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下一秒被顾子行拉着手臂躲在了一边。
紧接着,
就见刚刚黎辰炎扫过音浪的地方,
那个名叫阿远的手指正准备伸向松萝。
要不是刚刚黎辰炎,估计就已经得逞了。
阿远的手指发出了腐烂的味道,但是很快已经凋落的皮肉又飞速地凝固起来。
很显然,如今的阿远已经不是人了。
吱呀的声音从那个男人身体里传来,像是有一双看不清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他一般。
骨头扭曲着开始掰动,
叶朝宁就见那人的手臂上下摆动一下,随后竟然垂直地立了起来,
另一只手垂在一侧上下摆动着。
他的头颅被抬了起来。
“啊!”
松萝的惊呼响起,
原来那人脸上皮肤透着惨白,
眼角处划下两道可怖的血泪,
青黑的嘴唇斑驳裂痕。
“是傀儡!”
孟子修上前一步将程十鸢下意识就挡在了身后,却不料程十鸢丝毫不领情,反而闪到了孟子修的身边。
霜寒剑与太华剑出鞘,剑身透着光泽,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各自攻向那个名叫阿远的男人。
砰——
叶朝宁捏住手中的诡域刀有些犹豫不决,见到一道身影直挺挺地撞在公主府的墙壁处,墙皮与瓦片碎了一地。
灰尘四起,风沙让叶朝宁看不清身前的情况。
在一片灰烬之中,一道身影正在快速穿梭着。
铿锵有力的琴声贯穿了整个公主府,叶朝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看到松萝身后出现的身影那一刻。
“噗呲——”
灰尘散尽,叶朝宁将松萝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傀儡的一只手臂径直地穿过了叶朝宁的肩胛骨。
鲜血顺着伤口处不停往下滴落,像是被定格住的时间一般。
那傀儡迅速地想要把手抽回,一道剑光闪过。
率先反应过来的孟子修径直地将阿远的手臂斩下,傀儡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妙,很快便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站住!”
孟子修提着剑就想要再追上去,却听到自己身后一个脱力的声音:“别去,孟大哥。”
“小···小宁···”
松萝颤抖着双手抱住不停往下滑的叶朝宁,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朝宁的身体越来越重,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的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句呢喃。
“怎么这么痛啊。”
能不痛吗?傀儡的断臂还插在少女的肩胛骨处,连带着心脏那一块都一抽一抽地发疼。
孟子修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朝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先把她带进室内!”
程十鸢将手中的霜寒剑收了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傀儡会径直地去攻击松萝,就好像是幕后之人一心只想要取松萝的性命一般。
众人更没有想到叶朝宁会用自己的身体抗下这一击。
“现在怎么办?”顾子行看向叶朝宁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慌乱。
孟子修将叶朝宁抱了起来,一行人慌慌忙忙地往公主府赶去,此时公主府的那些歌姬都慌了神。
见到松萝出现,像是无助的幼兽一般寻求着松萝的安慰。
“公主····”
“公主!”
“公主怎么办!”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整个公主府响起,但是此时的松萝根本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那些人。
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赶紧拉过了一个管家嘱咐道。
“快去准备房间!”
越过亭廊与走道,孟子修的脚步越来越快,鲜血不断顺着叶朝宁的身体地滴落在地面,像是一朵朵梅花散落在白玉砖上。
明明还是酷暑的时候,此刻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叶朝宁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雪花落入她的眼眸之中,凉意让叶朝宁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要死了。”
叶朝宁被轻轻放在了床上,很快程十鸢就赶了上来,将手中的丹药塞进了少女的嘴巴中。
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叶朝宁的口腔,几乎是吃进去的一瞬间,叶朝宁整个脸上就皱得跟个苦瓜一样。
“又苦又要死了。”
程十鸢本来抿着嘴巴情绪不明地替叶朝宁查看着伤势,听到少女的这一句话实在没忍住。
噗嗤一声,随后眼中泛泪。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唉,真的好痛。”
叶朝宁此时吃下丹药之后,那种模糊的意识又恢复了一些,她没有开玩笑。
是真的好痛。
但是刚才那个情况,自己根本做不到见死不救。
“呜呜呜,小宁!”
松萝趴在叶朝宁的床边开始不停地掉眼泪,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一起擦在了叶朝宁的衣袖上。
叶朝宁:······
我谢谢你。
“司无寂呢?”
叶朝宁心想着自己伤的这么重,所有人都看到了,怎么就是没有看到司无寂呢?
说完她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司无寂在哪里?”
屋内此时除了顾子行,孟子修与黎辰炎以外,哪里还有那个阴暗反派的身影。
“对啊,司无寂呢?”
