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给本将军滚远些。”
“慕北……”
虞笙笙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慕北一声高吼吓得一个激灵。
昏暗的帐内,她根本看不清慕北的神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时的厌恶和愤怒,与前半夜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她怔愣地看着黑暗中那个隐约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
“没听到吗,从本将军的床上,滚下去。”
这火发得莫名其妙,虞笙笙甚是委屈,“命我在这床上睡的是将军,命我从床上滚下去的也是将军……”
慕北突然狠力掐住虞笙笙的喉咙,将她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他就像是一头突然露出本性的野狼,用力地咬着每个字眼。
“虞笙笙!本将军给你脸了,是吧?以为亲热了一下,就可以当血海深仇不在了,不自责、不愧疚了?”
“虞笙笙,你记住了,你只是本将军复仇的工具,是本将军的玩物,一个任我发泄的贱婢罢了。”
慕北说出的那些话,似是对虞笙笙说的,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的。
钳在颈间的手卸了力,轻轻一推,虞笙笙就被慕北从床上推了下去,“给本将军滚出去。”
玩物?
听到这二字时,虞笙笙觉得可笑至极。
原来如此,原来她虞笙笙只是他慕北的玩物!
今夜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虞笙笙恍然,原来他做的那些都是在玩弄她,在发泄他自己的私欲罢了,根本没有半点的情愫掺杂在里面。
是啊,是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仇人的女儿,一个放在身边复仇泄恨的工具,何来的尊重和怜爱,除了是报仇的工具外,她只是慕北在空虚寂寞的夜里,一个打发时光的玩物罢了。
她在奢望什么?还是在侥幸地期盼着什么?
真是够傻的。
内心如同万针穿心一般,夜里的那些旖旎和缠绵,以及那让人沉醉的情潮,都成了最讽刺的事。
自始至终,只是她虞笙笙自作多情,自己犯贱罢了。
喉咙感到微微的刺痛,虞笙笙倔强地咽下上涌的泪水,转身理好凌乱的衣衫,出了帐外。
夜色微凉,繁星璀璨。
冷风瑟瑟,虞笙笙冻得发抖,牙齿也跟着上下打架,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力度不断收紧,强撑着这突如其来的委屈、侮辱和入骨入心的寒冷。她长发披散垂至腰间,昂首挺胸地站在夜色下,
夜空下,她长发披散垂至腰间,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倔强、冷静。
偶有巡逻放哨的护卫经过,都不免多瞧一眼。
但知道这是慕将军带的贴身女婢,便也不敢打什么歪心思。
半晌后,虞笙笙搓着胳膊试图让自己暖和些,却无意摸到手腕上的银镯,动作便顿在了那里。
那是慕北特意给她定制的,想了想,她取了下来。
戴着这些东西,便总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一个玩物,哪配得上这些。
一个暖床的贱婢,如何承得起这般厚待。
摘下的镯子放进了衣袖里,倔强的虞笙笙连声求饶讨好的话都不会说,一站就在外面站到了天亮。
清凉的空气,让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要管住自己的心,时时牢记,她是虞日重的女儿,慕北用来报仇的玩物罢了。
而营帐内,慕北躺在床上,亦是睁眼到天亮。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晨光,凌乱的床铺上,尚可见昨夜那场浅尝辄止的欢愉痕迹,他穿好衣衫盔甲,瞧见落在枕边的那根玉簪,心头没来由地抽痛。
拾起玉簪,慕北走到外面,便瞧见了虞笙笙可怜兮兮地站在一侧。
他将人拽进了帐子里,将玉簪递给她,“自己戴上。”
“奴婢不需要,将军还是收回吧。”
“本将军命你戴上。”慕北的语气咄咄逼人,威胁的口吻丝丝入扣。
虞笙笙垂眸沉默,与其僵持着。
“本将军的话,你敢不听?”
