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北定定地看着在他腿上搔首弄姿的美人,却心如止水,身体没有半点异样。
他频频摇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对,不对。”
根本不是梦里的那种感觉。
花魁睁着一双狐媚眼,娇滴滴地疑惑着:“公子,是哪里不对?”
“硬不起来。”
花魁故作娇羞地笑道:“我可以帮公子啊。”
慕北仰头长吁了一口气,随后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开了花魁。
他手指揉搓着额头和双眼,甚是疲惫地言道:“无趣!”
花魁嗔怪道:“是我无趣?还是公子不行?”
慕北冷眼瞥了花魁一眼,又猛灌了自己一杯酒,并未理会那后半句的质疑。
不行?
他可知道自己真是太行了。
但只是在虞笙笙当他面脱衣服,在他梦里出现勾引他的时候。
魏之遥这下真是弄不懂慕北了,他一侧眉头微挑,发自肺腑地问道:“你确定,你梦到的......是女人?”
慕北目光冷如寒冰:“......”
正在这时,魏之遥的侍卫进来传信,“一切都已按殿下和将军的吩咐布置妥当,上次追杀我们的那群刺客,此时就埋伏在附近。”
慕北起身,走到阁窗前。
他推开高阁的雕窗,刺骨的寒风便卷着大片大片的雪,飞涌地闯进了炭火融融的屋内。
几片雪花旋入煮茶、煮酒的壶里,瞬间又化成了袅袅的水汽。
慕北遥望着白色的都城,脸上泛起阴邪鬼魅的笑容。
他道:“良辰美景,宜见血、宜杀人。”
第30章
虞笙笙,我给你两条路
寒风裹挟着雪花,飞入将军府长长的游廊下,在廊内铺了浅浅的一层白。
廊顶吊着的几盏八角纱灯,被寒风吹得旋过来,又转回去,带着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来回晃动。
虞笙笙站在房门前的廊檐下,伸手接着漫天飞雪,独自想着心事。
父亲流放在塞北极寒之地,无法书信,也不知过得如何。
而今日冬至,亦是姐姐虞箫箫的生辰。
虞府被抄家之前,姐姐虞笙笙刚怀上龙种不久,本该是被圣上倍加宠爱的时候,却因为父亲的罪名,被打入了冷宫。
这一晃,姐姐的身孕也有三个多月了。
也不知她在冷宫里,有没有炭火烧,有没有厚被子盖,吃得如何,有没有人照应着。
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留了疤的掌心里,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滋养着她生根发芽的一个念头。
她要想办法进宫,去看看虞箫箫。
再过月余,便是除夕。
圣上每年在宫中都会举办宫宴,与群臣同乐,辞旧迎新。
而宫宴,便是她唯一能进宫去见姐姐的机会。能求到并帮她进宫的人,思前想后,目前也只有慕北。
得想想讨好慕北的法子。
虞笙笙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忧郁。
该如何讨好一个阴晴不定、心思又难以琢磨的慕北,着实是个大难题。
绞尽脑汁想了大半晌,虞笙笙也没想到讨好慕北的法子,察觉到夜色已晚,便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与此同时,都城某个昏暗的角落里,刚刚上演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下雪的夜,对于慕北来说,太适合杀戮了。
白雪与鲜血的强烈冲击,总是能激发出他体内最痛苦的记忆。
他一边砍杀着那些刺客,脑海里一边浮现出兄长惨死、他为救父亲而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同样也是这般寂静无声的雪夜。
过往的伤痛一点点地浮出水面,如一条恶龙,在慕北的心中翻腾叫嚣,搅起大浪滔天的恨意,将他变成了一个嗜血残暴的疯子。
寒光剑影下,尸体七扭八歪地躺在雪地上,没多久就被五皇子的人抹去了痕迹。
清冷的空气加重了鲜血的腥气,刺激着慕北的每根神经,让那杀戮后的癫狂和肃杀的戾气,萦绕在他周身,久久不能散去。
他需要散一散这浑身的杀气和微醺的醉意。
慕北提着带血的剑,在漫天飞雪的夜色之中,无念无想地朝着将军府一步步走去。
那剑尖滴着血,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在慕北的身后开成了一长串的血色之花,妖冶又诡谲。
回到府上,慕北没有回卧房,也没有去书房,而是来到了虞笙笙的房前。
这世上,对他来说,似乎只有这里是那一方净土。
清澈明润的眸眼,一尘不染的清丽面容,看一眼,似乎便能涤走内心的污痕。
人啊,活着活着,终归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这七年来,他从尸体鲜血中走来,手上沾染了的鲜血,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肮脏。他需要看看那双澄澈沉静的眼,来净化下残留在视线中的血色,来安抚他内心癫狂的杀气。
房内,虞笙笙躺在床上,尚未入睡。
