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昨夜不知如何沾染的女人气,除得干干净净。
“魏之遥……”
越想越气,穿戴整齐的慕北一拳砸在茶桌上,在转身离开的刹那,茶桌应声从中间断裂。
桌上的茶炉、茶具也跟着碎了一地,一如慕北和虞笙笙此时纷乱的心。
*
虞笙笙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哭了大半日。
慕北要娶沈婉为妻的事实,似乎已无回旋的余地。
今日只是看一眼慕北从其他女人床上下来的场景,就已经心痛得要死。
若是日后看到慕北与沈婉,一身红色喜服,拜堂成亲的话,那她虞笙笙才真是生不如死。
再联想到洞房花烛夜,那简直就让她抓狂。
她就算再想得开,再大方,也无法接受。
“笙笙姑娘,我想同你聊几句。”
门外忽然传来沈婉的声响。
虞笙笙躺在床上,偏头望向紧闭的门窗,无念无想的,眼睫都不怎么眨一下。
“笙笙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聊几句好吗?”,沈婉又叩了几下门。
虞笙笙转身面向床的内侧,仍不予以回应。
屋外静了半晌。
但虞笙笙知道,沈婉仍未走。
“既然笙笙姑娘不想见我,那我沈婉就站在这里同你说。”
“笙笙姑娘,昨晚是因为我与慕大哥在五殿下那里多喝了几杯,酒后乱性,才稀里糊涂地睡到了一个床上,你切勿要责怪怨恨慕大哥。”
“我沈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我不会怪慕大哥,也一定不会将慕大哥从你身边抢走的,我们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虞笙笙听得气笑了,终是再也沉不住气来。
她起身下床,冲到门前,打开房门。
虞笙笙看着沈婉,美眸像是冻结的潭水,毫无波澜,目光倔强而沉静。
清丽的面颊上,挂着淡而讥诮的笑容。
她一字一句地嘲讽着沈婉。
“酒后乱性?”
“稀里糊涂?”
虞笙笙将沈婉方才的话一一重复着,“还一人做事一人当?”
第109章
刻字
“婉爷,我怕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什么意思?”
英气姣好的面容上,细眉紧拧,言语之间,沈婉的神色透着几分心虚。
虞笙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作为曾经的尚书千金,圣上宠妃的妹妹,她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你当我虞笙笙是傻子不成?”
“我父亲好歹也是吏部尚书,都说龙王爷的儿子能浮水,朝廷里明争暗斗,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多着去了。”
“我虞笙笙虽不精于算计,可自小耳濡目染,你和五殿下的那点腌臜手段,真当我虞笙笙看不出来?”
虞笙笙讥笑反问:“这出戏,难道不是婉爷与五殿下一起合谋的吗?”
沈婉眸光微颤,脊背笔挺地立在原地,凝视着虞笙笙沉默不语。
虞笙笙继续拆穿道:“床上的落红,怕是你家小翠割手臂滴上去的吧?慕北身上的衣服,怕是五殿下亲手给脱的吧。”
平时清婉沉静的娇弱少女,此时却像是可以看透人心的精怪。
她歪着头,目光鄙夷地看着沈婉,语气轻缓悠长,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婉爷这个称呼,你一点都配不上。”
沈婉眼眶湿红,登时眼角就流下一滴泪来。
她苦笑道:“对,你说的都对。虞笙笙,你怕是没有尝过爱而不得的滋味吧?”
