。
一下意犹未尽,她又亲了一下、两下、三下……
试问,美男在怀,谁能不乱?
况且慕北没少用稀奇古怪的法子折磨她,用恶毒的话侮辱她,占点慕将军的便宜怎么了,此时不占待何时?
半晌后,慕北醒了。
两人并肩坐在崖洞里,等着军队将领来寻他们。
两万大军日夜兼程的赶路,路上吃饭不定时,是以,虞笙笙将临走前小落送她的蜜饯,用油纸包了一些,放在袖袋里,方便路上饿的时候拿出来吃。
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候派上大用处。
虞笙笙挑了一个最大的蜜饯,送到了慕北的嘴边,“吃一个吧,很甜的。”
慕北瞧着她指间的蜜饯,怔了一瞬,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哄眼前人的。
“小笙笙,你别哭了,吃一个吧,这个很甜的。”
如今物是人非,倒换成了虞笙笙喂他吃甜。
慕北张开嘴,粉嫩的指尖连带着蜜饯,都含在口中嗦了一下。
灵活的舌尖划过,带走了虞笙笙手中的蜜饯,却舔得她的指尖湿湿滑滑,异样的酥麻惹得虞笙笙心跳加快,身子一下子就热得冒汗。
她紧忙将手抽回,故作淡定。
用喂过慕北的手指又拿起一颗蜜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虞笙笙竟一点都不嫌弃,反而觉得那蜜饯比以往都要甜上许多。
这不知臊的想法,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虞笙笙紧忙找了个话头,掩饰自己的无措,“若他们找不到我们,该怎么下去?”
第64章
那我们一起死
“跳下去。”
“跳下去?”
虞笙笙小心翼翼地朝崖洞下方探头看去。
悬崖峭壁上越往下越长出许多树来,崖柏岩松交错参差,一直延伸到下面水流急湍的山涧。
从上俯视会有种树木紧密,可树与树之间实际的距离肯定不近,直接跳下去,恐怕没等坠到山涧里摔死,就要先撞在某棵树上撞死了。
二人等到晌午,也未听到有人来寻他们的动静。
慕北和虞笙笙心中都清楚得很,昨日疾风骤雨,山路爆发泥石流,正是人荒马乱之时,大家都忙于保命,鲜少有人会注意马车朝何处跑去。
还不知道死伤了多少将士,军中的副将忙于安顿清点,恐怕此时也是焦头烂额,精力有限,能抽出来寻他们的人必定不多。
南州大敌压境,耽误不得,原本昨夜他们就该到的南州城的,却拖到现在。
慕北终是坐不住了。
“起来,我们自己下去。”
“嗯。”,虞笙笙心里虽然打怵,可是却应得干脆。
只要慕北在,赴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更何况,虞笙笙就是毫无理由的相信慕北,什么事到他这里都是可能的。
眼见着慕北将头盔扣在自己的头上,沉重的胄甲也套在了她的身上。
虞笙笙面色担忧,“都给我穿上,你怎么办?”
“你若摔死了......”,慕北抬眸觑了一眼虞笙笙,“无人让我折磨报仇,也是一样会被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