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
慕北玩世不恭地笑着,指尖卷动玩弄着虞笙笙的发丝,调侃道:“放心,我对仇人的女儿,不感兴趣。”
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慕北的指腹顺着虞笙笙的细颈滑至锁骨。
他垂眸打量着那里,仔细地摩挲着。
“想当年,我母亲和妹妹蓉儿都在这里,被烙上了官妓二字。”
他声音倦怠轻飘,宛若在说着毫不相干的趣事。
“虞笙笙,你作为虞日重的女儿,是不是也得还点什么?比如说,在这里,不,在你全身,让我用刀刻下满满的五个字,慕北的......贱婢?”
脑子里浮现出那血腥的画面,慕北指尖划过的地方,仿若已被刀划割过一般,无形的痛意吓得虞笙笙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开。
慕北瞥见她眼中的惊慌,胸腔轻颤,低低地笑出了声,“怕什么,不是今日。”
他推开虞笙笙,转而坐入了汤池之中,拿起虞笙笙为他倒的那杯酒,迟迟不喝,就是放在手中摆弄着。
“还不过来给本将军沐浴,难道是想今日就被刻上贱婢二字?”
虞笙笙听了,紧忙扶起被扯落的衣衫,捡回飘在水中的丝瓜络。
她心不在焉地替慕北搓着肩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观察慕北的神色,完全没有在意到手下那宽阔健硕的臂膀,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因肌肤的碰触而感到羞怯。
明明没下毒,可她瞧着慕北手中的那杯酒,却心跳如鼓,紧张得出了一头的冷汗。
她怀疑是不是慕北发现了什么?
若是慕北知道太子给她塞毒药,还让人给她传信找时机毒死他,她真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仇上加仇,慕北定不会轻饶她和父亲的。
保不齐又会想出什么更狠的法子来磋磨她和折辱父亲。
就比如刚刚说的,拿刀子在她全身刻满字侮辱她,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虞笙笙想想就牙颤,还不如一刀给她来个痛快。
看到慕北将酒盏递到唇边,虞笙笙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发现什么。
眼看着他启唇饮酒,慕北的动作却停在了那里,微微侧头问道:“昨夜见过虞日重了?”
“嗯。”
“如何?”
“……”
虞笙笙一言不发,下手很温柔地给慕北搓着澡。
她能如何,当然难过、无助。
“见了虞日重,就不恨我,不想杀我?”,慕北又问。
“父亲既然做错了事,害了你们慕家,受罚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倒是想得通透。”
慕北低头嗅了嗅杯中的酒,语气倦懒,透着几丝乏意,“今日的酒,倒是香得很。”
突然起来的一句话,又将虞笙笙的心给吊到了嗓子眼,心一慌,手中的丝瓜络没拿住,手滑掉到了池中。
难倒刚才在那边倒酒时的小动作被慕北瞧见了?
“怎么,你也想喝?”
慕北微微侧身,将酒盏递到了虞笙笙的红唇边,“那本将军就赏你。”
“喝啊。”
慕北定定地凝视着她,氤氲的水气后面,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虞笙笙接过酒盏,盯着盏中的酒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若这里真下毒就好了。
作为罪臣之女,母亲被杀,父亲被流放,姐姐被打入冷宫,她作为贱婢在这里苟延残喘,往后余生,这人世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若真有毒,她饮了会有何妨?
早早解脱,岂不是更好?
可惜,就是一杯清酒而已。
虞笙笙眸光沉静,扬起酒杯就要灌入口中,临了手中的酒盏却又被慕北夺了去。
慕北随手便将酒盏扔到了池中,转而又靠在池壁。
他闭眼淡声道,“无趣!”
半晌过后,慕北挥手示意,让虞笙笙退下。
虞笙笙行至门口,身后却又传来慕北的声音,“去我卧房,床上等我。”
“……”,虞笙笙当场石化。
第11章
你还是杀了我吧,慕北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慕北语调轻佻戏谑。
“怎么,是想看本将军光着身子,在你面前走来走去?”
