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遥站在虞笙笙的面前,眯眼睥睨着她,姿态高傲威严。
“五殿下无须兜圈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虞笙笙,听沈婉说,你已经猜到她与慕北同床共枕的事,是我和她商量好,一起设的局。”
“我知道又如何?毕竟…..五殿下的目标并不是我虞笙笙,不是吗?”
魏之遥点头笑了几声,折扇隔空冲着虞笙笙点了几下。
“不愧是虞日重那条老狐狸的女儿,看事情倒是通透得很。”
“不错,如你所说,本王安排这出戏,不是演给你虞笙笙看的,只是顺带逼你虞笙笙离开慕北而已。”
虞笙笙默不作声,眸光如古井无波,勉强勾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冷笑来。
“五殿下真是好手段。”
魏之遥收敛神色,折扇在手心里掂了几下,正式同虞笙笙谈起了条件。
“当初你托慕北带你入宫见虞箫箫,本王帮了。”
“之后,你又一把火烧了冷宫,本王明知是你,也未曾同其他人提起,本王替你沉默了。虞笙笙,你欠本王一个极大的人情,这次,本王给你机会还。”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欠人家的,迟早是要还的。
理所当然的事,虞笙笙点头点得爽快。
“怎么个还法,五殿下但说无妨。”
魏之遥勾唇浅笑,举手投足都是皇族血脉的矜贵和威严,让人毫无缘由地在气势上就弱了几成。
只听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说出了虞笙笙早就预料到的事。
“很简单,协助本王,促成慕北与沈婉的婚事。”
让她虞笙笙亲手把喜欢的人推给其他女子,还要促成他们的婚事,这是多残忍的一件事啊。
偏偏从魏之遥嘴里说出来,却轻松得不得了。
道不尽的委屈,道不尽的哀怨,可惜,她也无人可道。
虞笙笙心里不好受,却强压着胸口的酸涩,故作从容,神色淡定。
“我若是说不呢?”
魏之遥撇嘴耸肩。
“无妨,那就用你父亲的命,来还你欠本王的人情债好了。”
打蛇打七寸,拿人抓软肋。
虞笙笙怒目圆睁,却又对魏之遥奈何不得。
她将自己的骄傲都嚼碎咽到肚子里,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个帮法?”
魏之遥摆弄着折扇的流苏穗子,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带着位高者的悠闲。
“慕家的人都是长情专一之人,以我对慕北的了解,只要你虞笙笙在一天,慕北就不会娶沈婉。而唯一能逼他取沈婉的攻破点,也全在你虞笙笙的身上。”
不知魏之遥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虞笙笙听得云里雾里。
“五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离开慕北?”
魏之遥笑得意味深长,“离开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只需要乖乖听慕北的话,哄他开心就好,切勿让他知道你我今日说过的话。”
魏之遥微微仰头侧看向屋顶,似在斟酌语句。
“对于他与沈婉睡了一夜的事,你要表现得毫不在意,营造出一种即使慕北娶了沈婉,你也会留在他身边的假象。”
“若之后,我与沈大将军提起他二人的婚事,你只要做到不耍性子,不哭不闹即可”
“怎么样,虞笙笙?”
为了能彻底获得虞笙笙的支持,魏之遥又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只要你按照我设下的棋局,乖乖地走下去,待回到都城时,一旦沈婉与慕北的婚事敲定,我便会派人送你去与虞日重团聚。”
“不仅如此,我可替虞日重换个身份,让你父女二人免受流放之苦,自由天涯,且给予你们足够的银两和地契。”
魏之遥打开折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这个人情,还得是不是很值?”
的确很值。
魏之遥很好地利用了她虞笙笙的软肋。
在亲情和男女之情的面前,她还有选择吗?
虞笙笙苦笑点头,“成交!”
