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弹幕上在讨论触发怪谈的问题,白烬述又看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重要信息了之后才移开视线。
就光是这几分钟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的头更晕了。
这次是真的要晕了。
呼吸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白烬述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晒的通红,他毫不怀疑要是不涂防晒霜的话,今晚回去之后他这条胳膊就一定会晒到脱皮。
旁边那个精瘦青年的手臂黝黑,底色也隐隐约约泛出一点红,看上去不比他晒的轻。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川子,你坐在田边好好休息会再干,”那个精瘦青年把他放到一片田边,“我就先走了。”
白烬述头晕的眼前都是花的,坐在田边挥挥手,说不出话来,大概把那个精瘦青年打发走了。
他这会被热的脑子都要生锈,没法保证不会被这人认出来他不是本人,只能借助“身体不适”的借口少说话,多观察,希望周围人能将他的异常归在身体不舒服上。
好在确实也是天气热,那个精瘦青年也没有放太多精力在他这个熟悉的朋友身上,把他放在田边后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时候也不顾卫生不卫生了,白烬述从水稻田中捧起来一弯水就往脸上泼。
这水果然是热的。
白烬述微微抬起了一点眼睛,下意识看向水里的庄稼。
果不其然……这个温度的水,庄稼大部分也都半死不活了。
怪不得那个精瘦青年说“剩的不多了”,恐怕说的不是等着收庄稼的地不多了,而是地里能收的庄稼不多了。
这个天气,人都尚且在室外活不下去,更不用说农作物了。
好在水虽然是热的,但总比在地面上好,白烬述半靠在水边的土堆阴凉面,往脸上泼了半天水,这才缓过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卷起裤腿下了水。
手臂已经被太阳晒伤,一碰就火.辣辣的疼,这种情况下也别说其他地方收集情报或者和队友碰头了,待在这里不要动,等到太阳下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白烬述一边收庄稼,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在一堆肯定认识原主的人面前蒙混过关,很快就到了晚上。
随着太阳缓缓下山,室外的体感温度终于也缓缓降了下来,远处的村庄方向走过来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
“小川哥!小河哥!小湖哥!大江哥!大海哥!”那个女生的声音脆生生的,“村长问你们收完了没?”
白烬述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川哥”是在喊他。
这一串名字,川河湖江海的……全部都和水有关啊?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不远处的田地上传来一个声音:“快了,小韩你给村长说,我们马上就回去。”
“好嘞,”那女生答应道,“那大江哥你们待会来村里的祠堂啊,村长说有事要给大家说,得等人到齐。”
“成。”田地里传来几声答应声。
看来这些同龄人之间关系都不错。
这个怪谈叫【复仇】,目前看起来却和复仇没什么关系,恐怕这个晚上村长要说的事才会是怪谈开启的重要节点。
即要让这些和原主很熟的人察觉不出异常,又不能缺席晚上的祠堂会议,看来这装病还得装出点学问。
白烬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一会,那几个同龄青年就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喊道:“小川,我们听大海说你不舒服,你好些了没?”
白烬述也扬起音调:“好了点。”
他作势要起身,然后没站稳似的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土堆。
“你这哪像是好了点,”同龄人中,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过来一把扶住他,“得,我把你扶着吧。”
这人走过来压低声音:“叫我小河。”
“谢了啊,小河。”白烬述面色如常,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这人是石庞队伍里的那三兄弟中的一个,巧的是也叫小何。
两人慢几步缀在同龄人身后,小何轻声给白烬述补课:“左边那个是大海,右边那个是大江,中间小湖,我们五个是一起长大的,今天下午村里的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事离开了村子,只留我们在这里收庄稼,村里面似乎在筹备什么事情,长辈们一直瞒着小辈,但是大部分小辈都察觉到了。”
白烬述:“懂了。”
这么热的天,小何居然还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
“你从小不耐热,被太阳一晒就头晕,家里长辈都说是你名字没带三点水的缘故,进入这个怪谈中,触发者似乎会被抽取到身份的状态影响,所以你会不舒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似的,小何继续道,“待会你进去直接装病就好。”
白烬述:“明白。”
两人就这么走到村中。
太阳下去之后,土地的温度也下去不少,白烬述走着走着感觉好了许多,只是碍于要装病所以还是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村中的祠堂在村庄的边缘,他们一路上没有看见一个村民,进入之后才发现,祠堂中满满都是人。
人群中间,是个看着颇具威严的老者。
看见五人到来,他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清清嗓子开口:“那……咱们这就人齐了。”
“小韩,把门关上。”
之前那个麻花辫的女生关上了门。
白烬述扫视一圈,在祠堂一群村民中看见不少熟悉的脸。
人数似乎是齐的,除了怀嘉木之外,大家都在。
村长又清了清嗓子:“今天呢,大家都在这里,所以我也不卖关子。”
“明天,有一位贵客要来村中,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拼了老命请来的。”
“能不能结束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天气,在此一搏。”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好久,前20+随机20(叹气)
第210章
非人哉(18)(一更+二更+0.5更)
门口忽然传来了“碰碰碰”的敲门声。
“谁呀?”小韩奇怪地把门往外推开了一小条缝,
惊呼出声,“西哥!”