她听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且渐行渐近,最后在她门前停下。
黑暗之中,除了视觉,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屏着呼吸,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半晌,只听她挂上的门闩被人用什么东西挪动着,不消片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虞笙笙从枕头下面摸出匕首,紧紧地握在胸前。
门外的寒风涌进,清寒的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腥气和那熟悉的冷松香。
是慕北。
虞笙笙不知缘由地暗松了一口气,紧握匕首的力度也跟着松了下来。
“起来,侍奉本将军沐浴。”
剑身敲打着床沿,慕北又是那高高在上的冷漠调调。
虞笙笙从床上爬起,乖顺地应了声诺,起身披了件衣服,就先行跑去了浴池。
没多久,浴池上方便是水汽蒸腾。
慕北褪去了溅满鲜血的衣衫,泡在温热的池水中,总算是有了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回头瞥向角落里低头不语的虞笙笙,未能瞧见那双眸子,心中很是不快。
“过来。”
慕北语气冷冰冰,仍残留着少许的杀气。
虞笙笙乖顺地来到水汽氤氲的池边,规矩地在他身旁跪下,轻声道:“将军请吩咐。”
慕北眉头紧蹙,目光森冷地瞧着虞笙笙。
还是没有看到她的眼睛,在他面前,总是低着个头。
“把头抬起。”
虞笙笙慢慢抬起头来,暖黄的灯烛下,一双明丽空灵的眼似乎沾染了几分潮气,湿漉漉的,勾魂动魄。
慕北的凤眸幽深,淡薄疏离的目光牢牢地黏在她的脸上,那视线宛若透明的蛛丝,游走在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和白嫩的细颈间。
他心跳出奇地加快,梦里的那种欲望,如冰雪融化的河流,开始在身体里涌动、咆哮。
醉意和杀戮后残留的疯癫,封印了他该有的理性,也让他暂时遗忘了仇人女儿的身份。
原始欲望的驱使下,慕北抬起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揽,就将虞笙笙揽入了池中,并下手用力扯开了她的衣衫。
紧接着,便是如骤雨般细密急促的亲吻,霸道、强势,让人应接不暇。
虞笙笙的双手被慕北反剪在身后,挣扎不开,只能任凭那焯烫的气息和湿热扑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惹得她呼吸紊乱,身体紧绷。
腰间的大手,开始野蛮地向上探索。
慕北就像是一个饿疯了的猛兽,试图在她身上汲取最鲜美的血肉。
虞笙笙的手摆脱束缚,奋力挣扎,不停地拍打着慕北。
“将军,放开我!”,
“放开我!”
“慕北!”
啪地一声,虞笙笙用尽全力猛地扇了慕北一巴掌,这才将那人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慕北气喘吁吁地看着虞笙笙,眸底跟淬了冰似的,让人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修长的手指钳住虞笙笙的脸颊,他冷蔑地笑道:“虞笙笙,我给你两条路,在我府上给我当妓和去官窑当妓,你选哪个?”
第31章
慕北,求你放过我吧
虞笙笙流着泪,却毫不示弱地咬牙说道:“我选择死。”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而是让你生不如死。”
虞笙笙用力挣开慕北的手,情绪接近崩溃地大哭道:“慕北,够了!求你了,放过我吧。”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慕北面前,嘶声力竭地大吼着。
“我母亲死了,我父亲也被定罪流放,我姐姐也失宠被打入冷宫,我虞笙笙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我们虞家几乎已经家破人亡了,到底还要怎么样你才满意?欠你们慕家的,这样还不够吗?”
“你觉得够吗?”,慕北的愤怒也冲到了极点,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如果你看到慕蓉的尸体一丝不挂,遍体鳞伤地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上是不同男人留下的痕迹,你觉得你们家人还的那些够吗?”
“如果你看到我母亲上吊自杀,却被官窑的人扔在冰天雪地的野外,你觉得你们虞家人受到的那点痛,够还吗?”
慕北的嗓音沙哑,话语却是一声高过一声。
“如果你看到我兄长为了我和父亲能活着逃走,被人活活砍了数十刀,却抱着那刺客的腿不放,你觉得你受的那点委屈,够还吗?”
“如果你看到,我兄长直到死,身上都带着虞箫箫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你觉得她在冷宫吃的那点苦,够还我兄长的深情吗?”
