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这么说话腔调这么怪声怪气的,好像是他怕死所以才阻止所有人出去一样。
“没事,我也不关心你担心什么,”佘莫楚对着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最后要是找不到规则大家一起死,你担心的事情我都担心完了。”
“莫楚这人说话就这样,人不坏,”云广见状赶紧一把将许子尘揽了过去,“这个世界背景特殊,我们能在里面活到现在全靠他。”
“我知道,”许子尘露出一个牙疼似的表情,“我来的最迟,我确实对你们的探索没有任何指导资格,是我废话了。”
毕竟云广他们告诉他的也只是简略版的事件梗概,到底他们在其中发生了什么,每件事发生时又有着怎样的细节这些都只有当事人知道。
他虽然觉得佘莫楚这人说话怪声怪气,但对他的内容还是认同的,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多嘴。
他此时担心的内容,一定是这些已经在未知空间中待了五天的人们担心过的。
“别这么说。”高端空间内很多队员都认识,云广跟他关系不错,知道他什么性格,说这话肯定是为了其他人着想。
他拍了拍许子尘的肩,去准备自己所需的东西了。
外面雨下的极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商城里购买了云广聊里发消息,如果感觉自己哪里不对也要发个消息再疯。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可笑的,但却是一句实打实的大实话,今天不比昨天,雨下的这么大本来就降低了一部分能见度,也降低了声音的传播效率,甚至还加大了一部分周围的危险程度,要是真的谁进入san
check有个三长两短的,没有及时通知队友真的可能出事。
一番照例的叮嘱后,所有人散开,张鹿和岑祈雯由于情况特殊,所以和管红雁分在了一起,白烬述又是单人行动。
雨越下越大,这个村庄旧址本来在一个山林中就是处于低地势内,不一会,地上甚至都积攒起了一层薄薄的积水,行走在这一片山谷之间,雨大的连几十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江金明甚至兑换出来了一个泳镜戴在脸上。
过了一会,所有人忽然听见一声模糊的喊声:“这里!是不是这里!”
临时会话群聊中探出来一条坐标,所有人都赶了过去。
摆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所有人想象中的陨石,与其说是陨石,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巨大的动物骨架,外面一层是白色的骨质一样的圆壳,里面的部分是一些细细的孔洞,密密麻麻的点满了这个空壳的内部,如果不说这是陨石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可能会是“蜂巢”。
这东西就像是蜂巢一样。
“怎么——发现的——”雨势太大,正常声音说话已经听不清了,鲁长风扯着嗓子问道。
“野草!野草!”江金明也用喊的,“我们发现上面冲下来的积水里面有那种什么‘冬虫夏草’,往上追溯就追溯到了这里!”
“你他.妈——”李仁崩溃地打断了江金明,“能不能不要说那个名字了——”
基金会临时会话群聊中默默弹出一个气泡:
许子尘:【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用喊的?】
许子尘:【不是可以直接在群聊里打字吗?】
基金会的面板又不会因为进水而报废。
鲁长风&李仁&江金明:……
白烬述早就蹲在了那个白色的“蜂巢”旁边仔细观察,鲁长风自觉尴尬,凑过来问道:“楚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白烬述抬了抬头,“往边上点,你挡我光了。”
“哦哦哦,”鲁长风连忙退开,“发现什么了啊?楚哥?”
“这应该不是地球上的东西,”白烬述手摸了摸“蜂巢”在水下的部分,“不过……到底是从天外砸下来的,还是被以什么手段带过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确定了这种虫子不属于地球。
一同被带过来的应该还有那些野草。
江金明他们的思路很对,“冬虫夏草”的虫就是来自于这种神话生物的成虫,顺着“冬虫夏草”找,找到的要不是死于虫子的宿主尸骨,要不就是虫子本身。
这个“蜂巢”一样的壳应该就是虫子们到达地球时的载体。
白烬述:【雨太大了,先找个地方待一会。】
这会的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特大暴雨了,还好这个位置距离村庄不远,一行人重新回到村庄里面,随便找了个大点的房子进去,终于把缠绕在身上的薄膜全部都卸了下来。
有了昨天毕妩的前车之鉴,虽然她已经向所有人解释了自己疯狂想要熄灭火堆是什么原因,但是大家还是多少有点后怕,再也没人提出烤火的提议。
外面的雨声疯狂打在屋檐上,屋内地上很潮湿,管红雁在屋子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凳子,只好盘着腿坐在了地上:“所以我们那天问那个大叔,他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啊?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村子里所有屋子都是一副正常搬迁的样子,甚至连个凳子都找不到,除了最后那个依旧有生活轨迹的房间之外,这里任谁来看都看不出一点问题。
他们到底在紧张什么?