“我喜欢慕大哥,我一直追随在他的身后,可是他从来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沈婉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滴在红色长裙上,洇湿了一圈又一圈。
她继续哭诉道:“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慕大哥这样让我心动的人。我曾放下尊严,求他娶我为妻,甚至许诺愿意接受你的存在,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要我。”
“我沈婉策马奔腾、潇洒恣意地活了十几年,头次这么憋屈、这么狼狈。”
“虞笙笙,你是被爱的那个,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
“我承认,我沈婉这次很卑鄙,可我不后悔,我能给慕大哥他需要的一切,我能帮助他与五殿下成就大业,而你虞笙笙,不能。”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沈婉都不计较让你当个无名的妾室,笙笙姑娘又何必这般计较、哭闹。”
虞笙笙眸底掠过些许的波澜。
涌到的嘴边的责骂生生咽了回去,转而轻笑道:“好,婉爷为爱如此作践自己,真是伟大,让我虞笙笙叹服不已。”
“婉爷能接受男人三妻四妾,那是你的事,我不能!”
“你明知我与慕北对彼此的情谊,却使出这种龌龊手段来……希望我虞笙笙今日所受,他日婉爷也能尝尝是何等滋味。”
话落,虞笙笙重重摔上了房门。
*
晌午过后。
慕北从练兵场回来后,双手负在身后,立在虞笙笙的门外,直到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最后又隐入黑夜。
虞笙笙这一整日,滴水未沾,躺在床上,连烛灯也都没点。
慕北终是忍不住敲响了房门。
“笙笙,开门好吗?”
房门从内紧锁着,见虞笙笙始终不肯开门见他,忍了一天的慕北,终于失去了耐性。
他一脚猛踢,直接破门而入,冲到虞笙笙的窗前,不顾她拳打脚踢奋力抵抗,硬是拦腰将人抱起,来到了自己的屋里。
“放开我。”
虞笙笙挣扎大叫,“不许碰我。”
慕北将人压在床上,将虞笙笙的双手反剪在床上,骑坐在她的双腿之上,压制着她的反抗。
虞笙笙这个样子,着实让慕北乱了分寸,情急之下便说了些狠话。
“虞笙笙,你忘了你什么身份是吗,你要替你父亲还债,欠我慕家几条命,你忘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不理我?嗯?......”
“你没资格,虞笙笙!我是债主,你是还债的。”
“本将军此时比你更气愤,知道吗?”
慕北只记得昨夜在魏之遥的房里喝了几杯酒后,就突然感到困乏无比,眼前一黑,头就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后面的事,他根本毫无印象,更别提脱裤子睡人。
他睁着眼睛对其他女人都硬不起来,更何况醉得不省人事,还闭着眼昏睡不醒。
“我跟沈婉什么都没做。”
“相信我,笙笙。”
虞笙笙偏过头去,执拗地不看慕北一眼。
她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纤密的睫羽颤抖,泪水竟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浸入了她的乌发之间。
发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意,她委屈至极。
“可是,你们两个人躺在一个床上,还睡了一夜,我不想要你了。”
虞笙笙不想要他了?
慕北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虞笙笙哭得无声无息,唇瓣都在颤抖着。
慕北瞧着心痛得几要窒息,仿佛在被她的泪水一点点地凌迟着。
他松开虞笙笙的手,捧着她的脸,强行掰过来,与他的四目相对。
阴鸷沉郁的眼底亦是微微湿红,他指腹揩去虞笙笙眼角的泪意,低头亲吻她沾满泪珠的睫羽,然后从眼吻到腮,再吻到她的唇。
身下的少女却挣扎地拗着身体,拒绝他的触碰和亲吻。
“笙笙,别这样,好吗?”
慕北轻轻含吮着她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水,语气近乎哀求。
虞笙笙的泪水完全受不住,越流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慕北怎么吻也吻不完。
啪地一声,虞笙笙重重地扇了慕北一个巴掌。
“放开我。”
“就算你和沈婉没什么,你也要与她成亲,不是吗?”
