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东西,她都想拥有。
于是虞笙笙嘟着小嘴道:“慕北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既然我姐姐要嫁给你哥哥,那等我长大,你嫁给我,好不好?”
十三岁的少年慕北笑了,笑得凤眸眯成了两道月牙,惹得看他的人,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唇角上扬。
“听说成亲要写婚书,还要夫妻二人在婚书上写下名字,虞笙笙,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虞笙笙抱着兔子嘟嘴摇头,“不会。”
“那我教你?”
“好。”
兔子乖顺地趴在案桌上,少年慕北则手把手地教虞笙笙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名字。
虞笙笙没了耐心,噘嘴泄气道:“慕北哥哥,笙笙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好多笔画啊。你的名字,也这么难吗?”
“还好,我写给你看。”
于是,白色的宣纸上,从右到左,力透纸背地写着两个名字。
虞笙笙。
慕北。
第32章
公主来讨慕北当面首
今年冬季,都城的雪下得格外地勤。
虞笙笙顶着冻得粉红的小脸,穿着厚实的青色裙袄,在后院里扫雪。
自浴池那晚,这转眼又是半旬过去了。
这些日子,她连慕北的背影都没瞧见过。
少了见面的尴尬和折辱倒是好事,可问题是,虞笙笙想要在除夕宫宴那日,进宫去看看姐姐。
她见不到慕北,又因限足出不了这将军府,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她。
心里焦急万分,却苦于想不到别的法子。
“虞笙笙,景宁公主找你,快去花厅。”,婢女小柒阴阳怪气地来传唤。
天气冷得很,虞笙笙抽了抽鼻子,吐着哈气道:“景宁公主?她来将军府找我?”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小柒看见虞笙笙那张勾人儿魂的脸就生气,说完扭头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想同她说。
虞笙笙也懒得搭理她,放下扫帚就紧步去了前院花厅。
一踏进花厅的门槛,便看到慕北坐在正堂,景宁公主则在花厅里踱步,四下打量着。
与那些阿谀奉承、讨好巴结的人相反,慕北大喇喇地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摆弄着皮制的紧袖腕带,清冷寡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瞥见虞笙笙出现,魏花影甚是欣喜。
“虞笙笙,你可算来了。”
魏花影找了个离慕北最近的椅子坐下,并对虞笙笙说道:“叫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虞笙笙面露疑惑,“如今虞笙笙这个身份,还能帮景宁公主什么忙?”
魏花影笑容明媚,朝虞笙笙眨了眨眼,示意道:“狩猎那日,北哥哥不知道我为何出手相助,虞笙笙,有些话是不好从本公主口里说出来的,你快告诉北哥哥,我那日为何答应你救他。”
虞笙笙:“......”
“是啊,虞笙笙。”,慕北神情倦怠,语速不紧不慢的。
“我慕北也很是好奇,你是怎么同景宁公主求来救兵的?”
魏花影双肘搭在茶桌上,拄着腮,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催促着虞笙笙。
“快说快说,告诉北哥哥我为何会愿意救她。”
虞笙笙怯生生地看向慕北,他虽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阴沉着一张脸,看得让人发怵。
“快说嘛~~有些话,让我一个公主怎么好开口。”
魏花影撒娇地晃了晃身子,带着头顶的金钗步摇打在一起,铛铛作响。
虞笙笙虽然预料到景宁公主会挟恩图报,让慕北臣服于她,却没想到景宁公主会是这个路数,讨人讨得这么直白不说,非得把她虞笙笙拉到当事人面前,让她当口替。
景宁公主催得紧,慕北盯人盯得紧,虞笙笙左右为难,囧困至极,心底不由地升起一团干火来。
她舔了下发干的唇,只能硬着头皮,把那日她跟景宁公主说的话讲了出来。
“景宁公主是因慕将军相貌出众、人中龙凤,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魏花影听了不满意,狠力摇头,金制步摇又打在玉簪上,发出叮咚的脆响,甚是悦耳。
“哎呀,不是这句,最关键的那句,虞笙笙,你再好好想想。”
虞笙笙贝齿狠力咬了下唇,最后只能闭着眼睛,嗫嚅道:“公主府上的面首中,没有慕将军这样的。”
魏花影转头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慕北,笑得是一脸灿烂。
“对,北哥哥,就是这句,你觉得如何?”