门口站着的是个头上扎着白色毛巾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和白烬述他们这五个从田地里回来的差不多同龄,
要比他们成熟一点。
结合之前他们这些人的名字,
这个“西”应该是“溪”才对。
一般人起名都是为了表达某种期望,如果大批量的使用同一种格式起名,
只能说明这个格式背后承载的是某个群体的期望。
这个村子中的所有男性同龄人的名字都和水有关,
大部分连偏旁都是三点水,甚至大家都认为白烬述所成为的“小川”身体不好,
是因为只有他的名字里面不带三点水。那按照这个逻辑,
这个村子中应该是极度缺水,
或者是极度需要水资源才对。
不然大家不会在起名方面对“水”有这样的执念。
但是刚刚……
白烬述若有所思地透过缝隙看向远处的农田,
虽然天色暗了下去,
但依稀能看见一点轮廓。
这里的天气虽然热,
但这个村庄中的作物全部都是需要大量水资源的水稻,这哪里像是缺水的样子?
不缺水,为什么要给孩子这么起名?
在他思考的时候,
关上的门已经被门口的小溪一把推开。
“你不是去请先生了吗?!”还没等祠堂内的新人们观察周围原住民的神色,
站在最前面的村长就往他身后望了望,
脸色大变,“白阳观来回至少要一天时间,先生呢?”
“七叔,”那个溪哥脸上的慌乱做不得假,
“我按照您的吩咐去了白阳观,结果他们说,
先生几天前居然去世了!”
“先生不会是不想再帮我们了,
才这样推脱吧?!溪小子你说实话,
是不是去那个观吃了闭门羹?”人群中有人喊道。
“没有!”溪哥大声喊道,“那先生真死了,我连尸身都看见了!”
这一句,祠堂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白烬述清晰听见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小声低喃:“莫不是上次帮我们造了报应?”
“别瞎说!”他旁边的女人重重打了他一下,“快呸掉!呸呸呸!嘴上没个把门的!快呸啊!”
“呸呸呸!”那男的赶紧跟着呸了几声。
但虽然他呸了,可祠堂中这么觉得的人恐怕不少。
白烬述放眼望去,不少人脸上都已经带上了几分疑虑,而且有着这些神色的,大部分都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和老年人。
和他同龄的同辈们脸上更多是好奇和茫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似的。
“去……去世了?”村长的脸色同样很差,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怎么死的?”
“他们……他们说先生是早上起来出门,结果失足坠下了山崖,”溪哥被这祠堂中的动静吓了一跳,磕巴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听说他们找到尸体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去的时候,那个先生的棺材都停在后山……确实是已经走了。”
祠堂内一瞬间大乱。
白烬述清晰听见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又念叨:“不应该啊,怎么可能会失足跌落,二十几年前我也是去过那个白阳观的。”
白烬述有心追问,但是还要维持自己的病弱人设,只好给站在旁边的小何使了个眼色,好在小何够聪明,立马凑了过去:“这是怎么个说法?”
“小河?”那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站在这,不去和你爹他们站一起?”
“我和小川他们才从田里出来,”小何随口解释道,“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这先生是谁?为什么不会失足跌落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那个中年女人又开口道,“别听你四叔瞎说!”
“四婶子……”小何一听这个称呼,立马顺杆上,“我们这都多大了,还是孩子呢,总得让我们知道怎么回事吧?”
“能是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那个中年女人很避讳这个话题,“真想知道回去问你爹去。”
小何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朝着白烬述投来一个求助的视线。
“四婶……”白烬述咳了咳开口,“今天七叔都把我们叫到这里了,估计也打算把这事说了,您就说呗,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
“小川?”中年女人诧异地挑了挑眉毛,脸上的避讳一下子变成了担心,几步就走了过来,“哎哟这是怎么了?发烧了?怎么又生病了啊?让婶子给你看一下。”
她的手背自然而然地就贴到了白烬述头上,絮絮叨叨:“生病了怎么还来祠堂,小河大海几个也不知道让你回家休息的。”
旁边那个四叔的表情也一下子担心了起来:“小川生病了?我看看?”
