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姑娘,你就呆在在这院子里,会不会很无聊?”
“还好。”
“最近战事吃紧,等打了胜仗,到时我就带虞姑娘在南州城四处逛逛,如何?”,少年笑眼弯弯,一副甚是期待的样子。
“多谢武副将好意。”,虞笙笙礼貌回应。
在人家地盘,又是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里。
虽然武尚景自报家门,可毕竟还不熟悉,虞笙笙仍心存警惕,时刻与她保持着距离。
“今日有劳武副将带人把将军东西寻来,真是辛苦了。我得给将军整理衣物了,不然将军回来会怪罪于我。”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哦,对了,姑娘以后叫我阿景就好,在沈府上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和沈婉。”
总算打发走了武尚景,虞笙笙紧忙回房开始整理慕北的兵书和衣物。
……
来南州城的第二日,慕北到夜里也没回来。
虞笙笙心中暗爽:不用伺候人的夜晚,祥和安静,舒服极了。
来南州城的第三日,慕北又没回来。
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吃水果、磕瓜子,虞笙笙悠闲惬意地回味了一日千金小姐的生活。
来南州城的第四日,慕北怎么还没回来?
虞笙笙坐在摇椅上晃悠来晃悠去,开始觉得日子有些无聊。
虞笙笙心中暗骂:虞笙笙啊,虞笙笙,你是不是受虐狂,慕北不在,没人折磨你不好吗,想他作甚?!
是日午食后。
终于坐不住的虞笙笙在沈将军的府邸,一处不落地转悠了一圈,最后漫无目的地来到了沈府大门前。
正打算去外面溜达溜达,两把长矛却突然在她身前横亘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将军有令,兵荒马乱之际,禁止姑娘踏出府门半步。”
“.…..”
虞笙笙看着那辆长矛,额角突突直跳,虽知慕北是为她安全着想,可也不至于把她当犯人囚起来啊。
她只是想确认下南州护城门距离沈府有多远,为何慕北连着好几日都不回来。
遂柔声同那两个守卫商量道:“我不走远,就在这大门口瞧瞧外面行吗?”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很通融地收回长矛,紧步跟在虞笙笙身后。
南州城虽是边防小城,但也是个富庶之地,整座城至少也有都城一半大小。
沈府就位于南州城的心腹之地,街坊小巷四通八达,周围都是酒肆商铺,只是最近战事吃紧,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都关着门,路边小商贩三三两两的,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俨然不见了原有的热闹和繁荣。
岌岌可危的紧迫气氛,弥漫在整座南州城的上空。
“护城门在哪个方向,距离沈府远吗?”,虞笙笙同身后的守卫问道。
其中一名守卫给虞笙笙指了个方向,“在西南侧,骑马的话大概要一个时辰才能到。”
虞笙笙瞥了瞥嘴,有些泄气:“.…..”
骑马还要一个时辰,有点远。
“沈大将军这几日可有回过府?”,虞笙笙又问道。
“听闻外敌这几日攻城攻得紧,沈大将军和慕将军日日夜夜都吃住在营地,携同将士共同抵御外侵,并未回过府。”
隔空遥望,只见西南方似有狼烟升起。
虞笙笙亦是知晓,现在形势严峻,若连易守难攻的南州城都失守沦陷,连带着前方的晋州、青州、光州三座城池,便也彻底没了收复的希望。
是以,南州城这一战,对于大汤国来说,至关重要。
......
次日,慕北未归的第五日,亦是虞笙笙的十六岁生辰。
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家里人还为她举办了隆重的及笄宴,只是一年的时间,物是人非,她的人生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如今她只身一人,对于生辰这事儿,虞笙笙也没奢望什么。
却没想到在早起的时候,意外地收到了一碗长寿面。
“祝姑娘岁岁平安,福禄齐天。”,送面的小厮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吉祥话。
虞笙笙唤住那小厮,诧异道:“你们是如何知道今日是我生辰的?”