慕北红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薄唇颤抖,连说出的话都带着脆弱的颤音。
“你们虞家贪慕虚荣、攀强附势,先有虞箫箫背叛兄长嫁入后宫,后有你父亲暗中算计构陷,虞笙笙,你虞家给我们慕家带来的伤痛,这辈子还得清吗?”
虞笙笙听得愣在了那里,慕北说的话,在她眼前形成一个个悲惨可戚的画面。
那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人间悲剧。
过往的七年,她过得无忧无虑,可是慕北,却是在人间炼狱里独自承受着痛苦,饱受折磨。
比起自己,好像眼前的人更需要安慰。
池水泛起涟漪,响起微弱的水声,虞笙笙上前,将慕北抱在了怀里。
掌心触及之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是一辈子都磨灭不掉的伤害。
她脸贴在慕北的胸口,一遍遍地轻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最终,少女在池中踮起脚尖,这次轮到她,用细密的亲吻,安慰内心伤痕累累的慕北。
少女的轻吻宛若冰山上流下的泉水,清甜甘醇,沁人心脾,有这种治愈的奇效,让人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情绪得到发泄,醉意、杀气和怨恨,似乎也都随着那些话语和泪水消沉流逝。
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相拥在一起,暧昧旖旎氤氲在池水的热气之中。
慕北的吻若即若离,鼻尖蹭着鼻尖,如梦呓般低语。
“在皇山密林那晚,何必救我。我死了,你就不会受这般委屈。”
虞笙笙以沉默回应。
她闭着眼,感受着唇瓣、肌肤和那薄唇间的每次触碰。
慕北的吻是滚烫的,正适合这个寒冷的雪夜。
可他的吻却又是细腻轻柔的,就仿若那初春的濛濛细雨,润物无声,滋养着虞笙笙那个刚刚萌芽的春心。
两人呼吸缠绵,唇舌交缠。
终是慕北克制地移开了唇,在她的耳边粗重喘息道:“虞笙笙,我慕北并非正人君子,你要是现在不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好说。”
虞笙笙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双满含情欲的眸眼,漆黑幽深,沉醉迷离。
他脸上的水珠顺颊而下,滑过他纹理紧绷的肩膀和剧烈起伏的胸怀,又顺着腹肌的纹理,与汗液汇聚成流,坠入水汽缭绕的池水中。
男人的身体绷得很硬,因过度克制,使得身上的肌肉都青筋凸起,仿佛一头伺机潜伏的猛兽,只待猎物稍有松懈,便会猛扑上来。
虽然虞笙笙是今年及笄,可对男女情事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早年姐姐虞箫箫嫁给圣上时,在母亲给姐姐准备的嫁妆里,她便瞧过一个小册子。
再加上,偶尔也听过家中下人的墙脚,对那些事,虞笙笙也是略知一二的。
抬头再对上慕北满是欲求的眼,虞笙笙当即清醒了许多,她连忙爬出了水汽蒸腾的池水,顶着屋外的寒气,穿着湿透了的衣裙跑回了房间。
酒气已醒的慕北此时却是欲火焚身,方才的暧昧缠绵在脑中迟迟不肯散去,欲望得不到发泄,他便只能自己在池中纾解。
沐浴更衣后,他去到书房,在慕家四口人的牌位前,自罚跪了大半晌。
另一边,虞笙笙换好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她从未想过,慕家人死得竟是这般悲惨。
她更想不通,她与慕北这样到底算什么?
若说是两情相悦的男女,慕北哪有喜欢她的迹象或表现,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家仇。
若说她是慕北偶尔用来玩弄的婢女,亲密时似乎又夹杂着玩弄以外的感情。
慕北誓要折磨她、羞辱她,让她生不如死,而她虞笙笙,现在却觉得慕北可怜?
虞笙笙连自己都弄不懂了,她这是喜欢受虐吗?
鹅毛大雪一直下到后半夜,积雪压得窗外的枝头发出微微的脆响。
而房内的虞笙笙,也终于入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八岁那年。
她跟着母亲、姐姐去慕府探访玩耍。
母亲同慕夫人聊着天,姐姐则跑去找慕平哥哥,只有她与慕蓉跑去慕北的书房,缠着他陪她们踢毽子。
可是慕北说要练字,没法陪他们玩,慕蓉生气一走了之。
而虞笙笙便站在一旁,抱着慕府养的白色兔子,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慕北。
她觉得慕北哥哥的睫毛好长,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怎么瞧都觉得比慕平哥哥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