虞笙笙躺在那里已是哭得不能自已,她用手臂挡在眼睛上,却仍堵不住热泪涌出。
“慕北,你不是我的了,你要成为沈婉的夫君了。”
虞笙笙的一巴掌打得慕北恍惚了一瞬,听到那句“慕北,你不是我的了。”
更是心痛如刀绞。
他腾地起身下床,脱掉了外衫、中衣,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胸膛。
凤眸里翻涌的情绪近乎癫魔,慕北对自己丝毫不手软。
他拔出虞笙笙发髻上的簪子,扭开外鞘,用他送给虞笙笙防身用的利器,开始在身上划割着。
“我是你的。”,
一笔一划地在身上刻着“笙”字。
一个笙字刚了,还要继续刻下一个。
虞笙笙惊得恍惚了一瞬,紧忙下床阻拦,欲要从慕北手中夺过那把簪子。
“笙笙,我慕北是你的。”
“除了你,谁都不娶。”
第110章
软肋
“信我,笙笙。”
慕北胸前的“笙”字,皮肉翻卷,鲜血淋淋。
虞笙笙看在眼里,可却觉得那字如同刻在自己的心上,一颗心都快被划烂了。
少女的那些矫情、怨怒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她握紧慕北的手,欲要夺过簪子,可簪子却越刺越深。
虞笙笙哽咽地求道:“慕北,先把簪子给我。”
“那你可信我?”
虞笙笙含泪频频点头。
“信,一直都信。”,
慕北这才做出让步,将簪子随手扔在一旁,俯身揽臂搂住了虞笙笙。
粗壮的手臂,温热宽阔的胸怀,一紧再紧,牢牢禁锢着那个刚刚说不想再要他的人。
虞笙笙也不敢乱动,很怕碰疼慕北胸前的血字。
血液的甜腥在鼻尖萦绕,耳边是慕北的浅笑喃喃。
“早就想把笙笙的名字刺在身上,今日倒是得偿所愿了。”
“要不,我在全身都刺满你的名字,以后任何女子瞧见,都会知难而退,知道慕北是虞笙笙的。”
虞笙笙头窝在慕北的颌颈下,抽了几下鼻子。
她捶打他的肩膀,嗔怪道:“我不要,全身都刺满我的名字,想想甚是可怖、疯癫。”
倏地,虞笙笙手撑在慕北的肩头,上身后仰,微扬下颌怒视着慕北。
“另外,你竟还想在其他女子面前,把脱衣服都脱了?”
慕北胸腔微颤,狭长微挑的凤眸眼尾明明还挂着泪痕,却落吻在虞笙笙的头顶,轻笑出了声。
沉闷阴郁的氛围终于有所好转。
慕北将人重新揽入怀里。
“自是不敢。”
言归正传,虞笙笙还是提出了那个最现实、最棘手的问题。
“虽然你和沈婉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可为了她的贞洁,沈大将军会提起婚事,而为了安抚沈大将军的怒气,也为了拉拢沈将军,五殿下也会让你娶沈婉,这个局怎么都难破。”
阴翳如墨在慕北的眸底晕开,翻涌着旁人无法读出的心思。
他抚摸着虞笙笙的头,平心静气地安慰道:“我自有打算,笙笙勿要劳心。只须待在我的身边,好好替你父亲还债就好。”
话说着,慕北收敛眼中凌厉的情绪,捧起虞笙笙的脸,将她的嘴捏成了鸭子嘴,啄了一口又一口,咬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看着那两瓣被他咬得红肿,且泛着水光的红唇,他声音暗哑地蛊惑了起来。
“本将军此次差点失去清白,笙笙,不如今天,就先把我的清白拿走吧。”
他贴在虞笙笙耳畔,又说起混不吝的情话。
“我想进到笙笙的身体里,真正成为笙笙的人,好吗?”
虞笙笙用脑门狠撞了下慕北的头,并将他推开。
“你想得美,我还没彻底消气呢。”
……
次日上午。
慕北照例去练兵场上,指挥监督练兵。
魏之遥便趁此时,差人寻来虞笙笙,说是有话相谈。
“虞笙笙,不用本王说,想必你也猜到,本王叫你来的目的是为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