“回姑娘,慕将军昨夜派人来通报的,说今日是姑娘生辰,让厨房早上煮一碗长寿面送来。”
“多谢了。”
虞笙笙意外得很,时隔数年,慕北竟还记得她的生辰。
不管怎样,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浸了蜜的笑意在虞笙笙脸上如同生了根,从提起筷子起,直到整整一碗长寿面吃完,两个大酒窝都始终挂在脸上。
十六岁少女的心思,总是很纯粹简单的。
一碗面,一份心意,便让虞笙笙愉悦了一整天,就连枯燥的等待都变得没那么乏味。
本以为十六岁的生辰,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夜里,虞笙笙半梦半醒间,却觉身旁一沉,淡淡的冷松香挟带着夜晚的露气,从背后包围而来。
无形的默契,即使对付不言语一声,她亦是知道那是慕北。
虞笙笙动了动,转过身去。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慕北,可惜屋里未点灯,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和神情。
“将军回来了?”,少女睡意浓重,嗓音微微发哑,反倒别有一番的软萌娇柔。
适才,他还在城外杀敌,那满身的杀气和戾气,却在踏进这个屋子里起,便收敛退回了体内。
虞笙笙于他而言,是一种能将他从地狱拉回凡尘俗世的存在。
搂住她的那个瞬间,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他太贪恋她身上的味道,她身上的温度了。
“今日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慕北阖着眼,手松散地搭在虞笙笙的腰上,力度始终地揉捏着。
“嗯。”
“我十六岁那年,什么都没有了。”
虞笙笙知道慕北说的是什么,慕家的悲剧是父亲推波助澜造成的,她能做的只能是说一句“抱歉。”
慕北听了胸腔微颤,鼻腔哼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来。
“抱歉有何用。虞笙笙,你的十六岁不会好过的,要知道,本将军可是又想到了个新法子折磨你。”
“......什么法子?”,虞笙笙背脊发凉,预感不妙。
“自是好法子。”
慕北探身索吻,每次触碰皆是若即若离,灼烫的唇在虞笙笙的面颊上游走轻啄,一下一下,挑拨着虞笙笙的每根神经。
他气息微喘,声音变得暗哑低沉,竟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话。
“虞笙笙,你是否心悦于我?”
酥酥麻麻的异样在体内流窜,虞笙笙没有回答,只是用唇瓣诚实地回应着慕北,每一次轻吮浅啄,都注入了她的少女情愫。
天旋地转如坠云间,床榻之上,她乌发如瀑铺洒在床上,慕北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侧,撩得她的面颊又痒又热。
慕北握上她的手,指尖挑开她紧攥的指缝,再将自己那冷白修长的手指挤进去,最后与虞笙笙十指紧扣。
短短几日不见,慕北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让他可以尽情地释放所有关于虞笙笙的欲望。
那些夜里让他辗转难眠的梦境和所有臆想,自此都会一一成为现实。
似乎要将这几日未见的相思都弥补回来,慕北不知疲倦地亲吻着身下的人。
从耳边到滚烫的面腮,再从面腮吻到虞笙笙的眼角,滚烫颤抖的唇部随即又落在她阖起的双眸,随后下移,用唇舌撬开她的贝齿,触碰她湿濡滑腻的舌尖。
如烟如雾的纱幔后,传来二人亲吻时的急喘和水渍声,原本清冷沉寂的房间,皆因这一场浅酌般的旖旎悱恻而变得温馨起来。
不愧是战场上驰骋杀敌的将军,就连亲吻都带着攻城掠池的气势。
虞笙笙的呼吸像是被夺走了一般,被吻得窒息,舌尖唇瓣都被吮吸得微微胀痛。
一塌糊涂的心绪下,她脑子却是清清楚楚的,心脏悸动狂跳着,可是回应得却是隐忍又克制。
她与慕北之间隔着家仇,爱上他,注定是场自掘坟墓、没有结果的不归途。
可是人不疯狂枉少年,这一世,与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来场豪赌,即便输得彻头彻尾,又有何不可?
姐姐虞箫箫穿上嫁衣入宫前的那夜,曾同她说过:人这一生,太早遇到惊艳的人,这一辈子都将不得安宁。可即使这样,这凡尘俗世的男男女女们,却个个飞蛾扑火,甘之如饴。慕平哥哥是她前半生的惊艳,注定会成为她后半生的遗憾,但她却无怨无悔,只因曾经爱过,且还会默默地爱下去。
来一场刻骨铭心的爱,也不枉来这世上一次。
虞笙笙决定直面自己的心,用自己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不求结果的,即使被这世人所嘲笑。
两人在激烈的亲吻后,相拥而眠。
这一夜,虞笙笙睡得很不安稳,怪梦频生,梦见儿时的自己,梦见那些陈年往事,梦见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她想,儿时的自己,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那个给她喂糖果吃、哄她玩的慕北哥哥,竟会与自己过着这样乱糟糟的日子吧。
他俩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只是她喜欢他而已。
......
