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焦虑了,青青,我说过你的压力可以跟我分担,没关系的,距离大地震还有些时间,你不要这么着急。”
在邵盛安的安抚下,乔青青缓和情绪,闭上眼睛。
许久之后,邵盛安睡着了,乔青青睁开眼睛,在心里默默喊着空间。
喊了好几声,那道声音才回复她,问她有什么事情。
为什么大降温提前到了?乔青青问。
[这涉及到世界的规律,你们人类不是有一个说法叫做蝴蝶效应吗,世界是由庞大的数据组成的,没有人能够控制它预知它的轨迹,大降温提前,应该是发生了某些变故,我无法探查。乔青青,看在我和你母系一脉的缘分上,我最后忠告你一句,不要过分依赖任何东西,你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真正的强大,来自强大的内心。]
说完,它就消失了,留下乔青青瞳孔微缩,内心震撼。
像有一口大钟在自己耳边敲响,她觉得自己被敲醒了,呼吸忍不住加快,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似乎还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狠狠吸一口气,再狠狠呼出去,感受着心脏慢慢平静,乔青青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进暖和的羽绒被里。
没错,所谓的对未来的“先知”只是锦上添花,人不能只靠着那些记忆生存,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有了变故也没关系,那就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第33章
这一晚,
很多人都没有睡觉。乔青青家改装过,隔音比较好,
加上地暖的作用,
一家人后来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时都补足了精神。
“外面的水结冰了!”
起床后邵盛飞照常去阳台玩,忽然大叫出声,低头再看见自己照料的葱已经冻得结霜,
伤心地喊:“爸妈!我的葱变成冰棍了呜呜!”
邵父邵母听见动静也起来了,
刚踏出房门就忍不住嘶一声,
外面真冷啊!
“我把房门关上,
别让外面的热气跑了。”邵母忙回头关门。
“妈,
我把发电机关了,发电机工作一晚上了得让它休息一下,断电后屋里的地暖系统也会停的。”乔青青从杂物间走出来,
发电机就放在小小的杂物间里,听见邵母说话,
她在楼梯下抬头喊。
邵母听明白了:“那还是得关门,里面还是暖的呢,关上门还能保温。”
那倒也是,
乔青青附和:“还是妈想得周到。”邵母就羞涩地笑了。
“我在做早饭了,这么冷的天煮点热腾腾的粥来喝吧。”邵盛安从厨房探头,
“妈你不爱吃姜,
这个天气不能不吃姜,我切了很多放进粥里,熬鱼片粥。”
乔诵芝苦笑:“这么冷的天,
再不爱吃姜也得努力吃,
你放吧,
放多一点。”
他看向逃生窗,从铝合金逃生窗的缝隙往外看,瞠目解释:“外面的水竟然已经也结冰了?!”
乔诵芝和邵母也跟着过去看,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乔青青也靠过去,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刚才起床时她已经看过了,现在再看,心中的冲击仍不减。
顺着这扇逃生窗,邵父他们被深深震撼了,寒冷卷过冰层刮向他们的脸,刺入他们的皮肤,让他们时刻保持清醒,不至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都是真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冷啊。”邵盛飞搓手,从邵父身边钻出来,来到乔青青身边低头问,“妹妹,我的葱都死掉了,怎么办啊妹妹。”
乔青青微微仰头,踮起脚摸摸他的头,温声说:“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再种,葱很坚强的,一定能再种活。”
邵盛飞弯腰乖乖点头:“好哦。可是我想钓鱼,今天我都没有看见鱼了。”
“以后再钓鱼吧,会有机会。”
“爸妈,别看了,到客厅里来吧。”
邵父要去关逃生窗,乔青青阻止他:“爸,我们要适应这个温度,开着窗吧,让空气流通。”
“一二三……零下三十一度?”邵母看着墙上挂着的温度计,都结巴了。
温度计是乔青青一早挂在那里的,闻言说:“我刚挂上的时候是零下三十摄氏度,看来
这一会儿功夫又降温了。你们先去洗漱,我把热水弄好了。”
大家洗脸刷牙,将脏水泼出去,水还未落地便成冰雾了。
“喔喔喔!好好看啊!”众人心情沉重,只有邵盛飞保持着活泼天真的心,觉得新奇可乐。
早餐是在主卧里吃的,屋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一点,拿温度计一测,其实也已经零下,但跟外面零下三十摄氏度相比,零下七八度已经算暖和了。
“这鱼不错,不过怎么吃起来不像鲫鱼?”邵父吃着还觉得奇怪,他记得家里从水里钓上来的鱼不是鲫鱼就是罗非鱼,粥里的鱼吃起来怎么像生鱼片?