虞笙笙听了,片刻都不敢多留,紧迈着步子,回到了慕北的寝房。
她并没有听话地躺在床上等慕北,而是昂首挺胸、姿态端庄优雅地守在门口,像一个倔强的白天鹅。
池水浸透的裙衫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曼妙的好身段。
湿嗒嗒的裙摆滴着水,在她的脚下聚成了一片小水泊。
深秋夜里的风,穿过门缝窗缝吹进来,打在身上,冷冰冰的,冻得人骨头架子都在抖,牙齿也跟着上下打架,根本控制不住。
虞笙笙从小到大从没遭过这种罪,可是,她仍倔强地站在门口等着。
一炷香后,慕北终于回到了房间。
他随意地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坚挺结实的胸部和腹肌,在敞开的长袍下,若隐若现。如果能将那些狰狞的伤疤忽略不计,那的确是极其完美的身体。
虞笙笙不好意思地敛下眉眼,脑海里浮现出前日与他在长公主府亲吻的画面。
虽然只是逢场作戏,可是,那湿热的唇、灼烫的气息、蛮横的手劲和结实的胸膛,却记忆犹新,所有的触感都保留在她的身上,生动得仿佛那个场面刚刚发生过一样。
再回想起方才在浴池中,慕北的指尖在她的锁骨来回游走,摩挲着她的肌肤,冰冰凉凉的。
尽管当时慕北说着最狠毒的语言,可他眼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有种无法言语的性感。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局促不安的虞笙笙,没有理来地红了脸。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得一丝都不剩,并在心里不停地警告自己:清醒点,虞笙笙,那是一个每天都在想怎么折辱你的疯子。
“不是让你在床上等吗,站在那里作什么?”
慕北的声音打断了虞笙笙的思绪,她紧忙作揖,解释道:“回将军,衣服湿了,怕弄湿将军的床榻。”
案桌前,慕北冷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虞笙笙。
这虞笙笙到现在都不曾自称一声奴婢或贱婢,果然是和儿时一样,骨气硬得很。
“过来。”,慕北命令道。
虞笙笙乖顺地走了过去。
慕北顺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挑了挑身旁花枝灯的那几盏烛芯,屋里瞬间又亮了不少。
“湿了,就把衣服脱了。”,慕北不咸不淡地又下令道。
虞笙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脱了,到床上去。”,慕北厉声威吓道。
虞笙笙乖顺地走到床边,背对慕北,拧着眉,无声地骂了三个字:登徒子!
“磨磨蹭蹭,是想等本将军亲自给你脱吗?”
忍无可忍,虞笙笙转过身去,红着眼悻悻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慕北。”
那一声慕北,如绵长的针,在慕北的心头刺了一下。
记忆里的故人,也只剩她能这么唤他了。
烛火明灭,沉默无限蔓延。
慕北默了半晌,将手中的银簪扔到案桌上,冷声回道:“休想。”
他在案桌前的美人榻上侧卧,随手拿起一本兵书,一边翻阅,一边催促道:“快点把衣服脱了,给本将军,暖床。”
暖床?
不是以色侍人?
虞笙笙美目圆睁,有些意外。
随后,她又质疑道:“暖床不是可以用汤婆子吗,要不,我这去给将军取汤婆子来。”
慕北冷冷地朝她撇去一个眼刀子,“如果想你父亲在塞北有炭烧,有热炕睡,你......”
不等慕北说完,虞笙笙紧忙抢话道:“好,我暖。”
虞笙笙转过身去,手脚麻利地解开束腰的衣带,余光瞥见木施上搭着慕北的中衣,又小步颠颠跑过去取了下来。
拉下榻前的纱幔,虞笙笙脱掉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换上了带有慕北气息的白色中衣。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钻进了被子里。
深秋时节,没有烧炭火的屋子冷得很,就连床铺被褥都是冰冰凉凉的。
虞笙笙在被子下面蜷缩成了一团,冷得嘶嘶哈哈,暖了许久,身体和被褥才算有了点热气。
累了一天,虞笙笙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没多久,人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几声晦涩的猫叫。
慕北起身,朝床上看了一眼,确认虞笙笙睡得正熟,这才放心地离开房间。
屋外的廊檐下,一个黑衣男子立在廊柱的阴影中,见慕北现身后,立马附身作揖,“属下青竹,拜见将军。”
“我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青竹环顾四周,小声道:“杀死虞夫人的苍鸣,之前的确在东宫做过御林军,后因得罪了太子的贴身侍卫,被调离了东宫,进了护城军,后来将军回都城,便被安排到了将军府上。”
“那他最近跟东宫那边可有来往?”
