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报了个班，花了八万八。</p>
听见这个数的时候，我正喝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p>
为了把这钱退回来，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那个五星级酒店。</p>
推门进去，一股劣质香水味差点把我送走。</p>
讲台上周如萱大冬天零下五度穿条开叉到大腿根的红裙子，正拿着麦克风在那儿扭。</p>
底下几十个学员跟打了鸡血似的盯着她。</p>
我刚找个角落坐下寻思怎么退钱，她那双粘着苍蝇腿假睫毛的眼就盯住了我。</p>
「最后一排那个穿黑筒子的，站起来。」</p>
她踩着恨天高「哒哒哒」走过来，麦克风差点怼我脸上。</p>
「大家看，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姐妹，你是来改变命运的，还是来这就地冬眠的？穿成这样，你是想告诉男人你很抗冻吗？」</p>
底下一阵哄笑。</p>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外面零下五度，我不穿羽绒服穿什么？像你一样冻出老寒腿再去挂专家号？」</p>
周如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嘲讽：「这就是『性商』低的表现。男人是视觉动物，你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谁有兴趣剥开你？自信点，把拉链拉开！」</p>
说着她就要上手扒拉我领子。</p>
我一把挡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p>
周如萱也不恼，转过身对着学员耸耸肩：「看到了吗？浑身带刺，注定一辈子吃苦受累。来，大家起立，跟我念，我的身材很曼妙，男人见了我都想要！」</p>
几十个女人在那儿一边摸腰一边抛媚眼，场面跟疯人院团建没两样。</p>
周如萱又指着我：「那个穿羽绒服的，你声音最大，你来做个示范。」</p>
我站在那儿没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p>
「放不开怎么跨越阶级？怎么搞定优质男？姐妹，我这是在帮你。」</p>
我心里的火「噌」地冒上来，一把抢过旁边学员的话筒。</p>
「周老师是吧？既然你『性商』这么高，这么会撩男人，怎么还需要在这儿收我们八万八的学费？」</p>
全场瞬间死寂。</p>
周如萱脸色变了变，还在强撑：「我这是普渡众生，把幸福秘籍分享给姐妹们。」</p>
「普渡众生？」</p>
我冷笑一声：「你要真嫁进豪门当了阔太，这会儿应该在做SPA，而不是在这儿靠教人抛媚眼赚辛苦钱！真正的有钱人谁闲着没事来这儿受冻？」</p>
周如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p>
「你……你这种层次的男人婆根本听不懂！夏虫不可语冰！」</p>
她急了，冲着底下喊：「姐妹们，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她是来破坏我们气场的！她是阻挡你们通往幸福之路的绊脚石！」</p>
这帮学员显然被洗脑洗彻底了，几个穿貂的大姐立马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p>
两个大姐直接堵住了会议室大门，一脸横肉：「今天不给周老师道歉，你别想出这个门！」</p>
看着这群疯魔的人，我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她们脸上一怼。</p>
「来，继续骂，继续堵。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顺便把视频发网上去，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名媛班』是个什么德行！」</p>
一听要曝光，堵门的大姐怂了，身子侧开一条缝。</p>
我趁机撞开门冲了出去。出了门立马给周如萱让退钱</p>
那边秒回一条语音，语气极其嚣张：「退钱？做梦吧你！是你自己扰乱课堂秩序，学费一分不退，爱哪告哪告去！」</p>
紧接着就是一个红色感叹号。</p>
我看着手机气笑了。</p>
行，不退是吧。</p>
我反手打开12315小程序，又拨通了扫黄打非办的电话。</p>
「喂，我要举报，有人打着培训幌子搞黄色诈骗，涉案金额巨大。」</p>
坐在酒店门口台阶上，我点了一根烟。</p>
其实我平时不抽烟，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p>
我想起上个月那个相亲对象，自称是搞工程的小包工头。</p>
见面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吹嘘自己一顿饭吃三千，转头却嫌弃我点的咖啡太贵。</p>
我看穿了他的装腔作势，没给他留面子，直接买了单走人。</p>
