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让魏修己替自己出气,可看到魏修己看虞笙笙那粘腻的眼神,便只能作罢。
魏修己端着酒盏,眸中含笑地打量着虞笙笙,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慕将军呢?”
虞笙笙低头伏地,毫无半点慌乱地扯着鬼话。
“回太子殿下,慕将军和五殿下今日猎得一匹驯鹿,此时慕将军正在帐内准备燃火炙肉。想起昨日于景宁公主多有不敬,便吩咐奴婢前来相邀,想与景宁公主二人饮酒品肉,聊聊心事。”
“哦?”,魏修己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他看向景宁公主,道:“原来是找你的,花影。”
魏花影坐在席榻上,有些倦怠地靠着身后的婢女,语气散漫道:“慕将军还真是个善变的人,昨日还对本公主冷冰冰的,怎么今日就上杆子热情起来,要找本公主喝酒?”
“回公主殿下,慕将军比较羞涩,平日里便不近女色,面对公主这样的尊荣身份,自然是不懂得该如何怜香惜玉,讨公主殿下欢心的。”
“昨夜回去,将军一直过意不去,今日便想借此机会同公主陪个不是。”
魏花影来了兴致,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案桌上,拄着腮,声音婉转地问道:“就我和慕将军二人?”
虞笙笙眼睛都不眨一下,点头肯定道:“对,就公主和将军二人。”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待在这种地方,本公主夜里确实无聊了些。”
魏花影起身,带着身后的丫鬟欲要离开,虞笙笙也准备起身跟上,却又被八皇子给叫住了。
“等一等。”
八皇子气势逼人地质问道:“你的衣服、手上,为何有血渍?”
虞笙笙心里咯噔一下,后悔她竟然忽略了这个细节。
“可是出了何事?”,八皇子试探地追问道。
虞笙笙却浅笑嫣然,冲着八皇子点了点头,“回八殿下,将军让我处理鹿肉,就不小心溅了一身的血,手上也沾了一些。来得急,便忘了清理,不小心浊了殿下的眼,还请八殿下恕罪。”
“别再废话了,让我的北哥哥等太久了。”
虞笙笙同景宁公主离开了帐内,八皇子看向魏修己,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虞笙笙跟在景宁公主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后,景宁公主突然停下转身。
“说实话吧,慕将军让你找本公主,到底是何事?。”
“请公主恕罪,是奴婢想要求公主救将军和五殿下一命......”
虞笙笙将事情的大致说了一遍,景宁公主听后,扯唇嗤笑道:“五皇子跟我同父异母,慕将军又不是我的男宠,本公主凭什么要救他们。”
“凭......”,虞笙笙眨了眨眼,能想到的理由也就那么一个。
“凭慕将军长得好看。”
“我公主府上,好看的男子多着去了。”
虞笙笙抿了抿唇,又硬着头皮小声反驳道:“可是,奴婢猜想,公主府上的美人中,定是没有慕将军这样的。”
景宁公主被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还真被你说中了,没想到还挺懂本公主的,快带路吧。”
虞笙笙将景宁公主带到了慕北的帐子里。
此时,慕北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五皇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守在一旁的小柒和另一名侍卫急得团团转。
景宁公主来到慕北身旁,指尖在慕北俊美无俦的面颊上轻轻划过。
“这美人若是死了,就可惜了。今日,北哥哥可要记得,你可是欠了本公主的一个恩情。”
半柱香后。
在景宁公主贴身侍卫的护送下,将军府的马车和五皇子的马车,悄然离开了山脚下的营地,快马加鞭一路朝着都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而潜伏在四周的刺客,收到营地里发出的信号弹后,也纷纷从暗处现身,跳上马背,扬鞭紧追其后。
第26章
虞笙笙,你这是何必
信号弹发出没多久,景宁公主的马车又极其低调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营地。
无月的冷夜,漆黑的林间,马车脚不停息地奔驰着。
而华丽奢靡、飘着女儿香的马车里,正挤着四个人,昏迷不醒的慕北和抱着他的虞笙笙,还有身负重伤、面色惨白的五皇子,以及五皇子的侍卫。
唯有外面赶马车的人,是景宁公主武艺高强的暗卫。
刚才派走的那两辆马车,其实都是空的,为的只是引开对方的注意。
不知道先走的那两辆马车,未能他们争取多少时间,又能耗掉对方多少的战斗力。
对于这招金蝉脱壳,虞笙笙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说实在的,她觉得风险很大。
若是那些暗杀的刺客调头追来,光靠一个暗卫和一个负伤的侍卫,又能有几分胜算。
虞笙笙心里打鼓,可又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
慕北腹部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虞笙笙用力按着那处伤口,尽量让他的血少流一些。
怀中的慕北一直昏沉沉地睡着,体温也在一点点地冷下来,虞笙笙脱下慕北的那件黑色大氅,盖在他的身上。
刺客随时会追上来,虞笙笙的心就像现在刀尖下一样,紧张得身体都在跟着抖。