“这里当然没有了,”白烬述站在人群末尾,语调慢吞吞的提不清精神来,“因为他们当初搬走的时候,就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意思?”管红雁抬起了头。
白烬述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他深吸了一口屋内泛着潮湿的空气,耐着性子继续道:“既然这种虫子会扭转我们的时间,那你觉得,它会不会扭转其他宿主的时间?”
“会啊,”管红雁莫名其妙,“然后呢?”
“然后村民口中所说的传染病,会不会就是指这一种虫子在村子之中蔓延?”白烬述把那件怀嘉木的外套脱下来,抱到膝盖上。
果然还是不能靠这种旁门左道来抑制异化,刚刚外面雨下的太大,冲刷走了这件外套上面许多属于邪神的气息,要不是他外面还裹了一层薄膜,这会这件衣服对他估计就已经彻底没用了。
这都什么事。
白烬述有些烦躁地长出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想赶紧从这个空间里出去过。
“假设说传染病指向被虫子感染的人的话,那就会有一部分人被感染,被感染的人被逆转了时间,而另一部分人因为提前吃过野菜,所以没有……”管红雁顺着他的思路开始往下说,刚刚分析到一半,就猛地抬头警惕道,“等等,这个不会扣san吧?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不等着雁姐你推吗?”鲁长风摸摸头,“我们这现在十个人呢,要是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也太乱了。”
白烬述抬眼看了看她,觉得管红雁这会勉强还算顺眼,耷拉着眼皮回道:“不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有关于村庄的话题,而非虫子本身。”
“哦那就行。”管红雁放下了心,开始继续往下说道。
“村民中流传着野菜‘春天清肺’的说法,说明他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验证,已经知道食用野菜能够预防这种传染病,也就可以说明他们大概知道虫子的存在。”
“嗯,”白烬述抱着这件外套试图从上面再吸点邪神气息好压制一下异化,拿鼻腔哼了一声,“继续。”
“他们不一定知道虫子的存在,莫楚不是说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吗?”云广也加入了分析,“虫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再不济也会知道,有一种传染病存在,所以村长带着没有得病的人离开了村子。”
“但是这种虫子很隐蔽啊……”江金明费解道,“他们怎么能确定谁感染谁没有感染的?”
“逆行,”白烬述抬起头看看了他一眼,“你本身就在逆行,还想不到是因为这个吗?”
“金明,你坐过来一点,”佘莫楚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冲,云广拍了拍江金明的肩,重新正回了话题,“假设当年在村子里,村民们发现有些人的时间是逆行的,他们在一天一天倒着走,于是村长为了剩下人的安全,带着时间没有逆行的人搬离了这里。”
在当年的村子里,那些村民又不像他们这些白天都在外面的调查队员一样,他们一天到晚都是和邻居和亲人待在一起的,一旦有人的时间被逆转,那么逆行的人发现自己的时间和其他村民的时间呈反向,必然会表现出慌张或者惊恐。
村子不大,这种事情早上出来中午之前就能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所以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表现的这么整齐,想想我们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的样子,”云广声音平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时间在逆流,按照正常时间顺序的潜意识推理认为是我们失忆了。”
那些脑子里有虫子,同样被感染了的人也是这样的。
假设他们的逆行从搬离前一天开始,那么在逆行开始的第一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自己的亲人们收拾家当,而当他们意识到逆流,也就是意识到所有人准备抛下他们离开的时候,恰恰是时间开始倒退,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
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子孙都骗了他们,让第一天尚未意识到时间逆行的感染者们以为自己会和家人一起离开,而他们的时间越往前,他们恰恰也就越意识到了自己被亲人抛下的事实,所以他们会慌张,会惊恐,会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而恰恰是这样的慌张和惊恐暴露了他们时间逆行,与众不同。