结果这男的转头就跟我介绍人告状，说我太强势，像块硬石头，以后肯定克夫。</p>
我妈听了这话，在家里哭了两天。</p>
她觉得我不正常。</p>
在她眼里，女人就该是软的，是媚的，是能把男人哄得团团转的。</p>
也就是那时候，周如萱的视频钻进了她的手机。</p>
那些「如何让男人为你花钱」、「如何通过眼神控制男人」的毒鸡汤，我妈当圣旨一样听。</p>
她觉得只要我学会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能从没人要的「赔钱货」变成人人抢的「香饽饽」。</p>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她把存折里的养老钱取出来了。</p>
八万八。</p>
是她在大夏天为了省两毛钱电费不开空调，去卖纸壳，一分一分抠出来的。</p>
她全转给了周如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p>
她跟我说，只要我嫁的好，这点钱就是毛毛雨。</p>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收到的12315受理短信。</p>
周如萱那个骗子肯定跑不了，但这笔钱大概率是打了水漂。</p>
我妈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得拿菜刀追我三条街。</p>
我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掏出手机，翻到了我妈的号码。</p>
这一电话打过去，家里肯定得翻天。</p>
但我没得选。</p>
还没打过去，发小就发来一张截图。</p>
我点开一看，脑子「嗡」的一声。</p>
是周如萱的朋友圈。</p>
配图是个投影仪的画面，上面挂着我的大头照。</p>
就是那天在教室被抓拍的，穿着羽绒服，一脸不耐烦。</p>
照片旁边用加粗的红字写着：「反面教材：这种毫无性张力的女人，注定一辈子吃苦。」</p>
底下评论区全是那帮学员的捧臭脚。</p>
「这就那个没教养的？」</p>
「看着就晦气，怪不得没人要。」</p>
「这种人就是穷命。」</p>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p>
行，拿我祭旗是吧？</p>
走正规举报流程太慢，我得给她加把火。</p>
我找做运营的朋友借了个微信号。</p>
头像换成那种穿着吊带、在豪车里露大腿的网图。</p>
朋友圈连夜发了十几条，全是高档下午茶和emo文案，配文全是「想有个家」、「累了求抱抱」。</p>
人设主打一个想走捷径但没门路的捞女。</p>
我加了周如萱，「周老师，我想上位，求指点。」</p>
没多久，通过了。</p>
我没废话，直接开编：「老师，我看上个男的，开卡宴，但他老婆刚怀二胎，我不知道怎么下手。」</p>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p>
「傻妹妹，这是黄金期啊！老婆怀孕坐月子，男人最寂寞。这时候他裤腰带最松，你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把你当救世主。」</p>
我听着想吐，回了个：「可是他老婆家里挺有钱的，平时管得严，我怕……」</p>
「怕什么？越是有钱人家的原配，越强势，越喜欢端着。」</p>
周如萱语气像是在教我怎么挑西瓜：「你要做『小白兔』，懂吗？见面别提钱，给他买几块钱的胃药，送几碗粥，关心他加班累不累。让他觉得家里的老婆是母老虎，是不解风情的黄脸婆，你是温柔乡。」</p>
「只要按我的剧本演，不出三个月，那男的肯定回家找茬。到时候原配肯定得闹。她一闹，你就哭着要走，男人保护欲一上来，这婚离定了。」</p>
「到时候别说上位，就算不结婚，那一半家产也有你的一份。」</p>
我手有点抖。</p>
这就是所谓的「性商」？</p>
这分明是教唆破坏家庭，吃人血馒头。</p>
我妈那八万八，买的就是这种断子绝孙的课程？</p>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老师太神了！有没有具体的话术或者步骤？我怕我临场发挥不好。」</p>
这次她没马上回。</p>
过了两分钟，她发了个收款码：「具体的都在我的《高阶驭男术》里，原本十二万八，看你有缘，给你个内部价，五千。」</p>
五千。</p>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p>
这五千也是我两个月的房租。</p>
但这钱如果不花，拿不到实锤，巡捕那边立案难，我妈那钱更别想退。</p>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p>
我咬着牙，从信用卡里套了五千出来，给她转了过去。</p>
「周老师，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您可得带带我。」</p>
收了钱，周如萱的态度立马变了。</p>
「放心，跟着姐混，保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p>
