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央脑子乱糟糟,盯着信,这才看到其中写的是为捐往漠北军中所收购的棉花。
原来如此,孟央心中松口气。
然后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了盛知婉的掺和,冀州的棉价根本没有暴涨,所以林弈他们还没有将棉花卖出去。
这……
孟央咬唇,望向祁书羡:“世子打算怎么办?这批棉花妾用了五万两收购,再加上来回运输,将近五万四千两的费用……”
当时她想起来收购棉花时已经快到寒灾爆发,所以为了短时间内收购大量的棉花,这五万两的棉几乎全部是溢价收购的。
若是以现在冀州的棉价卖出,三百三十多文一斤,根本就是在赔银子!
孟央想到这心中满是不甘。
盛知婉一个公主,没事给漠北捐什么粮棉?
再好的名声有什么用!
晟国女子地位低下,即便盛知婉是公主,也绝无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还不如安安稳稳做她的富贵公主。
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同自己同世子在作对?
“世子,”孟央思及此扯住祁书羡衣袖:“是不是公主知道您在收购棉花,才会这样做?”
“不可能!”祁书羡直截了当否认孟央的话。
孟央心中一梗。
“世子就这般信任公主?”
“……”祁书羡抿唇。
其实,他在看到信的第一时间,也同孟央一样,以为盛知婉是故意同自己作对。
然而还不等他愤怒,便看到林弈信中提及——
他们去原州等地收购棉花时,便已有人收购过一拨棉花,当时那拨人打的便是捐赠军资的名号。
如今想来,那拨人便是盛知婉的人!
所以,她收购棉花比他早。
所以,她在漠北放棉,也根本不是为了针对他。
不知为何,想通这一点,他心中的愤怒反而变成一种隐隐的失望……
祁书羡不想同孟央说这些,直接问道:“你可有什么对策?”
孟央:“……”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能有什么对策?
眼看着祁书羡也没什么好办法。
孟央眼眸闪了闪,“世子,此事或许还要过问三皇子的意思。”
说得也是。
祁书羡沉吟片刻,很快便递帖子请三皇子去品孟央新酿的好酒。
品酒是假,谈事是真。
孟央小产受不得风,青柳原想为她穿厚实一些,但孟央顾忌形象,只在裙裳外套了大氅。
祁书羡见她冷得发抖,蹙了下眉,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给她。
孟央感觉到身上的暖意,只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值得。
可她也没想想,若祁书羡当真心疼她,怎会让她在冬日拖着小产后的身体,亲自来见三皇子?
三皇子的人守在外头。
孟央将自己借用漠北寒灾囤棉卖棉之事说了。
三皇子挑眉,没想到孟央一个女子居然有这样的先见之明。
“如何?”他抿了口酒水。
孟央咬唇,道:“本来是很顺利的,冀州棉价暴涨,眼看着就要大赚一笔,谁知道……公主居然也掺和进去了。”
公主?
哪个公主?
盛芫皓看向祁书羡,看到祁书羡的脸色当即明了。
但他不明白,庆宁一个公主能掺和什么?
直到接过孟央呈上的信件。
看完后,他眉头收敛。
孟央适时道:“若公主手中的棉只有一些也就罢了,可看信中所言,公主的人动作频繁,应该还有大量的棉花……若她一直用棉花稳定市场,妾的计划恐怕便行不通了……”
“孟姑娘可有什么法子应对?”三皇子随手将信推到一旁。
孟央垂眸:“若是……若是公主手中的棉没了,或是,出了意外便不会影响棉价上涨。”
“央儿!你胡说什么!”祁书羡蹙眉。
三皇子轻笑一声:“意外……倒是简单。”
祁书羡望去。
孟央眼含期待。
三皇子继续道:“冀州杜氏曾经想通过二舅舅攀上本宫,此事便交给他们去办好了。”
“不过,既然做了此事,”三皇子眼眸一深:“那本宫要的便不止是三十万两,一百万两,孟姑娘可想办法为本宫赚到?”
一、一百万两?
孟央心头一颤,对上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有些发怵,却还是飞快思考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一种是想办法,获得更多低价棉运往冀州,但此时寒灾的消息举国皆知,低价棉不可能拿到很多;
第二种,便是同各大棉商达成一致,只囤不卖,直到棉价上涨到很高的高度,再将手中的棉一点点放出来,但若是如此……”
孟央说到这,迟疑望向三皇子。
很明显,第二种办法,恐怕漠北要死许多人才能将棉价推到这种地步……
祁书羡也是眉头紧蹙,并不赞同。
三皇子却笑了一下,手指一下一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祁世子,孟姑娘,可知本宫为何要银子?”
【第179章:不是为她】
为什么?
祁书羡心中一直对此有疑惑,三皇子身为天潢贵胄,只要没有谋反的心,怎么想也不必用到这样多银子。
除非三皇子有谋反之心。
可如今陛下对三皇子的偏爱有目共睹,三皇子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
盛芫皓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居然哈哈大笑一声:“祁世子觉得一个国家什么最为重要?”
“百姓!”祁书羡想到曾经盛知婉的话。
盛芫皓闻言笑着颔首:“对,也不对,百姓重要,但有用的百姓才重要,没用的百姓于晟国而言便如蛀虫,攀附在晟国的大树上,却提供不了丝毫贡献!”
祁书羡心中震颤,不可置信。
盛芫皓继续道:“其实,如今对晟国而言最重要的是充盈国库,国库充盈,便能养兵,兵强马壮,才能保晟国安宁,晟国安宁,百姓才能安宁!”