她时不时地支起木窗,探头看向外面的夜,确认到都城的距离。
路旁的枯树宛如魔鬼一般,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势要拦截马车的前行,而远处的群山连绵,宛如蜿蜒的黑色蛟龙,重重叠叠地向远方涌动着。
寒风在窗边如鬼泣般呜咽着,为这不太平的夜里,又徒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应该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入城了。
进了都城,就安全了。城内有金吾卫夜里巡逻,那些刺客定然是不敢在天子脚下随意下手的。
就在虞笙笙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骏马一声长嘶,马车轰地一下,猛地倾倒,在路上侧翻滑出了半丈多远,连带着车里的四人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紧接着,箭矢接连破空而来,嗒嗒嗒地带着一阵阵嗡鸣,全都射在了马车的木板上。
甚至有几只直接穿透木板,箭矢与虞笙笙的耳边擦过。
“糟了,有人追上来了。”,公主的暗卫大声惊呼,提着剑抵扛在外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急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愈发地清晰。
虞笙笙拖着仍昏迷不醒的慕北爬出了马车,五皇子和那侍卫紧随其后。
跑是跑不动了。
很快,几个蒙面黑衣人骑着马将他们五人围住,厮杀正式开启,场面混乱,且险象环生。
暗卫受公主的指令,尽忠尽职地护在虞笙笙和慕北的身前。
虞笙笙则搀扶着尚还昏迷的慕北,四处躲闪。
对危险极其敏感和警觉的慕北醒来了。
他看到身旁的少女,一边怕得直流泪,一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守在他的身边。
慕北觉得,虞笙笙真是个傻子。
他每日那么对她、折磨她,她还傻乎乎地在这里保护他。
浑身乏力之下,慕北根本没有力气撑起身子来,可他还是伸手欲要推开虞笙笙,并吃力地吐着那几个字。
“滚开,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虞日重。”
虞笙笙根本无瑕去听慕北含含糊糊地在说什么,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提防着周身。
即使武功再高强,暗卫也是寡不敌众。
有名刺客趁着暗卫处于下风之时,纵身一跃,就朝虞笙笙提剑刺来。
“啊”的一声尖叫,虞笙笙用手臂护住了头,结果怀中一轻,那本该砍下来的剑却没了后续。
她抬眸望去,昏暗的夜色下,慕北背对着她,狠狠地掐着刺客喉咙,带着一股劲风,将那黑衣刺客按倒在地,转手夺过长剑,干净利落且没有半分迟疑地刺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明明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一转眼就成了一头勇猛无比的野狼。
“躲到车里去,莫在这儿碍事。”
慕北捂着腹部的伤口,神色狰狞,紧要的牙关里迸出低沉沙哑的话语。
为了不让其它搏杀的人分心,虞笙笙摸着黑,紧忙爬进了马车之中,躲在那里观察着外面的形式。
慕北明明受了重伤,可他却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一手捂着不断流血的腹部,一手提着冷剑,踉踉跄跄地朝那群人杀去。
他是战场上最勇猛的将军,他靠着自己的坚强意志,就如此时这般,从凄惨痛苦的过去走到了此处。
一个多次从死亡边缘爬出来的人,又怎会惧怕死亡。
正因为不惧怕,才更加地无畏。
追来的刺客也被杀疯了的慕北所震慑,看着同伴一个个在他无情的剑下倒下,剩下的三人终于上马仓皇逃去。
刺客留下的马恰好成了他们赶脚的工具。
虞笙笙骑在马背上,用衣带将慕北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随后抓紧缰绳,扬起马鞭,便朝着那屹立在黑暗中的都城飞驰而去。
耳边冷风烈烈,打在脸上好像刀割一般。
慕北双手无力地垂在虞笙笙的腰间,头则埋在她的肩头,几乎奄奄一息。
慌乱间,虞笙笙听到慕北同她说:“虞笙笙,你这是何必,我死了,对你和虞日重来说,岂不是件好事。”
虞笙笙没有回话,坚定的眸眼始终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城门。
终于,在公主的令牌下,一行五人顺利入城,径直骑马来到了五皇子的府上。
先行通风报信的侍卫找已去宫中找来了太医,见慕北终于有救时,虞笙笙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瘫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发现衣衫早已被汗水打透,额前的碎发也跟水洗了似地,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
回想今夜的种种,虞笙笙仍心有余悸。
过了许久,太医从房内出来。
“五殿下的伤口未伤到要害,已经处理妥当。只是,慕将军伤口较深,血是暂时止住,但不知道伤口会不会发炎,还需观察修养几日。另外,慕将军身后中的箭确是有毒,好在处理得及时,老夫开些解毒的方子,应该便无大碍......”