第111章
一纸婚书
最是薄情帝王家,阴险狡诈又疑心重。
虞笙笙不得不防,遂同魏之遥讨价还价道:“只是,五殿下是否应该先拿些诚意出来,不然,我虞笙笙怎知道你是不是诓我的,事成之后卸磨杀驴?”
魏之遥笑得直抖肩,虞笙笙的识相亦是让他心情大悦。
“慕北说得对,你虞笙笙确实聪明。说吧,你想要本王拿出何种诚意来?”
“既然五殿下说要助我父亲摆脱苦寒流放之地,给他一个新身份,那就先弄个新的户籍文牒来。”
魏之遥那双晦暗幽深的眼底,眸光微闪,他挑眉点头。
“可以,今日我便命人去办,几日后便交到你手中。”
“还有,既然五殿下说要给我地契和银两,我过几日就去官家票庄办个票号,到时五殿下先将部分银两都转到我虞笙笙的票号之下。”
魏之遥抬手搓着腮,没想到虞笙笙这般精明。
“虞笙笙,事儿都没办呢,就跟我要酬劳,你有点厚颜无耻啊。”
虞笙笙微微耸肩,气势当仁不让。
“五殿下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虞笙笙如何信得过你。不如,我今日就告诉所有人,那床上的落红,是小翠姑娘割自己的手,滴上去的血,到时丢人的就不仅是五殿下,沈婉的名声恐怕也要一落千丈。”
“毕竟,是她自己贱兮兮地,想爬慕北的床。”
“五殿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我父亲的命握在你们这些人的手中,可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魏之遥瞳孔皱缩,面色沉凝了半晌后,松口道:“成交,就按虞姑娘说的办。”
临走前,虞笙笙回身看向魏之遥。
“五殿下,可有真心喜欢过谁?”
这问题来得突然,魏之遥不明所以。
他耸了耸眉头,扬声冲着她干笑道:“你不觉得,那个画风跟本王,未免太不搭了些。”
“那是五殿下还未遇到让你心动之人。”
魏之遥展开折扇,缓缓摇着,对虞笙笙话不置可否。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心悦之人的。五殿下,我虞笙笙睚眦必报,日后,若是有机会,必让你也尝尝,看到心爱之人与其他人同床共眠是什么滋味。”
魏之遥摇头笑道:“你不会有这机会的。”
虞笙笙微笑着,目光中却是半点笑意全无。
眸中漾起的波澜,反倒如同黑色的云雾,将对方的身影笼罩在阴翳之下。
“谁知道呢,会不会有机会?”
*
人一旦接受了事实,心态也会跟着改变。
慕北要与沈婉结婚,她虞笙笙要去与父亲团聚。
简单明了。
心虽痛,可对慕北的怨气、怒气却退散了不少。
虞笙笙回到慕北的房间里,如往常那般替他整顿、收拾房间。
捡起昨日被慕北扔在地上的簪子,擦干血渍,虞笙笙重新将其插在了头上。
如今,虞笙笙也没有探究对与错的必要。
珍惜最后相处的时光,做好离别的准备,不留遗憾,才是重要的。
燃上香炉,煮上茶,虞笙笙便坐在案桌前,又开始写起话本子,安静地等慕北回来。
时至晌午,屋外传来脚步声,携同那股淡淡的冷松香,越来越近。
虞笙笙心里盘算着,等离开慕北时,定要把他用来熏衣物用的香给带走些。
这样日后想他时,便可拿了出来闻闻。
夜里想他时,也可以放在枕边。
睡在熟悉的香气里,应该和他抱着自己睡觉是一样的。
虞笙笙低着头,那玄青色的武袍刚刚好走入了她的余光之内,堪堪停在了那里。
屋子里安静得很,静得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无比。
茶炉里燃烧的炭火发出哔剥声,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而她的心在砰砰砰地狂跳着。
整理好思绪,虞笙笙抬起头,看向慕北浅浅一笑。
她娇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都什么时候了?”