慕北死死地盯着虞笙笙,低沉的气息似乎已经将她周身的空气都冻结了。
虞笙笙低垂着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双阴鸷的眸子在瞧着着她,愤怒的目光如同三味真火,要将她整个人给烤到黑焦。
半晌过后,慕北无语地“呵”了一声。
“北哥哥,这天下没有白做的买卖,有去就要有来,本公主救你一次,你得想想该如何投其所好地报答我呢?”
慕北转眼看向魏花影,语调依旧平平。
“所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让微臣给你当面首?”
魏花影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头的金钗步摇玉簪碰到一起,响得愈加热闹。
“对对对,本公主正是此意思。”
慕北缓缓起身,踱步走到魏花影的身前。
他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将魏花影笼在了他的身影下,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定定地瞧着她。
这姿势在虞笙笙看起来,多少有些暧昧。
虞笙笙垂下头,有点难受,有点心慌。
原来除了自己,慕北也会同其他女子这般亲近,那双好看的眸眼也会盯着别的女子瞧,他身上的冷松香也会在其他女子的鼻尖萦绕……
胸口好赌。
花厅很大,慕北轻声说的话,带着拢音又悉数砸进虞笙笙的耳朵里,不管她想听还是不想听。
“请问公主殿下,当面首的都是如何讨公主欢心的?”
魏花影一副十分亲近喜欢的样子,双手攀上慕北的颈项,锦袖滑落,露出纤细白嫩的玉臂。
“当然是陪我日日夜夜尝珍馐、品美酒、听歌赏舞,然后……颠鸾倒凤。”
“颠鸾倒凤?”,慕北哼笑出了声。
他姿态悠闲地从魏花影头上摘下一根金钗,放在手中把玩着。
“听闻公主殿下的府上,美人无数,且风格各异。”
魏花影将手臂收了紧了一些,遂扯得慕北的头离自己又近了些。
“那是当然,你若是去了本公主府上,那就又多了一种你这样的绝色。北哥哥,你这是同意给我当面首了?”
慕北偏头看了一眼虞笙笙,随后又继续同魏花影周旋着。
“据微臣所知,公主的面首中,有两个异国的美男子,生得金发碧眼。”
魏花影瞬间僵在了那里,错愕地看着慕北,“北哥哥怎么知道的?”
慕北抬起手中的金钗,挑开了魏花影搭在一侧肩颈上的手臂,浅笑道:“微臣还知道,那两个面首已被处死,因为,你发现他们是敌国的细作。”
慕北用金钗又将魏花影另一只手臂拨开,弯起的唇角上挂着几分得意。
“除两国指定通婚外,大汤国是禁止朝中大臣、皇室宗亲私自与外族人通婚的,也禁止在府上收外族人士做奴婢或妾室。这其中是什么缘由,想必公主殿下是清楚的。”
魏花影皱眉看着慕北,神色有些紧张:“慕将军,是想怎么样?”
第33章
想想该如何报答本将军
“微臣倒是不想怎么样,只是,若当今圣上知道公主府上豢养的两个外族面首,给敌国传了不少我朝的机密,不知道圣上会怎样呢?”
慕北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唇角泛起的笑意阴邪无比,目光更宛如一条巨毒的蛇,缠绕在人身上,让人不免升起一股寒意来。
“不仅如此,我听闻,公主殿下还与青蕃国的质子,最近走得格外亲近。”
慕北将那根金钗稳稳地插回了魏花影的发髻上,随后起身,施施然地坐回了太师椅上。
“看来,公主殿下是想要日后下嫁到青蕃国去?!”
魏花影故作淡定,“慕将军是想恩将仇报咯?”
“公主殿下说笑了,微臣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人总是要有取舍的,现在公主殿下还想让我做你的面首吗?”
“不愧是慕将军。”
魏花影被气得没了脾气,转而笑道:“知彼知己,真是百战不殆呀。”
慕北朝魏花影颔首微微作揖,浅笑道:“公主殿下,谬赞。”
魏花影甩袖起身,临走前又回过头,不死心地同慕北叫嚣。
“北哥哥,你这个样子真的是让本公主喜欢得紧,等着瞧,我魏花影早晚让你拜倒在本公主的裙下。”
说完,魏花影便拖着那迤逦拖地的华服,昂首挺胸,带着皇家的气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将军府。
魏花影走了,偌大的花厅里,独留慕北与虞笙笙二人。
自那日浴池里的清浅缠绵后,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地共处一室。
慕北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手拄着太阳穴,目光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看得虞笙笙不敢抬头。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虞笙笙,本将军折磨人的手段,是不是还不够狠啊?”