“家里冰箱底下冻着的,我翻出来了。”邵盛安轻描淡写。
邵母眨眼睛:“可是家里冰箱停电好久了,冰冻层都没有东西了。”
“青青,你带大哥出去玩一会儿。”
乔青青看了他一眼,招呼邵盛飞跟她出去。
“其实是我有一个神秘空间,在水灾之前我就做了一个预知梦,所以囤积了很多物资在空间里。”邵盛安编造了一个故事,将邵父邵母唬得一愣一愣的,乔诵芝也做出第一次听说的惊奇模样。
“总之,以后你们都不用担心家里东西不够吃物资不够用,都充足得很。这事我只先告诉了青青,是青青帮我一起准备物资的,爸妈,乔妈妈,是我和青青骗了你们,家里卖铺子买房子的钱,全用来买物资了……”
屋外,乔青青带着邵盛飞去玩玩具,她分了两分心神在主卧,想着邵盛安此刻在里面是怎么糊弄他父母的。想着想着,又想起她妈私下跟她说的话。
当时她们两个在露台上晾衣服,她妈说:
“青青,盛安的确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也高兴他对你这么好。不过青青,人心是最难测的,他将危险揽走了,你的光环自然也没了。你听妈仔细跟你说,你跟盛安的感情,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他父母对你的喜爱,我也看在眼里。不过那都是以前、也就是你说的末世之前的事情了,我就担心一件事,他父母以后会不会看轻你,觉得他儿子有能耐了,你配不上他了。青青,这也是一个机会,你别怪妈太现实将人心揣测得太狠,妈是为了你好。”
那时候,乔青青没有说话,只沉默晾衣服。
其实她妈说的话,在听盛安说了他的决定后,她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了。她跟公婆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目前相处的确一切都好,可经历过那么多黑暗,她比任何人都更有防备心。公婆和大哥,只是爱屋及乌之下的附带,她真正给予信任的,只有她妈和盛安。
如果公婆真的生出别的心思,她底气足得很,一点都不怕,她也从不怀疑盛安对她的真心,只担心丈夫夹在中间难办。末世了,一家子才几个人,若是不能团结一致生出几样心思,血缘至亲无法割舍,为难的只有盛安。
收回看向房间的视线,乔青青心中一派平静。跟突变的末世情形相比,公婆心思转变的可能性实在不值得一提。
门开了,邵盛安喊她:“我们下楼去看看吧。”
邵母收拾碗筷出来,笑着让邵盛飞过来:“跟你爸去楼上收拾蔬菜,乖啊。”
邵父冲乔青青笑了笑,笑容跟往常一样,但他眼神飘忽,显然还没有吸收儿子刚才说的话,脚步发飘地上楼,好似连邵盛飞哒哒跟在身后都没有发现。
“走吧。”邵盛安伸手,乔青青走过去,搭上。
三层的防盗门都结了一层冰霜,触手一摸都是寒气。
“有点滑手。”
乔青青拿了一块毛巾给他,这才将门一层层拧开。
门外的地板结了一层冰,防滑靴踩上去吱吱细响。
“小心一点,很滑。”邵盛安走在前面,先去敲隔壁郑家的门。
开门的是郑铁辉,他穿得很厚实,主动说一起去楼下探查情况。
701,王爷爷果然去世了,家里人一宿没睡,十分憔悴。王奶奶强打精神,谢过邵盛安昨夜送来的热水,哽咽着说:“至少,至少临走前尝了两口热乎的,家里孩子也病了,家里乱得很好看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
王家其他人跟郑铁辉一样,一脸颓靡,眼下有熬夜出来的黑眼圈,嘴唇冻得发紫,几个小孩子被裹得跟熊一样,还被包在被子里,但仍被冻得虚弱无力,半睁着眼睛哼哼。乔青青知道王奶奶家两个小辈之前就因食用藕而进过医院,身体大概现在还没有彻底调理好就大降温了,这对孩子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702情况也还好,田老爷子夫妻都撑了过去,好在陈炳刚夜里警醒,第一时间采取措施,才没让两个老人冻死在夜里。