慕北站在远处,双手垂在身侧,静静地瞧着虞笙笙,冰冷的眸色开始一点点消融。
“渴不渴,已经给你煮好了茶,今天是菊花茶,清火明目。”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虞笙笙如往常那般,巧笑嫣然,起身走到茶炉前,将菊花茶小心翼翼地倒在茶盏里,放在桌上,等茶水晾凉。
随后又起身,取来慕北休息时穿的长袍。
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地在慕北的唇上亲了一下。
芳泽一触即分,温温软软的,化解了近两日所有的不快和委屈。
“把衣服换下来,好好休息吧。”
虞笙笙替慕北宽衣解带衣带,而慕北自始至终都定定地瞧着她,瞧她的眼,瞧她的唇,瞧她的神情。
“听说五殿下上午找过你?同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我和沈婉的事?”
“笙笙该不会又在生气?”
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那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此时却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同虞笙笙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的。
虞笙笙伸手环抱住慕北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安慰道:“五殿下没说什么。我不生气,也不怪你,反倒特想我的慕北哥哥。”
“笙笙,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的。”,慕北承诺道。
“我信你。”
慕北凤眸半眯地打量着她,“可是,为何笙笙今日怪怪的?”
“你真是奇怪,我跟你闹,跟你生气,你不好受,我不跟你闹,不跟你生气了,你又说我怪怪的。”
虞笙笙钻进慕北的怀里,撒起娇来,“那将军到底想让我怎样?”
“叫慕北。”,慕北厉色更正道。
“慕北哥哥。”,少女的声音如玉器相撞,清脆悦耳,还带着几分娇柔。
虞笙笙露出贝齿,酒窝深陷,笑得狡黠又灵动。
慕北瞧着,那绷紧的心也跟着松弛下来,紧抿的唇角一同扬起。
笑容就像在两人的脸上生根发芽,半晌过去,唇角都不曾回落。
“慕北~我饿了,早食和午食都未吃,就等你回来呢。”
“那我们出去吃。”
“好。”
今日正好是小年,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南州的除夕和都城的不一样,这里天气温暖,是以街坊上行人络绎不绝,街边的摊贩也比比皆是。
虞笙笙与慕北手牵着手,像其他普通的男女一般,到处闲逛游玩。
这是自重逢来,少有的惬意。
两人来到一家酒家,点了四个招牌菜。
位置明明很宽敞,两人偏偏并排坐在一起。
慕北一边吃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虞笙笙,还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笙笙,等回都城,我们俩成亲。”
“成亲?”
虞笙笙不解道:“可是成亲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我们怎么拜,你就不怕你爹娘还有兄长、慕蓉梦里面来找你?”
“我们什么都不拜,就写婚书。”
第112章
哪还有明年
“回都城后,我会每日都在家人牌位面前跪拜。”
虞笙笙闻言,点头附和道:“我跟你一起。”
慕北将一块挑了鱼刺的鱼肉送到了虞笙笙的嘴里,同时言道:“我一人便可,自始至终,错的都不是笙笙。”
他心怀愧疚地摸了摸虞笙笙的头,又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一缕缕地顺到耳后。
声音轻柔如水。
“之前那么对你,是我太过分了,抱歉。”
虞笙笙紧摇头。
“没关系,父债子偿,笙笙可以理解。至于跪拜慕家人牌位之事,是我心甘情愿的,也算替我父亲,跟慕伯父、慕姨娘他们赔罪。”
“是啊,笙笙要替父还债。”
慕北目光宠溺地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坏笑。
他忽地凑到她耳边,故意对着她吹气。
湿热的气息打在脸上和耳畔,痒得虞笙笙本能地耸起肩头,偏头躲避。
慕北却全然不在意酒楼里的其他几桌客人。
他握紧虞笙笙的肩头,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
温软湿滑的两瓣贴上,在她的耳垂上轻轻碾咬着,一波接一波的酥麻,从耳侧向全身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