紧接着，一个名为「实战教学：如何逼疯原配.pdf」的文件发了过来。</p>
我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聊天记录截图和录音文件，甚至还有她之前学员成功上位的案例复盘。</p>
没过两天，周如萱给我发了个定位，说是「高端实战局」。</p>
入场费两千。</p>
她说现场会有顶级富二代，让我穿清凉点，把握住改命的机会。</p>
为了不让她认出我就是那天砸场子的「羽绒服」，我特意去假发店搞了个大波浪，脸上的粉抹得比墙皮还厚，画了个亲妈都认不出的烟熏妆。</p>
身上穿的是某宝三十九块九包邮的亮片紧身裙，一走路就掉粉。</p>
到了地方，我差点笑出声。</p>
什么高端局，就是个城乡结合部的KTV包厢。</p>
推门进去，一股脚臭味混合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p>
沙发上坐着四个男的，穿着不知道哪借来的西装，袖标都没剪，手腕上的「劳力士」一动就哗啦响。</p>
这哪是富二代，分明是不知道哪找来的群演，或者是刚下班的理发店托尼。</p>
周如萱坐在中间，正跟这帮人推杯换盏。</p>
见我进来，她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旁边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去，那是张总，家里有矿，好好表现。」</p>
我忍着反胃坐过去。</p>
胖子一上来手就不老实，往我大腿上摸：「妹妹挺白啊。」</p>
我强忍着给他开瓢的冲动，想起周如萱教的「肢体接触」。</p>
我一把抓住那只油腻的猪手，用一种夸张到抽搐的表情，深情地看着他：「哥，你的手掌好厚实，这就是掌握财运的手吧？我看您这生命线，肯定能活到九十九！」</p>
一边说，我一边把他的手往死里捏，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肉里。</p>
张总疼得脸都绿了，想抽手又不好意思丢面子。</p>
「妹子……手劲挺大啊。」</p>
我咯咯一笑，转头看向周如萱：「都是周老师教得好，她说男人喜欢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老师，您说是吧？」</p>
周如萱瞪了我一眼，刚想骂我，旁边的「王少」起哄了。</p>
「周老师，你这徒弟不行啊，太生硬。要不您亲自给我们展示展示？」</p>
周如萱端着架子：「我只负责教学，不负责实操。」</p>
我立马接话，大声嚷嚷：「那不行！老师您收了我们那么多钱，不就是教我们怎么伺候男人吗？您上次在群里说的那个『冰火两重天』，我一直学不会，您给张总演示一下呗！」</p>
这几个词一出，几个猥琐男的眼睛瞬间亮了跟狼似的。</p>
「卧槽？还有这绝活？周老师深藏不露啊！」</p>
「来一个！必须来一个！」</p>
几个男的开始起哄，有的甚至开始动手动脚去拉周如萱。</p>
周如萱脸都白了，她没想到我会当众掀她老底。</p>
她想发火，但这几个「阔少」是她花钱雇来撑场面的，要是翻脸，这戏就演砸了。</p>
场面乱成一锅粥。</p>
我趁乱捂着肚子：「哎哟，王总，我这几天例假肚子疼，我去趟厕所，让我老师先陪您。」</p>
说完，我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p>
我拿出备用手机，登上了那个加了她VIP群的大号。</p>
她在群里正开着语音直播，给没来的学员「文字授课」。</p>
我直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周老师，听说你不敢演那个『媚骨柔身』？是不是因为那动作涉黄怕被抓啊？看来你也就是嘴强王者。」</p>
这群里好几百号人看着呢。</p>
周如萱这人，死要面子，最受不得激。</p>
果然，没过一分钟，我就听见外面包厢里传来起哄声。</p>
「豁！周老师牛逼！」</p>
「这腰扭的，绝了！」</p>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拨通了报警电话。</p>
「喂，巡捕同志，这里有人聚众进行淫秽表演，还涉及诈骗，地址是……」</p>
十分钟后。</p>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p>
「都不许动！巡捕！」</p>
我推开厕所门走出来。</p>
周如萱正趴在桌子上做一个不可描述的动作，裙子撩到腰上，那画面，辣眼睛。</p>
看见巡捕，她整个人僵在那，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p>
我站在角落里，摘下假发套，冲她晃了晃手机。</p>
周如萱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p>
她终于认出我了。</p>
可惜，晚了。</p>
巡捕拿出手铐，把她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提裤子的「富二代」一锅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