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公主会这般好心?”
“……”,自然不会。
“以后莫要再做这类求人的事。”
虞笙笙暗中腹诽,觉得慕北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可是脸上却平静如水,微微颔首回了声:“诺。”
“五殿下的府上莫要乱跑,天一亮我们就回府。”
“诺。”
打发走了虞笙笙,慕北强忍着肩膀上的伤痛,一勺勺地喝着汤药。
方才虞笙笙喂他时,不觉得这药苦,现在自己喝,却发现这药苦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慕北干脆地将那碗苦药一口全灌了下去。
好在良药苦口,唇喉间的苦涩,倒是将他体内升起的那股小邪火,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
回到将军府后,婢女小柒已被景宁公主的人给平安送了回来。
慕北伤势比较严重,是以,五皇子让慕北告假休息,在府上静心疗养,其它事宜自会找人调查处理。
只是,自从回到这将军府的几天后,虞笙笙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当天不让她在左右侍奉,她虞笙笙还是能理解的,以为是慕北念在她救了他一命,所以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连续几日下来,虞笙笙从未踏进慕北的书房、卧房半步,就连暖床的事情,也都由汤婆子代劳了。
按理说,这对虞笙笙来说,是件好事。
慕北不找她的茬,不折磨她,她在这里日子也好过些。
可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慕北,虞笙笙不明所以地,心里头感觉空落落的。
她心不在焉地扫着院子,想来想去,也猜不出慕北的葫芦里现在又是卖的什么药?
“小笙,不好了,柳尚书来咱们府上,说要找你和将军讨个公道。”
小落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起虞笙笙的手,就往前院跑,“快别扫院子了,咱们去看看。”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以柳依依那不依不饶的性子,虞笙笙早猜到柳尚书会来问罪。
父亲任吏部尚书时,柳尚书就与父亲关系不好,这次那柳依依因她虞笙笙被慕北抽了两巴掌,同样爱女心切的柳尚书怎会轻饶了她。
前院,花厅内。
慕北穿着一声藏青色的窄袖衣袍,黑发高束,神态悠闲,姿态倦懒地倚坐在太师椅上,一只腿还踩在椅边儿上。
若不知他是个勇猛杀敌、震慑八方的将军,乍一看去,妥妥的一个冷面纨绔。
柳尚书坐在下方,瞧着慕北那一身的傲慢,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见慕北一直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迟迟不说话,柳尚书终于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捋着胡子,老生常谈了起来。
“老夫今日来慕将军的府上,是想为小女柳依依讨个公道。”
“她乃未来太子妃,又与慕将军并无仇怨,慕将军打小女的那两个巴掌,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老夫念慕将军少年英才、功勋显著,在边陲奋勇杀敌,为我朝安宁抛头颅洒热血,可不跟天子殿下和圣上来讨这个公道,但只请慕将军能给老夫一个说法,并向小女赔个不是。”
第28章
慕北总躲着她
慕北把弄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地同柳尚书聊着。
“那请问柳尚书,你可知本将军为何打了你女儿柳依依?”,
“这个老夫自然是知晓的,我也是在了解事情经过后,才来慕将军府上讨个说法。据说,是因为我女儿柳依依打了在将军府上做事的奴婢,虞笙笙。”
慕北用指腹弹拨着匕首的刀刃,拖着慵懒的调子问:“那柳小姐又是为何要打我慕北的奴婢?”
柳尚书拿起热茶,用茶盖子撇了撇茶浮,拿出了老学究絮絮叨叨的本事。
“那是因为,虞笙笙有意撞倒了我柳府的奴婢,并害那奴婢伤到了手。而我女儿柳依依自小心地纯良,善待府上的下人奴婢,见自己的贴身奴婢被人欺负,她自然是心疼的。”
柳尚书又捋了捋胡子,自恃清高道:“奴婢虽身份卑微,可也是人,也有尊严,奴婢被欺负替他们讨个公道,那自是应该的。我家依依只是想让虞笙笙给我的奴婢道个歉、赔个不是就了了的,谁知虞笙笙却拒不认错。于是,小女才下手教训了她,想着也是替慕府教教虞笙笙该怎么做一个奴婢。”
慕北听得打了个哈欠,又掏了掏耳朵,对柳尚书的废话连篇甚是厌烦。
他挑眉疑惑道:“那按柳尚书的说法,柳依依可以心疼她的奴婢,我慕北……就不能心疼我的奴婢?”
柳尚书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既然是奴婢间的纠纷,何须慕将军出面。”
慕北抓住字眼,拿着匕首在手里耍了个漂亮的刀花,懒洋洋地痞笑道:“是啊,奴婢间的纠纷,又何须柳小姐出面。那柳小姐能出面,我慕北又为何做不得?柳尚书,世上哪有你这样讲道理的?”