“去去去你懂个屁!他小时候都是我们几个轮流照料的!”四婶嫌弃地回头拍开四叔的手,心疼地拍了拍白烬述的手,“我看孩子就是下午热着了,小川从小身体就不好,下午还让他去地里,我早就说了别让他出去别让他出去!”
“我没让他出去啊,”那中年男人四叔委屈地嘟囔一句,“他爹他娘也没舍得啊,那不是小川自己说他要去的。”
“他说去你们就让他去?!”
两个人的关注点都歪了,白烬述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拿到的这个身份添上了一条人设:从小身体就弱,似乎是村庄中团宠一样的存在。
“婶子,不怪四叔,”他看着这两人吵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吧话题拉回来道,“是我非要去的,就说说那先生是怎么回事吧。”
祠堂中随着溪哥的话早已乱成了一片,底下嗡嗡嗡的交谈声音四起,村长拄着拐杖从上面走下来,把溪哥拉到旁边小声问话。
那个去开门的女孩小韩脸上满是无措,几个年纪还小十来岁不到的小孩们被排除出了大人的谈话圈,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脸上也是察觉到了气氛骤然不对的紧张。
这么看来,这些信息只有村庄中的年长者知道,而小辈们都是被瞒了起来。
那个四婶被白烬述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不少:“这事……这事还得让你四叔来说。”
“当年……第一次去白阳观请那先生的,就是他和你三叔。”
旁边的几个年轻大小伙子见状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四叔,怎么个回事啊?”
“四叔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我爹也没说过。”
白烬述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人。
他父亲应该就是那个“三叔”。
“这事……挺久远的了,”四叔沉默一瞬,低声开口,“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大海才刚出生。”
“人孩子问你话呢,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四婶嫌弃道。
“叔你多说点,我们爱听!”那几个凑过来的同龄人赶紧开口道。
“也没什么可说的……”四叔想了想,“当初那事情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头舟村那帮犊子害我们,我们就要害回去,当年我们去请人,就是要请人做法。大海出生前三年,村里大旱,连续三年收成不好,后来那时候的村长,已经去了那个二伯打听到,我们这变成这样是头舟村的孙子搞的鬼,就要我们去报复回去。”
“我那时候和老三两个人是村里脚程最快的,二伯打听了几十里外的那个白阳观有个先生,很灵验,就让我们去请,我和老三就去了。”
“白云观在山上吗?”小何见缝插针的问。
“在一个很高的山上,”四叔点点头,“那个山路很险,走错一步就要掉下去,我和老三第一次去,小心翼翼上去,结果看见他们观里的人在那个山路上如履平地,全都傻眼了。把先生请下来之后,那先生在山路上走的飞快,甩了我们两人一大截。”
“所以这次说他是从山上摔下去的……”四叔表情有些为难,“不太可能,我不信。”
“保不准是早上起来没睡醒?”有人插话。
“不,你们不清楚,”四叔摇摇头,“当年把先生送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喝的烂醉,我和老三两个人看见那个山路酒就醒了一半,但还是不敢走,结果那个先生和他们观里的人,喝的比我们哥俩还醉,却能在那个路上走个来回!”
“就算二十几年过去,那先生应该也不至于连自己烂醉的时候都比不过吧?”
这例子颇有说服力,一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为什么这先生这次会摔下去。
小何和白烬述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猜测。
要是尸体确实被那个溪哥看见了没法作假,那说不定真的可能是这先生遭了报应。
毕竟光听这个四叔的描述,当年这先生来了一次之后,他们这个大旱了三年的村庄立马就水资源充足了,哪怕是再厉害的先生,也不能没法做到徒手改气候吧?
要是随便两个村起冲突,就能各自找到先生,一个让对面大旱三年,一个在大旱三年的土地上引来各种河流,那这本领也太大了。
光是四叔的这几句话,当然打发不了满腔好奇的年轻人,旁边几个人立马催着四叔说更多,四叔看了看远处还在和溪哥单独说话的村长,想了想开口道:“这还能说什么啊?说说这先生?”
“当初那个先生一听我们的要求,说水可以,但是我们这个地方这次被头舟村的破了风水,就算是给我们引来水也留不住,我们这里过的越差,头舟村的就过的越好。”
这话一出,旁边的大海就急了:“还有这事?怎么小时候都没听说过?这村子在哪啊?”
“这村子早就没了,”四婶叉着腰回答,“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到你们记事的时候,头舟村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