陈炳刚握着邵盛安的手连连道谢:“昨晚真的太险了,你的热水真的帮上大忙,回头我是烧一壶新的还给你。”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邻居。”
众人都穿得跟熊一样,全副武装下楼,决定探索楼下的新地貌。
乔青青决定自己先下去,原先挂在七楼走廊窗户的绳子已经结冰握不住,她重新绑了一条,手上戴着登山厚手套,紧紧抓住绳子往下蹬。靴子蹬墙面,蹬一下就有冰屑掉落。
邵盛安屏住呼吸探头看她,连出声提醒都不敢,就怕惊到她。
等乔青青顺利落地,牢牢站在冰层上抬头朝他招手,他才呼出一口气,爬上窗台紧跟其后。
脚下的冰层已经足够坚固了,用力踩踏几下后,乔青青放眼环顾四周,远方也有人影在挪动,某个方向还有敲击冰层的声音,寒风呼啸,风中似乎还夹着哭声。
一夜之间,地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乔青青深切地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第35章
“小心!哎小心点!”
“真他娘的滑,
我这个手套不行啊!”
好不容易折腾着下来,陈成磊不小心还摔了一下,
一屁股坐下去疼得直叫。陈炳刚将他扶起来,
眼睛盯着地面:“这,也太坚硬了吧,昨天晚上睡觉前,这里明明还都是水!”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郑铁辉张大嘴巴,
嘴巴呼出大团白气,
他解下腰间的菜刀,
小心蹲下后先轻后重地砍冰层。
碎屑乱飞,
但冰层牢不可破。
他眼神恐惧:“这才一夜功夫,
这整片水域就被冻结实了,这太夸张了!积水可是有十几二十米深!”
远方的哭声越发大声清晰,大家不约而同转头看过去。
“我们去看看吧。”乔青青轻声说,
率先往前走。
开始几步乔青青走得不稳,慢慢地她找到上辈子的感觉,小碎步慢走,
双手张开,跟企鹅一样,
走得越来越顺利。冰面其实很平坦,
只要避开斜插在冰面上的杂物,用溜冰鞋其实能走得更快。溜冰鞋乔青青也准备了很多,但这是冰冻后第一次外出,
她不想太过特立独行,
所以没有拿出来用。
“小心一点,
学我这样走。”她还常抽空回去看邵盛安,邵盛安朝她点下巴,让她走自己的。
“别管我,我就跟在你后面。”
他们夫妻俩很快跟陈炳刚他们拉开距离,花城一年到头下的雪也不少了,但降雪量一般不大,想要堆雪人都得好好巴拉一下才能凑齐,这样结实的冰层地面,陈炳刚他们还真是毫无经验,只能缓慢挪动,时不时还要蹲下来稳定身形。
很快,乔青青就看见哭声的位置了,那里有两个人,一个正弯腰用手中的工具敲击地面。
冰面被他凿出来一个坑,但显然想要继续往下凿的话还需要费不少功夫。
哭声是坐在地上的女人发出来的,她身边有一团漏气的皮划艇,她抱着皮划艇哭得眼睛通红,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地上的寒冷,死死盯着坑,喉间发出悲怆的哭嚎声。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救命,救救我的儿子啊!他才十八岁啊!……”
她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乔青青他们,立刻大声呼救:“求你们帮帮忙!帮帮忙救我儿子啊!”