“暂时还没有发现,有可能他们有其他联系途径,属下还在查。”
“继续跟,但要小心,勿要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另外,再帮我查查当年慕家出事前,所有在慕府做事的人以及他们的亲人,如今下落何处。”
“是。”,青竹有些疑惑,又问道:“将军,属下有些不懂。令尊大人的罪名已经洗清,当年收买自家侍卫陷害慕尚书的虞日重也已定罪欲要发配,为何还要查当年在幕府做事的人?”
“有疑点。”
慕北面色凝重地望着夜空,思忖道:“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太过顺利,所有证据都那么巧合地出现,然后直指虞日重,让他百口莫辩。”,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引导一样,这种复仇的感觉很不爽快。
……
同暗卫青竹又交待了几句,慕北便回到了房间。
他来到床前,抬手轻轻撩开纱幔,沉睡中的少女便落在了他漆黑岑寂的眼底。
长而密的睫毛,高翘精巧的鼻梁,微微嘟起的红唇,俨然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
慕北在床边坐下,从地上的那湿乎乎的衣裙里,翻出那个装有瓷瓶的香囊。
他掏出瓷瓶,放在手中把玩,面不屑地勾唇一笑,自言自语道:“魏修己,你也太小瞧我慕北了。”
将香囊收好,慕北转眼看向虞笙笙。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缓绵长,只是眉头微微皱着,聚在散不去的淡淡忧伤。
慕北伸手替她撩开了挡在脸上青丝,缕缕青丝滑过指尖,柔顺细软,就跟美人的肌肤一样顺滑。
眼前艳丽绝伦的面容与七年前那稚童的脸渐渐重合,曾经的回忆又翻江倒海地涌出。
如果当年慕家没出事,这个曾扬言要娶他慕北当赘婿的小丫头,现在还会像从前那样缠着他吗?
他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妹妹慕蓉是不是也找了个好人家?
想到妹妹和母亲,慕北的脸登时又阴沉了起来。
他那颗被温暖记忆暂时软化了的心,又变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事情虽然可疑,但是,他很肯定,虞日重就是陷害慕家的罪人,是在背后捅了慕家一刀的小人。
眼前的人流着仇人的血,万万不可能因为过往的交情,而对她心软。
对虞笙笙心软,那就是对母亲和慕蓉不公,对父亲和兄长的大不敬。
亲人们惨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仇恨的火焰再次燃起。
慕北目光变得幽冷可怖,仇恨将理智烧成了灰烬,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虞笙笙的喉咙。
第12章
不想被睡,就赶紧滚
虞笙笙猛地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看到慕北双眼猩红,单手掐着她的脖子上,俊美绝艳的面容有些扭曲,俨然一个索命的阎罗。
喉间的空气越来越少,虞笙笙的脸胀得通红,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时充溢着红血丝。
她双脚胡乱地蹬踹着被褥,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停用力拍打着慕北的手臂,试图摆脱禁锢她喉咙的大手。
虞笙笙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可死了就死了,于她来说,不是解脱吗?
扑腾的腿脚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她神色痛苦地躺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慕北,任凭泪珠从眼角滑落,不再做任何的反抗。
唯有那双柔荑素手,仍紧握着慕北粗重爆筋的手臂。
她拼劲自己身上最后的气力,将近日所有积攒下来的情绪,全都汇聚到指尖上,让指甲深陷在他的血肉里。
就在虞笙笙觉得自己快要解脱时,喉间的力度猛然泄去,空气一股脑地涌进来,呛得她狂咳不止。
慕北钳住她纤细柔嫩的细颈,一把将虞笙笙带起,紧紧将人禁锢在怀中。
他用手抚摸着虞笙笙的头,与她脸贴着脸,靠在虞笙笙的耳边,如情人般低声呢喃。
“别怕,本将军怎么会舍得让你死呢?你可比虞日重有趣多了。我说过,仇人就是要放在身边,好好地、慢慢地折磨。”
“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有趣?”
耳边的声音因有了怒意而释放了底色,暗哑低沉,竟性感得无药可救。
虞笙笙被慕北按在肩头,大口喘息的同时,无声地痛哭着,崩堤般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