第66章
醋吃多了吧,好酸
翌日。
虞笙笙醒来时,身侧空空。
慕北不知何时离去的,却在她的床头留了一个荷包和一张纸条,荷包里塞的是满满的碎银。
纸条上写的是:白日里闲时可出去走走。
待虞笙笙洗漱完毕,吃过早食后,竟有守卫来院内寻她。
“虞姑娘,慕将军晨时离开前,嘱咐属下陪姑娘出去转转。”
在沈府憋了有几日,虞笙笙觉得人都要发霉了,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好的。
只是街上仍是静默一片,少有百姓活动,也少有商家开张营业。
在两名守卫的陪同下,虞笙笙坐的马车在一家茶肆前停下。茶肆是个三层高的阁楼,还未等踏进店门,便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虞笙笙跨过门,萧条冷清的街市便被那扇门隔在了外面。
茶室里,一层正中央的高台上,正有一名先生口沫横飞地说着书,周围的茶桌上几乎座无虚席。
虞笙笙一身低调的小厮打扮,加上梳的是男子发髻,还带了顶白纱帷帽,行来走去的,也并不招人注意。
两名守卫给茶室的小二打发了点银两,虞笙笙便被安排在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位置极佳,轩窗一推,正对的便是说书先生的位置。
虞笙笙点了壶茉莉花茶和一些点心吃食,叫着同行的两名守卫一起坐下吃着。
仔细听了几句,巧得很了,说书先生口中的主人公,正是慕北。
讲的是去年,西北外敌侵扰,慕北协助五皇子魏之遥,在军粮短缺,兵力不足之时,自告奋勇率领几百精骑,手提缨枪杀,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几千敌军一举击溃的豪杰事迹。
说书先生将慕????北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仿佛他亲临战场目睹了一切。
虞笙笙拄着腮,听着慕北的故事,想着他。
惊堂木一拍,慕北的故事到了尾声。
茶肆一到三层的观客皆鼓掌喝彩,就她连身旁的两名守卫,亦是听得激动不已。
连连叹呼:“慕将军年少有为,英勇无畏,所向无敌,值得我等敬仰佩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慕北又是接连多日未归,去茶肆里听书饮茶,也便成了虞笙笙每日必做的事。
慕北的故事,她天天听,百听不厌,听得她都能取代说书先生,在上面讲一场了。
来南州城的第十五日,慕北还没回来。
那沈婉和武尚景也从未出现过,沈府上下,就只有一日三餐时有人来院子里给她送饭,除了去茶肆,平日里她都见不到几个人。
“不知道,这几日战况如何?”,虞笙笙同府上的守卫问道。
“回姑娘,据说是慕将军与沈大将军带领沈家军和慕家军,已将城外的敌军逼出了三里之外,不日之内,应该就能将敌军彻底击溃。”
虞笙笙心中欢喜,慕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掰着手指头数,等到了第十八天,府上来人通报,沈大将军与慕将军退敌大捷。
虞笙笙急冲冲地跑到沈府的大门口迎接,可是入目的,却是慕北与沈婉并驾齐驱地朝沈府而来。
晌午绚烂的阳光下,城中百姓的热烈欢呼中,沈婉一身红衣,英姿飒爽地骑着枣红骏马,自是一抹亮丽的风景。
她有说有笑地与慕北说着什么,而慕北那个向来以冷面将军著称的人,时不时地也会因沈婉的话微微扯唇,眸底映出几丝清浅的随和来。
欢跃的心蓦然坠落,虞笙笙脸上的酒窝也跟着慢慢淡去。
女子有种本能的直觉,那就是对情敌的感知。
沈婉对慕北的倾慕之情,再愚钝的人都看得出来。想到这过往的十几日,沈婉作为沈大将军的女儿,自是与慕北一同抵抗敌军。
他们朝夕相处,同仇敌忾,并肩作战,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两人般配至极。
马背上,沈婉滔滔不绝,笑眼弯弯,慕北垂着眸,似乎也听得十分的认真,并未留意到站在沈府大门前的她。
虞笙笙心里不好受,越看那两人越心慌,遂转身就回了他与慕北暂住的院子里。
在院子里等慕北,等了许久也未见他回来,拦了个沈府的小厮打听一问,她才知道,初战告捷,沈大将军的夫人早已备好了酒宴,为大家接风。
慕北此时正在跟沈家人吃饭。
想到今日在府门前见到的那场景,马背上那极其登对的两个人,一股无明火就从心底拱了起来。
呵。
也对,她一个平白无奇的奴婢,自然是想起来就“关照”一下的玩物,哪值得慕北一回来就急匆匆过来瞧她。
更何况她是仇人的女儿,一起风花雪月可以,但娶妻生子,还得是沈婉这样的人吧。
一时之间,脑子里想的都是慕北的不好。
呆在府上着实烦闷,虞笙笙的千金小姐脾气上来,就拿着他之前给的那点银两,自己跑去茶肆听书喝茶了。
如今南州城已脱险境,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这街坊巷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就连茶肆都坐满了人。
虞笙笙多花了点银子,在三楼包了个雅间,肚子饿得打紧,又点了一碗鸡汤馄饨。
说书的先生,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到了黄昏夜场,又换了上一个男倌上场弹琴唱词。
男倌长相清秀,虽不及慕北半分俊美,可温文儒雅,又弹得一手好曲,唱得一曲好词。
她拄着腮,侧头看着那男倌,筷子敲着茶碗,跟着小声哼唱,心里却在琢磨着若是慕北以后真的娶妻,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