虞笙笙站在花厅外,隔着半丈远,都能瞧见那柳尚书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吹须瞪眼,指着站在花厅门外的虞笙笙,大声反驳道:“那是因为她欺负我府上奴婢在先。”
慕北的目光像支冷箭一般,看向身侧的小柒。
“小柒~~你来柳尚书说说,那天是到底谁先欺负的谁?”
小柒就算想偏袒柳依依那侧,迫于慕北的威严,也登时没了心思。
“回将军,那日,那日……是柳府的奴婢非要强迫虞笙笙给柳小姐下跪,挣扎间,虞笙笙才不小心推倒了那奴婢。”
“听到了吗,柳尚书。”
“口说无凭,你自家府上的奴婢,当然向着虞笙笙说话。”
慕北被气得没了脾气,挠了挠眉头,有些无奈地勾唇邪笑。
“那柳府的奴婢,不也有同样的嫌疑。”
柳尚书被怼得哑口无言,你你你你了个半天,最后只能指着慕北的鼻子说:“那你也不能打我女儿两个大耳刮子啊,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不打两个,那打几个?”,慕北脸色骤变,阴沉得风雪天似的,“首先,我慕北的人都敢打,她柳依依真是好大的胆子;其次,她还敢拿柳尚书来威胁本将军,她柳依依更是好大的胆子!”
他鼻腔哼笑,眼底却是透着慑人的寒意,“柳尚书,两个巴掌,不多了。”
“慕北,你~~念你年轻气盛,老夫才在这里和和气气地讲道理,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为个贱婢敢与老夫顶嘴,那我就去找太子殿下,找圣上,在朝廷上弹劾你。”
慕北起身,拿着匕首耍着刀花,走到了柳尚书身前。
他双手拄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垂眸看着身下的老臣,嗓音低沉地重复道:“贱婢?谁准你叫她是贱婢的?”
慕北猛地抬起匕首,将匕首插在了椅背上,距离柳尚书地耳朵只差分毫,吓得柳尚书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两腿抖个不停。
外面围观的下人们,见此自是唏嘘不已,觉得自家将军为了维护下人,竟如威武霸气,也实属罕见。
慕北舔了舔下唇,邪气的笑意中带着几分狠戾。
“堂堂柳尚书的千金,还未与太子成婚,便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仗势欺人,居高自傲。试问,这点德行,待太子登基,岂能配得上本朝皇后的称号?”
慕北冷幽幽地哼笑了一声,高挑的凤眸眼尾挂着轻蔑。
“柳尚书自管去朝上弹劾,我慕某可是很期待呢。”
慕北缓缓起身,坐回了太师椅上。
“本将军倒是要瞧瞧,到底是我将军的位置坐得久,还是柳小姐的太子妃之位更稳呢?天下聪慧的美人多着去了,朝中大臣里想送女儿入东宫的比比皆是。你家柳依依那货色,还不是捡了虞笙笙的漏才能当太子妃的,不然,还不是东宫的一个妾室。”
柳尚书在慕北这里没讨到半点好处,吃了一顿憋,愤愤地甩袖而去。
慕北起身离开花厅,从虞笙笙身边经过时,却瞧都没瞧她一眼。
虞笙笙追上前去,紧跟在慕北身侧,“今日多谢将军,是虞笙笙给将军惹了麻烦,我愿意受罚谢罪。”
慕北冷着脸,不说话。
从花厅去书房的路是九曲回廊。
慕北步子大,走得很快,虞笙笙跟在后面几乎是用跑的。
她不懂,慕北为何在刻意地躲着她。
“将军……”
“慕将军……”
“慕北!”
虞笙笙小心翼翼地轻声唤着他,声音清透悦耳,宛如泉水叮咚,却扰得人心神不宁。
慕北猝然站住,背对着虞笙笙冷声喝止。
“退下,别跟着我。”
说完,他终身一跃,直接翻上了长廊的廊顶,彻底甩开了虞笙笙。
慕北之所以躲着虞笙笙,是源于他受伤回府后的那日夜里,又做了个荒诞至极、魔幻无比的梦。
梦里面,他裸露着上身躺在床榻上。
虞笙笙则穿着那个藕荷色的肚兜,缠绕在他的身上,吮吸着他臂膀上的箭伤,然后又蜻蜓点水般地亲吻着他身上的每处伤痕,她的唇一寸一寸下移,最后那两瓣湿软落在了他的下腹。
不仅如此,在梦里,虞笙笙还用一双泛着水汽的眸眼看着他,一声一声地娇喘地唤他慕北哥哥。
触感湿滑温软、声音娇嗔魅惑。
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真实得醒来时,慕北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慕北觉得小柒说得对,虞笙笙她就是狐媚子,定是学了什么勾人的法术。
他自责无比。
痛恨自己怎么能梦到仇人的女儿,还是拥在一起亲呢缠绵。
这梦若是让父亲和兄长知道了,岂不是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慕北思来想去,总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定时那几日他伤口发炎,头脑发热给烧得糊涂了,再加上虞笙笙每日都在他眼前晃悠,这才一时乱了他的心神。
第29章
慕北你是不是不行
是日,冬至。
都城的夜里,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装点着这凡尘俗世。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昔日喧闹繁荣的都城银装素裹,在蜿蜒灯火的映衬下,俨然成了月宫里的琼楼玉宇,清寒岑寂之中,又透着气势逼人的宏伟。