“……”
“爱用不用。”,终是没了耐性,慕北随手就将玉簪扔在了地上。
待慕北转身而去,虞笙笙看了看地上的玉簪,最终还是拾起玉簪,将那玉簪与银镯子一并收进了袖兜里。
她翻出之前用的葡藤簪,弄了个丸子髻插了上去。
大军再次启程。
公主魏花影来马车上,带着决明来找虞笙笙质问。
“虞笙笙,你如实同本公主交代,是不是你将决明要偷袭的事,告诉了慕北。”
虞笙笙摇头,“回公主,没有。”
“那我的决明怎么会失手,你要知道,决明可是都城里武功最高的暗卫,一定是你偷偷告诉了慕北,让他时刻提防,才让决明失手的。”
“公主,是属下失职,只怪决明武艺不如慕将军,同虞姑娘无关。”
“嘤~~~本公主不管,今晚一定要把慕北送我床上。”
魏花影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鎏金的盒子,递给了虞笙笙,“昨日计划就是因你败露,所以害得决明失手。今日,本公主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虞笙笙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胡搅蛮缠、刁蛮任性、不讲道理的公主。
“虞笙笙,这是特制的熏香,只要夜里慕北睡觉时,你把这香点燃,到时慕北就会陷入沉睡之中,到时,我就让决明把他人给扛来,你只是需要小小的配合下。”
太子魏修己让她虞笙笙下毒,公主魏花影让她点香迷晕慕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堂堂皇室血脉,用的法子,竟都是上不了门面的腌臜手段。
“公主殿下,恕虞笙笙不能从命。”
“连本公主的话,你都敢不听,虞笙笙,你就不怕本公主赐你死罪?”
第61章
他圈养的兔子,岂容他人虐待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虞笙笙脸上并无半点的畏惧,她浅笑嫣然。
“谢?”
魏花影秀眉紧拧,被虞笙笙的谢字弄得一头雾水。
“虞笙笙,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本公主要赐你死罪,你不求饶,还谢我?”
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双腿上,虞笙笙颈背笔直地坐着,即使沦落为最低等的下人,也从不屈了那一身傲骨。
她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曾经是尚书千金,因父亲坑害忠良,被慕将军收纳在府上当一名奴婢。每日除了要侍奉人外,还要被将军百般折辱,于我来说,现在的境况生不如死,若是公主能赐死虞笙笙,自是该谢谢公主殿下的。”
“……”,魏花影听得唇角微微抽动。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她还能拿什么威胁得到虞笙笙。
只好放弃收买虞笙笙当内应的打算,魏花影转而问道:“那慕将军都是几时就寝?”
虞笙笙内心自是不希望魏花影得逞,随口一句便将她搪塞了过去。
“慕将军经常夜读兵书,看得入神就睡得晚,是以并无固定就寝的时辰。”
“……,虞笙笙,你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魏花影气得牙痒痒,可忍气吞声亦不是她这个公主该有的性子,她冷着脸同决明下令道:“决明,去把本公主的流银鞭拿来。”
“公主,笙笙姑娘……”
“怎么?”
魏花影一个眼刀子朝决明刺去,“你莫不是相中这贱婢了?心甘情愿为了她,忤逆本公主?”
决明当即撩袍下跪,“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取流银鞭来。”
半晌不到,马车一沉,决明提着魏花影的那个鞭子,又回到了马车里。
“公主,流银鞭在此。”
魏花影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拄着腮,朝虞笙笙努了努下巴,示意决明。
“还愣着干什么,抽她啊,打一个贱婢难到还要本公主出手?”
决明紧攥着流银鞭,神色为难。
而虞笙笙则阖眼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神情泰然自若,并不为魏花影的言语所动。
皇权至上,她一介女婢,又能做什么呢?
她是慕北的玩物,是任何人都可以踩上几脚的蝼蚁。
她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和无情,却没有反抗命运的实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好好地活着,期待有一天还能见上父亲一次,期待有一天能去母亲和姐姐的坟前拜上一拜。
头断了碗大的疤,更何况,抽几鞭子罢了,有什么好慌的。
“决明!”
见决明迟迟不舍得下手,魏花影脸上的怒气宛如阴沉沉的雷雨天,“再不抽,本公主连你一起抽。”
“啪”的一声,鞭子在虞笙笙那双柔夷素手上,留下了一条红色的抽痕。
鞭子抽过的地方,如同火燎一般,嘶啦啦地疼,疼得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而虞笙笙却攥着拳头,仍闭着眼,咬牙挺着。
一鞭又一鞭,尽管决明控制着力道,可还是抽得虞笙笙的衣衫洇出了血色。
马车外,哒哒哒,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前行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车帷被慕北撩起,冷沉沉的声音也随之坠入虞笙笙的耳畔。
“虞笙笙,过来!”