而其他人的时间是正着走的,这些逆行的人表现的越慌张,恰恰越能让所有人都发现他们的不对劲,越能让所有人意识到了传染病的存在,越让他们坚定了搬离村子的决定。
这是一条闭环了的因果链。
因为被抛弃所以才惊慌,因为表现出来惊慌所以才让其他人下定了抛弃他们的决定。
所以这村子才会干净又整洁,因为在走的那一天,包括一无所知的感染者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要一起离开的。
而感染者们不知道的是,正向时间的人,抛弃了逆向时间的同类们,走向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到达的明天。
第44章
弃我去者(17)(三合一)
【我去,
这也能扒出来……】
【虽然和具体规则无关,但是莫名其妙让人感觉背后一寒……】
【或许有人记得,
这个项目的名字就是弃我去者,
盲投出来之后我们还迷惑了很久为什么叫这个。】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我还在疑惑,一般来说基金会的空间命名自动生成出来都是和项目场景有关的内容,
比如说像肠粉他们上一个通关的副本,
虽然关键词是身份和替换,但是自动生成出来的名字却是未知空间场景——第一医院。】
【所以我们现在终于知道【弃我去者】指的场景内容是什么了……】
【这个小村庄偏僻到甚至没有名字,生成命名时不能自动抓取场景名字,所以才会选择“弃我去者”,
指向那些抛弃了曾经的亲人朋友们离开旧址来到外面生活的村民和他们的后代……】
【基金会的自动命名有点东西的。】
村庄的旧事大概就是这样了。
所有人无从知晓那些被抛下的人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行走的逆流的时间中,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
他们在被虫子寄生的一瞬间,
就已经再也不可能和那些时间流向正常的人一样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们,
”在一阵雨滴打在屋顶上的闷响后,
管红雁忽然开口道,“那不还有一个没有搬迁痕迹的房子吗?说不定这就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正常人。”
这个人或许就像是能够看见时间被啃食出漏洞的岑祈雯一样,看见了原本人类所不能看见的东西,
知道了有关于虫子的真相,
并把它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努力画了下来。但是有可能他说出了所有内容,却因为太过离奇不被他人相信,
有可能他陷入了和岑祈雯一样的疯狂,于是被这些离开村庄的人们和那些逆行的感染者们一同留在了这里。
精神正常却时间逆向的感染者们走向了昨天,
精神疯狂却时间正流的这个人走向了明日。
而他们都是被那些山外的村民们,
被他们抛弃留在这里的人。
云广长叹一口气:“所以他们才会极力避免提起这件事吧?”
从佘莫楚的角度上来讲,
这些村民的确对于克苏鲁世界中的存活规则有着本能的理解,
他们避免提起这些,不去深究原因,甚至在举村搬迁出来之后通过一个“春天清肺”的谎言掩盖了一切,把那些疯狂的吊诡的旧事全部都掩埋在了山林间。
而回避与谎言未尝不是一种遗忘,等到几代后,十几代后,又有谁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未知的怅然时,张鹿忽然小声惊叫了一声:“岑祈雯?”
“岑祈雯!”她猛地站起来,慌张的四处环顾了一圈,“你们谁看见岑祈雯了?!”
刚刚云广他们在分析讨论的时候大家都听的异常认真,她也不例外,能够进入高端空间的队员们对于此类解谜的过程和信息的抽丝剥茧无疑都是顶级的,思维沉浸在其中的同时,对于外界的注意力也会相对的下降很多。
岑祈雯就是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的。
【我靠是啊岑祈雯呢?】
【刚刚我就在弹幕上喊了,我说岑祈雯出去了岑祈雯出去了你们没一个人理我,队员也没一个人注意,都在聊时间逆流……】
【大家凑成一圈讨论线索,谁能想到一路上一直安安静静抓着张鹿手不放的岑祈雯会忽然消失啊!】
屋内,本来怅然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被张鹿的这句话说的心头一紧,纷纷站了起来。
“真不见了,”管红雁皱着眉头,“她不是畏水畏光吗,外面下着大雨,她还能跑哪去啊?!”
而且外面的门还是关着的,就算岑祈雯真的跑出去了,以她现在的精神水平,足够支撑她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离开这里,并且还记得关上门吗?