顾子行终于记住了司无寂的名字,此时有些疑惑地开口。
撑着手臂坐起来的叶朝宁还没有撑过几秒钟,又重新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窗外的落雪飘在空中,混杂着冷香一起缠绕在叶朝宁的鼻尖。
此时被念叨的司无寂并不在公主府,在南祁的一处荒郊野外。
司无寂站定在一片竹林之中,肩上的落雪积了薄薄一层。
他淡漠地垂眸,抬手。
“噗嗤——”
鲜血喷溅在少年那张苍白的脸上,凛冽的风雪刮在脸上,又堪堪停在他的身前。
少年的手指微张,随后紧紧一收。
只见一道已经看不出来模样的傀儡就这么炸开在了原地,鲜血溅满地面。
司无寂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殷红的血珠喷溅在他脸上,此时好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阎罗一般。
“生这么大的气?”
一道甜腻的声音在林间半空中响起,四处回荡着。
司无寂就这么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响才开始动起来。
“你想死吗?”
司无寂盯着那具不成型的傀儡,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怒火。
甚至连他自己究竟为何动怒都不知道,但是内心燥郁的心情无法忍受。
少年一只手扯动着无形的丝线,紧接着一道身影就这么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个身穿着红衣的女人,如果叶朝宁在·现场的话,就可以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在叶庄碰到的,假扮程十鸢的那个女人。
那人肤如白雪,长发及腰,眉尾处刺着一朵诡异的花。
“有你这么对你的姐姐吗?”
司羽用衣袖掩住自己的嘴唇嗤嗤笑着,眯着一双妩媚的眼眸。
“你不是一直想要杀了她吗?”
司羽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赤足走到了司无寂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司羽只比司无寂矮了半个脑袋。
甚至不需要仰着头去看司无寂。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动手,不如让你好姐姐我来帮你。”
司羽将手举在司无寂的面前,五根纤细的手指上都缠绕着银丝。不过那些银丝此时都断了,尾端在空中飘荡着。
空中飘下着白雪,但是司羽身上却穿得单薄,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般。
“少多管闲事。”
司无寂蹙眉开口道,他一把掐住司羽的脖颈,只要微微一用力,司羽就会轻易死在他的手下。
“哈哈哈。”
司羽丝毫也不害怕,此刻盯着司无寂的眼眸,红唇轻启,随后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你其实自己也想要她死在我手中吧?”
“不然为何你不救她?”
扼住自己的手掌猛地一顿,司无寂随后便卸了力。
司羽捂住自己的喉咙大笑着。
她眼底里除了疯狂,还有着一丝的讥讽,司羽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
“你明明可以救她,却还是希望她死在我手中。”
“不就是因为你怕了吗?”
“怕?”
司无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般,眉眼冷冷。
“我为何要怕?”
“当然是怕自己拥有爱啊。”
司无寂的眼神一愣,瞳孔都不自觉紧缩了一下。
雪飘飘悠悠落在他的头顶,叶朝宁此时躺在暖和的公主府里,身上傀儡的那只断臂已经被程十鸢取了起来。
除了疼得她哭爹喊娘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后遗症。
相反让她一直很难心定的是司无寂迟迟没有出现。
“不管怎样,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司无寂冷冷开口,转过身子不欲再谈论这个话题。
这个关于爱的话题。
靴子踩在松雪上发出沙沙声,司无寂走了很久的路。
等到他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本来歌舞升平的公主府此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亭台下的池水中,锦鲤在荷叶下游动着。
“站住。”
一道声音在司无寂的身后响起,少年的脚步停下。
他一回头,此时亭台上正坐在一个人,那人身前还摆着一把古琴。
黎辰炎并没有抬头对着司无寂,而是自顾自低着头,指尖轻轻擦过琴弦,却始终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刚刚去了哪里?”
“司道友?”
黎辰炎像是早就猜到了司无寂去做了什么,都说修仙之人通六感,自从他丧失目这一个感官后。
他对于气息这一点的辨感便直线上升,他很轻易就闻出了司无寂身上的寒气与血腥味。
“你并无灵力,又是如何杀掉那傀儡的呢?”
黎辰炎的指尖停在了琴弦上,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司无寂。
仿佛只要司无寂敢说出一句谎话,他随时会拨动琴弦。
“那你呢?”
“黎公子,这就是你的道心吗?”
司无寂意有所指地抬眸,明明是无神的那一双眼睛在看向黎辰炎的时候,却泛滥着一丝讥讽。
“什么?”
黎辰炎的神色一愣,冰山表面处裂开了一丝缝隙,似乎露出了破绽。
“黎公子,你在寻找什么,我便在寻找什么。”
晚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袖,偌大的衣袍拂动着,二人之间似乎隔的很远,但是又似乎很近。
黎辰炎的指尖一顿,手背处暴起了青筋。
这分明是一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但是黎辰炎却似乎听懂了司无寂的言外之意。
鹤亭上的风雪已深,但是黎辰炎却始终没有动,他如同一座雕塑般停在了原地。
古琴边上悬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已经破旧的锦囊摇摇欲坠。
司无寂的脚步未停,黎辰炎也再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