凿冰层的男人一直埋头凿冰,他用的工具是自制的,用棍子将菜刀绑住,粗糙的工具受不住连续的攻击,棍身突然绷断,菜刀飞到远处。男人快步走去捡,几步路就滑倒了,坐在地上也嚎啕大哭起来。
女人被变故惊到,不再哭泣,爬向坑的方向。她的腿脚不方便,用不上力,是用手扒着地往前挪的。
“帮忙吧。”乔青青说着拿下腰间绑着的工兵铲,上前去。
女人忙让开,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念叨着:“谢谢,谢谢你我儿子在下面,他在下面啊!”
乔青青沉默地挥动工兵铲,让尖锐的虎鲨匕以巧劲刺进冰层,凿开缺口。
而一边的邵盛安在听到女人说话后,神情凝重,他不敢去想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明白这句话就是那个意思!
这个猜测让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直竖。
他也拿下工兵铲,摆弄几下露出虎鲨匕,站在乔青青身边帮忙挖。挖的过程中,他看见底下有红色的影子,这让他心情沉重。
陈炳刚他们赶到后很奇怪,问他们夫妻俩在挖什么呢,可很快他们也从女人的哭诉声中明白什么,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
“我、我也来帮忙吧。”陈炳刚拿出自己的杀猪刀,加入了凿冰的队伍,郑铁辉他们也跟着行动,女人哭着道谢:“好心人,谢谢好心人啊。”男人爬回来,抱住女人,两人依偎着盯着坑,汲取不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到了,小心一点。”乔青青阻止众人,蹲下慢慢刨,很快刨出一只手。
这是一只紫黑色的手,扭曲地向上抓挠着。
“啊!”郑铁辉发出惊叫。
“我、我的儿子!”女人连滚带爬,抖着手去摸这只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男人也无声落泪,他拉住妻子,朝乔青青他们感激地扯开嘴角,声音沙哑:“谢、谢谢你们,可、可不可以好人帮到底,帮我、我们把孩子挖出来。”
夫妻俩的悲伤感染了大家,郑铁辉应声:“你们到旁边等等吧,我们这就挖,慢慢挖。”
大家轻手轻脚地挖、刨,终于刨出来一具年轻的男尸。尸体穿着红色的秋衣,尸体有些肿胀,发紫发黑,被冰冻成一座雕塑,他一只手向上抓着,另一只手上则紧紧抓着一个袋子。
女人受不了冲击,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男人轻轻摸儿子的脸,再去摸他的手,儿子将袋子拽得死紧,冰冻后更拿不出来了。男人苦笑,流泪:“固执,他就是这个性子,他昨晚非要去医院给他妈拿药,我跟他说夜里不安全,咱们白天再去,他不肯啊,说路很熟的,他闭着眼睛都能到……早上我出来找,找啊找,找到了皮划艇,我挖啊挖,挖出了皮划艇,看到了我儿子,他出门的时候穿红色的衣服,这下面的肯定是我儿子……他就在下面,就在下面啊!我的儿子啊!”
在场众人无一不动容,哪怕是上辈子就见过听过许多相似惨案的乔青青,直面这种绝望悲痛时,也忍不住跟着伤心。
太惨了,突然大降温,在外面的人是最危险的。寒冷会侵蚀毫无准备的身体,让身体僵硬失温,运气好的话,还能撑着回到建筑物上,运气不好这片水域就是埋骨之地,而一旦入水,就几乎没有生存的机会了。
在这片新生的冰域下,冰冻着数不清的尸体。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夜里外出的人,特别是夜里工作的蛙人,几乎都葬身水下。等以后冰霜解冻,这片冰域再次变为水域时,将会有数不清的尸体浮上来……
那种场景,乔青青不愿意回想。
她收回思绪,问:“还需要帮忙别的吗?”
男人摇头:“谢谢,谢谢,我自己就可以了,我可以。”
可他明显不可以,将尸体背起来走了几步就摔倒,女人又不良于行,这一家人看起来太惨了。邵盛安跟乔青青对视了一眼,夫妻俩上前去帮忙,乔青青扶女人,邵盛安帮忙抬尸体。
“咳咳,既然看见了那就搭把手吧,好人帮到底。”郑铁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