“多谢太医。”,虞笙笙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
她来到慕北休息的房间,在他的床边探头瞧了瞧。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此时脸上还没有半点血色,连带着薄唇也泛着白,徒添了几分孱弱的病态美感。
见慕北额头上冒了密密的一层冷汗,虞笙笙找来干劲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常年死里逃生、兵戈生涯,早就锻炼了慕北极其敏锐的警惕性。
纤长的睫羽微动,那双凤目缓缓睁开。
第27章
还你慕家一条人命
慕北抬起手,虚弱无力地握着虞笙笙的手腕,全靠骨肉的重量将虞笙笙的手从额前坠开。
凤眸沉亮如水,在烛光的光影下,定定地望着虞笙笙。
“我是来寻仇的,你为何救我?”
虞笙笙眸光清亮,冲着他扬唇????一笑:“还你慕家一条人命。”
慕北哼笑,却因牵扯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他倒吸一口冷气,暗哑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日后你定会后悔。”
“日后,折磨、羞辱我时,你定要少算一条人命。”
烛火明灭,两人目光交织,各自沉默思量着。
慕北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虞笙笙一边流着泪,一边握着匕首守护他的画面。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内心是惊诧和感叹的。
明明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柔弱模样,可骨子里却总是带着一股子劲儿,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她可以哭,但是绝不认输。
慕北心中惆怅,若她不是虞日重的女儿,该多好。
可是,他又想不清楚,若她不是虞日重的女儿,又会好在哪里?
熬好了汤药,虞笙笙端来喂慕北。
怕烫到他,她都是先吹一吹,才递到慕北的嘴边。
慕北看着虞笙笙,喝了一口药,语气平平道:“虞笙笙,你难道就不希望我死嘛?”
虞笙笙点了点头,回答得倒是诚恳。
“希望,每当将军想法子折磨、侮辱我的时候。”
慕北鼻腔冷冷地哼笑了一声,继续喝着递到嘴边的药,而视线片刻都不曾从虞笙笙那两瓣唇上移开。
沉静的房间里,昏黄的烛火摇曳。
暖光打在少女的侧脸上,仿若给她罩了一层纱,朦胧而婉约。
那红唇微微嘟起,吐出香软的气息,为他吹凉那微烫的药汁。
慕北喉结滚动,眼前又浮现出虞笙笙趴在他的肩背上,给他吸出毒血的画面。
湿润的触感犹存,伤口开始发痒,一股灼热开始向全身蔓延,带着两抹绯红爬上他的眼角,为他惨白的面色凭添了两笔妖媚般的艳色。
美好健硕的身体打着绷带,绑带上的几处还洇着鲜红色。
那结实宽阔的胸膛,肉眼可见地上下大幅度起伏着,慕北只觉得心跳没由来地加快,喉间发烫,嘴唇发干,有种要烈火焚身的错觉。
偏偏虞笙笙给他喂药时,不小心手抖,仍有些发烫的汤药滴在了慕北腹部的伤口上,疼得慕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
虞笙笙慌乱地放下药碗,拿出帕子一边擦,一边低头给慕北腹部的伤口吹气,害怕那滴药烫到他。
慕北强压着眼中的隐忍,紧忙抓起虞笙笙的手,一把将她扯开。
他面色沉冷,声音也像瓦片上的霜,没有任何情绪。
“出去!”。
虞笙笙后知后觉,瞧着他腹部伤口的位置,白嫩的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适才是她太过心急,竟忽略了男女之别,无意间举动过于暧昧亲密,实有不妥。
她颔首作揖,紧忙转身离开。
可人刚走到房门口,却又被慕北给叫住了。
“等下。”
虞笙笙回身停在那里,瞧着床上的人耳朵也是红得要滴血。
“将军还有何吩咐?”,虞笙笙故作淡定地问。
“你是如何说服景宁公主出手相助的?”
这突如其来的灵魂一问,呛得虞笙笙一口气没喘顺,咳嗽了大半晌。
虞笙笙哪敢说是用他慕北的色相换来的。
她敛起眼中的惊慌,背挺得笔直,端的仍是那惯有的端庄,淡声回道:“回将军,没用什么法子,只是去找景宁公主说了你和五殿下的境遇,她便同意了,想来是景宁公主欣赏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