虞笙笙起身过去,慕北瞧见她衣衫上洇出的血檩子,喉间发紧,心口升起一把火来。
她的肌肤娇嫩得很,他轻轻一捏,红印子都要过好久才退,更何况是被抽鞭子。
虞笙笙是他仇人的女儿,是他放在身旁复仇泄恨的工具,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他人凌辱。
他圈养的兔子,岂容他人虐待。
若不是马车里那个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慕北怕不是早忍不住一剑挥过去了。
她抽虞笙笙几鞭子,他就在魏花影脸上划几刀,让魏花影变成……魏花脸。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晚。
他慕北不是君子,既然是等不了那十年。
只待五皇子魏之遥得势,他早晚要把今日虞笙笙受的委屈,同魏花影加倍讨回来。
慕北瞧都没瞧魏花影一眼,直接将虞笙笙从马车上抱了下去,然后一同翻上了马背。
魏花影从马车内走了出来,见到此番情景,长长的锦袖下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
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虞笙笙对于慕北来说,无疑是特殊的存在。
可是那又怎样,她魏花影是大汤国的公主,除了父皇的江山坐不得,这广袤国土之上,有什么是她讨不来的。
驯服美人自然是要软硬兼施,魏花影放下架子,同慕北好声好气解释。
“慕将军,你这个婢女今日冒犯了本公主,我不忍心赐她死罪,便罚了她几鞭子,你可莫怪罪本公主啊。”
慕北一手搂着虞笙笙的腰,一手牵着马绳。
“末将怎敢怪罪公主殿下。只是,末将有个毛病,向来不喜他人动本人的东西,今日我的女婢受的鞭子,日后定找机会加倍奉还给公主。”
“慕将军,你好大的胆子!刚才那话是何意,莫非还敢抽本公主鞭子不成?”
慕北唇线扯起,露出张扬狂妄的笑意。
“敢不敢,公主殿下以后便知。”
“苍鸣!”,慕北高声喝令。
“属下在。”
“公主殿下游玩多日,旅途颠簸劳累,本将军命你率十名将领,护送公主殿下平安回都,不得有误,违我令者,斩!”
“……”
苍鸣有些犹豫,正在斟酌如何措辞,将任务推给他人,可那慕北却扬鞭一挥,带着虞笙笙朝军队的最前方奔驰而去。
……
越往南走,天气愈发地暖和。
山间密林已是绿草茵茵,晌午的日头更是如盛夏时节般烤人。
行至途中,慕北鲜有地命令士兵暂停休息。
树荫下,逼仄狭窄的马车里。
慕北给虞笙笙手上的鞭痕涂着药膏,药膏清清凉凉,中和那火辣辣的刺痛。
“把衣服脱了。”
慕北脸色黑得吓人,这是他从进马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虞笙笙始终垂着头,在内心提醒着自己勿要自作多情。
她伸手欲要从慕北手中拿过药膏,“奴婢自己涂药即可,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慕北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又心软越了本分。
似乎说着最狠的话,就能让他的心也跟着狠辣起来。
随即将药膏扔给了她,他冷笑一声后,违心地道:“也是,一个玩物而已,能喘气就行了,何德何能,让本将军涂药。”
虞笙笙胸口憋闷,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地疼,“今日谢将军解围。”
“有机会还是谢决明吧,是他找人同本将军通风报信的。”
第62章
玩物而已,将军何必呢
南州城多山多林,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势。
今日即将进入南州地界,偏偏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来。
去往南州的路多是山路和密林,是以下起暴雨来,路上泥泞不堪,行军的速度也严重受到影响。
阵阵滚雷从天边涌来,暴雨如注,细密急促的雨滴砸在马车上,噼里啪哒,甚是嘈杂。
可比起外面的士兵将领,坐在马车里的虞笙笙要好得多,至少不用淋雨。
她护住慕北的那几箱兵书和衣物,很怕车子颠簸得太厉害,箱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