“所以,祁世子觉得本宫是在为谁敛财?”盛芫皓笑容莫测。
祁书羡心中一个想法涌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衣袖将酒杯扫落。
“啪——”
酒液四溅,祁书羡呼吸急促着往上看了一眼。
盛芫皓笑着对他举杯,没说话。
祁书羡心中惊涛骇浪。
饶是孟央穿越而来,此时也被他话中深意震住。
“若是一些无用之人的命,能换来晟国未来百年安宁,便是做了又如何?”
“殿下,准备如何做?”祁书羡心中不安。
盛芫皓起身:“烧棉,拉拢棉商,本宫可以让冀州杜氏配合孟姑娘,具体如何做,还要看孟姑娘的计划。”
“烧、棉?”祁书羡骇然。
如今棉花对漠北的百姓而言,便是活下去的机会,可三皇子轻飘飘两个字,便将多少人活下去的机会给抹杀?
他坐在原地。
没听清孟央又同三皇子说了什么,直到三皇子颔首离去,他才恍惚起身行礼。
雅间的门关闭。
孟央压抑的声音难掩喜色:“世子,没想到陛下对三皇子这般看重,看来……是早有意将那个位置传给他!”
然而祁书羡却没有露出喜色,他只是定定望着关闭的房门。
良久,忽然望向孟央:“你为何要提那样的意见?”
若是盛知婉的棉没了或出了意外,便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若不是孟央说出这句话,三皇子或许还不会有烧棉的想法。
他烧掉的不是棉,而是漠北百姓的命!
“妾……妾也没想到三皇子会提出烧棉啊!妾只是想若是公主没有让人去漠北送棉便好了……谁知道三皇子这样决断!”
“世子若是不愿,妾这就去找三皇子说清楚!”孟央苦笑着便要起身。
然而就在她身体刚动,祁书羡却攥住她手腕。
“罢了……”
祁书羡对上孟央委屈的眼,叹口气:“既然此事三皇子已有决断,又怎会受你我干涉?只是以后,你在三皇子面前说话做事,还需谨慎一些。”
“妾知道了。”孟央咬唇,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的目的本就是要让三皇子出手解决此事。
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国公府。
将孟央送回未央院,祁书羡转身便要离去。
“世子……”孟央轻拽住他:“您可是还在生妾的气?或者,世子到如今还在为公主考虑?”
祁书羡蹙眉望向她:“她已经同我和离,我为她考虑做什么,只是那些棉毕竟是漠北百姓的希望。”
“妾知道……”孟央道:“妾只是为世子不值,世子处处为公主着想,公主却无情无义,一点面子不给世子留,当众对您用笞刑!”
“好了,说了不是为她!”祁书羡闻言心中越发憋闷。
甩开孟央,大步迈出去。
而二人口中无情无义的盛知婉,此时已到了慈慧宫。
这还是盛知婉和离后第一次入宫。
太后今年已五十八岁,即便保养得当,脸上的皱纹还是渐渐显露出来。
盛知婉忍不住眼眶泛红。
太后将人打发下去,只让秀嬷嬷守在外头:“你这丫头,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用自己的命去换和离?”
“都是婉儿的错,是婉儿让祖母担心了。”盛知婉乖乖坐在太后面前,额头轻轻抵在她膝盖上。
太后责备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小时候,盛知婉便擅长用这种方式让她心软。
“你啊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你为那潞绰看病的法子,你父皇说是从医书上看来的?”
“祖母觉得呢?”盛知婉笑了一下。
太后叹气:“这样冒险的事以后再不许做了……”
“祖母!”盛知婉忽然抬起头,定定望着她:“祖母为何要让婉儿一直藏拙?”
这句话,她以前问过。
还不止一次。
次次祖母都顾左右而言它。
久而久之,盛知婉便不问了,再后来有了些猜测,更不敢去问。
但现在,她想清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了解祸端,才能从源头去预防和应对。
太后抚在她发上的手一顿,笑道:“你只是一个公主,表现太聪慧,将你的皇兄皇弟们都比下去,会被嫉恨的。”
又是这样的说辞。
盛知婉抿唇:“祖母的话不对,即便我表现的不聪明,就没有人嫉恨我吗?玮叔,墨冰,还有红胭……”
“够了!”太后呵斥,眼眶微红。
盛知婉所说的玮叔,是以前太后宫中的大太监,据说从太后刚入宫时,便伺候在她身旁。
但他却在一次保护盛知婉去行宫的路上,被乱箭射死了。
他像个刺猬一样,却唯独将四岁多的盛知婉护在怀中。
“够了!别说了!”太后将脸转向一旁。
盛知婉深吸口气,掏出一个东西:“祖母,可认得它吗?”
鸽子蛋大小的金铃,出现在盛知婉掌心。
太后眸光在触及它的一瞬,双瞳狠狠颤了一下。
她手指颤抖着去触碰,却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瞬,又畏惧地收回去。
只是眼中的泪,却不受控制滚落出来。
“你……你是从哪拿到它的?”太后双手紧扣住盛知婉的肩膀,力道颤抖。
盛知婉咬唇,正欲说话。
“陛下——”秀嬷嬷声音此时传来。
【第180章:身世秘密】
“庆宁,你这是怎么惹了你祖母?”崇晟帝迈步进来。
方才太后坐的方向正对殿门,因此他一进殿内,便看到太后脸上的泪。
盛知婉感觉到落在脊背上的视线,不动声色将手中的金铃收起。
回过身,脸上亦有泪,行礼道:“是儿臣不孝,因和离之事,让祖母担忧了。”
“原来是因为此事。”
崇晟帝望向太后:“太后若不放心,以后再为庆宁找个合心意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