街坊小巷上没什么行人,安安静静的,着实比不上万花楼里此时的热闹。
“我说慕北,你今日怎有这般好兴致?想我往日唤你来这种地方,你都嫌弃得不得了,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北慢条斯理地饮下一杯清酒,手拄着太阳穴,目光幽幽地看着花楼女子动作娴熟地给他们温酒、倒酒,心中却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回道:“看之遥兄常常来这里寻欢,便心生好奇,想着来这里瞧瞧,到底有什么好的。”
五皇子魏之遥与慕北,既是君臣,亦是益友。
自打慕北去西北边塞投奔他后,时至今日,慕北已跟随他数余载。比起其他人,魏之遥更加了解慕北是什么性子。
魏之遥低头刮了刮怀中美人的鼻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试探道:“来这里寻欢的人,通常不是贪图美色,就是借酒消愁。你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慕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烦心事,有些难以启齿。
魏之遥眼神毒辣,见慕北沉默不语,便又继续说道:“今日不谈国事,只谈风月。你我生死相共这么久,又是表亲,有什么想不通的,大可跟我说一说,或许,能指点你一二。”
慕北摩挲着手中的玉制酒盏,半晌后,终于开了口。
“梦。”
“梦?”,魏之遥重复道,“什么样的梦?”
“梦里有个女子......”,慕北又猛灌下了一杯酒,将后面不堪入耳的话,顺着那口烈酒,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魏之遥虽只听了半句,却顿时了然。
“你如今已是弱冠之年,若是当年舅舅未蒙受冤屈,想你现在,也早已娶妻生子。就算是未娶妻,也是张罗婚事的时候。”
慕北凤眸微眯,有些不解地看向魏之遥,“什么意思?”
旁侧给慕北斟酒的花楼女子忍不住捂嘴轻笑,一语点破:“公子这是想女人了啊。”
魏之遥听了哈哈大笑,“说实在的,你向来不近女色,我曾经还真怀疑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
慕北听了,突然茅塞顿开,想通了一件事。
他之所以会梦到虞笙笙,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想女人了,无关其它。
回想这七年来,为了能替家人报仇,他每天过着隐姓埋名、刀尖舔血、忍辱负重的生活,哪有多余的闲心去想男女之间的情事。
古人云,饱暖思淫欲。如今他已替父亲洗清冤屈,大仇得报,忽然在那方面开了窍,也是理所当然的。
五皇子魏之遥心领神会,立马让人叫来了万花楼的老鸨,扔了两个大银锭子在桌上。
“去把万花楼的花魁,给我请来,让她今晚好好侍奉这位公子。”
一杯酒的功夫都不到,万花楼的花魁就来到了慕北与魏之遥所在的雅间。
花魁生着一对极其勾人的狐狸眸子,她拿着团扇挡在脸上,半遮半掩下,眸光流转,妩媚得勾魂夺魄。
魏之遥抬手指向慕北,“你要服侍的公子,是他。”
从一进屋,花魁视线就从未离开过慕北,眉目含情地仔细打量着他。
他长眉绵邈,凤眼微狭,顾盼间落落清辉,宛如天上下凡的谪仙,可以说,是这人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能与这样的男子风花雪月一场,反倒是她这个花魁赚到了。
她扭动着腰身,朝慕北缓缓走来,一袭红纱襦裙下,酥胸半露,丰满妖娆的身姿,凭任何男人瞧见,都会血脉贲张。
“公子~~”
声音软糯轻柔,让人如在云霄。
慕北瞧着眼前的花魁,脑子里却迸出虞笙笙那张清透雪白、未施粉黛的小脸,还有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水润的眸子。
他紧忙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影子甩散。
慕北对花魁视而不见,他浅浅勾唇,低头瞧着杯中酒,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薄情。
“这万花楼的酒,着实烈得很,醉得我都有了幻像。”
又是一杯酒入喉,辣得慕北眉峰微耸,唇线紧抿,绷得他的下颌如刀削一般地棱角分明。
花魁见了更是喜欢得要紧,很想与其亲近亲近。
“那公子就饮杯花茶吧。”
她心思玲珑,当即给慕北倒了一杯茶,亲自拿着杯子送到了慕北的唇边,“公子请。”
慕北接过花茶却放在了桌上,淡声问道:“姑娘都会什么?”
“公子想要什么,我就会什么。”
“哦?”
慕北胸腔微颤,哼笑了几声,他慵懒恣意地靠坐在席榻上,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爬上来,然后......,叫声慕北哥哥听听。”
花魁娇羞地笑了笑,并照着慕北要求的,扭动着水蛇腰攀上了慕北修长劲瘦的大腿,娇柔地连唤了他几声“慕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