砰地一声,慕北狠力用拳头捶了下桌子,桌子当即被砸成了两半。
虞笙笙被吓得抖了个激灵,怯懦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如何让慕北消气。
为了能见姐姐虞箫箫,她讨好还来不及,现在却惹得慕北大发雷霆。
入宫见姐姐一事,是无望了。
慕北又冷声质问道:“虞笙笙,你到底哪来的胆子,竟敢擅自牺牲本将军的色相,去求公主?”
“当时情况紧急,救将军心切,忘将军海涵。”
慕北被虞笙笙给气笑了。
“我堂堂铁血儿郎,险些被公主收为面首,虞笙笙,你是救我还是害我。”
虞笙笙抿着嘴,心里着实委屈得很。
明明救了慕北一命,还要被他在这里指责,早知如此,当初莫不如狠下心,在那帐营地里眼睁睁看他等死。
“怎么,你还委屈了?”
虞笙笙紧忙摇头否认,并识相地跪地请罪,“虞笙笙甘愿受罚。”
慕北起身来到虞笙笙身前,俯身蹲下,指尖掠过她白嫩细滑的脸颊,揉捏起她没有任何装饰的耳垂来。
“你说,本将军该怎么罚你好呢?”
“……”
虞笙笙的耳垂被慕北捏得有点疼。
但她想起来,儿时慕北也常这般拨弄她的耳朵,说是软软肉肉的,很上手。
虞笙笙一时走了神儿,连慕北同她说什么,都没听进去。
“想什么呢,本将军跟你说话,还敢走神?”
虞笙笙抬起头来,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慕北,“想起小时候,你也总是喜欢捏我的耳朵。”
慕北眉峰挑起,手指像被火烫到一样,紧忙收了回来。
“虞二小姐,少拿以前的事跟我扯近乎,感情牌无用,该罚还是得罚。”
虞笙笙像霜打的茄子,又蔫得垂下了头,虽然委屈得很,可认错的态度倒是诚恳,“全凭将军处罚,虞笙笙毫无怨言。”
慕北坏笑道:“兵部那边养了许多的猎犬,若是罚你去斗狗,如何?”
虞笙笙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慕北,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她自小怕狗,慕北是知道的。
慕北轻轻拍了下虞笙笙的脸蛋,邪气的笑声异常张扬,“塞北的官窑和兵部的狗圈,选一个。”
明明是为了救他慕北,才利用他的色相说服公主的,结果还要罚她虞笙笙,真是一片好心都喂了狗。
想象被一圈猎犬围攻的画面,那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虞笙笙却故作坚强:“狗圈。”
慕北瞧着她沉默了半晌,语气轻柔了不少,“若是再有下次,本将军就把你扔狗圈里去。”
这意思,是放过她了?
虞笙笙眨了眨眼睛,浓密卷翘的睫羽上不免挂上了几颗泪珠,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慕北好不容易平复多日的心头,又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耐烦地起身要走,却被虞笙笙拽住了衣角。
“怎么,莫不是现在就想要被扔到狗圈里去?”
“不是。”,虞笙笙犹豫了片刻。
可是今日不说,又不知道等到哪天才能见到慕北。
“我想去冷宫见见虞箫箫,今年除夕宫宴,将军可否带我入宫?”
慕北沉思了片刻,道:“我若帮你,你用什么来报答本将军?”
“将军想要我如何报答?”
“求人的是你,虞笙笙。你自己想好了怎么报答我,再来求我。”
……
虞笙笙这一想,就又是几日过去了。
是日。
慕北从朝中回来后,便一直窝在书房里。
书房里,火盆烧着银丝碳,烘得屋子暖呼呼的。
慕北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外面又随意地披了件月白色的长袍,坐在案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兵书。
婢女小柒则跪坐在一旁,岁月静好般地为他慢火煮着暖茶。
茶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茶香四溢,弥散在书房的每个角落里。
慕北看着看着,翻书的指尖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