他们一群人在讨论的时候虽然专注,但声音并不大,怎么可能会忽略门打开之后传来的窗外雨声。
“出去的不一定是岑祈雯,”就在队员们纷纷准备再次使用奇迹,把薄膜裹满全身出去找人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的白烬述忽然说道,“我说过,我需要向你们确认,你们是否产生过非自愿的想法或者行为。”
当时只有管红雁一个人说,她曾经产生过一种很诡异的非自愿想法,对岑祈雯的脑浆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如果说,虫子对于人体大脑的攻击是汲取养分,打散思维,操纵行动,那么像他们这种精神尚且正常的人,虫子没有打散他们的思维,自然也就不可能对他们进行下一步操纵行动。
而岑祈雯这种尚且在疯狂中没有缓过神来的,就是虫子最好的操纵对象。
而幼虫们之间或许有着他们也无法察觉的交流方式,在岑祈雯打开门出去的同时,他们脑子的幼虫们也屏蔽了他们对于岑祈雯的感知,以达到了一种所有人都对她的离开视而不见的效果。
但不管怎么说,该出去找人还是得出去找。
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只大不小,白烬述走在最后面,在离开房屋之前拉住云广问道:“基金会里有什么奇迹是可以保存物品上的气息不被吹散的吗?”
“我想想,”云广顿了一会,“有好几个都可以,具体要看你需要保存的东西大小,有些奇迹不能放置与内部空间差别过大的物品……”
他猛地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哦对,如果这条信息有可能引起san
check的话那我把这些奇迹都发给你,你自己选。”
“我不是为了放置,”白烬述感觉自己更烦躁了点,“有没有可以贴身存放,但是又能保存气息的?”
“……没有,”云广思考了半天,“或者说就我所知没有,如果现在在项目外的话还可以问问后勤客服,但是现在,我想不到。”
“行吧。”白烬述也无意为难云广,看着所有人都冒着倾盆大雨从屋里出去,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件邪神外套吃肚子里吞下去再出门。
等一下……
白烬述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一个正常的人类会在需要贴身保存某样物体的时候产生“吞进肚子”这类解决方式吗?
他确认般地掀开衣摆摸了一下自己的腰,依旧是人类的皮肤,苍白的颜色和细腻的触感,蛇鳞没有冒出来。
那是怎么回事?
白烬述仔细摸了一遍自己的腰,裹好薄膜,皱着眉头迈出了房间。
【小楚你……几十万观众看着呢,不要老是做这种令人误会的动作。】
【好细的衣服,不是,好白的腰。】
【你们……岑祈雯生死未卜,你们在这里看小楚的腰。】
【别瞎说,岑祈雯昨天没事,说明她今天一定不会死。】
【再说了,我们都是摄像头拍什么就看什么的捏。】
屋外的大雨更大了些。
白烬述出去的迟,等他到的时候,岑祈雯已经被所有人找到了。
她就倒在一片积水里,整个人脸色潮红,看起来好像是发烧了。
虫子操纵她做出行动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刚刚岑祈雯能在这么大的雨天内行走是因为张鹿帮她裹上了基金会的防水薄膜。
现在岑祈雯什么都没有的跑出去,外面雨又这么大,她不过一会就全身湿透,发起了烧。再加上昨天的精神冲击,今天早上的骤然惊吓,一行人在山林内穿行进入这里的长期跋涉,她体力不支,一下子倒在了雨水里。
管红雁说她晕倒的地方是去往那个蜂巢的必经之路,这次大家也顾不得顾及不顾忌的了,把岑祈雯背回房间内之后就生了一堆火。
几个女生帮她换了一身衣服,由于岑祈雯严格来讲是在“生病”而不是“受伤”,这下连鲁长风也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鹿从商城里买了点退烧药,又给她量了一下.体温。
“40度了,”管红雁在旁边甩了几下水银温度计,焦急地看向云广,“还有什么能用的奇迹吗?冰的就行,得赶紧降温,这个温度算高烧,再烧下去脑子就危险了。”
脑子……就危险了。
“这几个,还有这个贴在额头上……”云广正在一边翻商城一边给思索还有什么现在能用得上,忽然,他被一个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