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叔,”云广见状抱歉地站起来,“这六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不麻烦,马老师都给我们说了,你们来这里叫什么……什么旅游调查?”大叔连连摆手,“说是有个特别有意义的什么大洞遗迹,政府要开发做旅游景点,以后我们也不用种田了,都能富起来!我们这一个泥石流把你们困在山里六天才是给政府添麻烦。”
看云广没有接话,大叔在围兜上擦了擦手:“那个……你们这咸菜还是前几天那样,再加点吗?”
嗯?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向身后看去。
刚刚还摆了六碗白粥的桌子上,现在只剩五碗了,消失的那碗粥被佘莫楚捧在手里,已经有半碗多都下了肚。
中间的几盘咸菜将近空盘,最后一根硕果仅存的菜叶刚刚被佘莫楚夹走。
情况明显不对劲,他们都在认真分析大叔的话,试图从里面找到线索的时候,这小子居然在吃饭?
甚至还吃完了所有咸菜。
所有人眉心一跳,这什么人啊,吃饭口味得有多重,白粥才下去半碗,几盘咸菜都快被吃完了。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自己这里,佘莫楚莫名其妙地从碗里抬起头:“怎么了吗?看我吃饭干嘛?你们都不吃饭啊?”
这人说话的时候不爱抬眼睛,语气又拖腔带调慢慢吞吞的,说个话都挑衅似的。
听的人感觉拳头都痒起来了。
“吃,”云广的脾气是真的好,他从中间取走了一碟已经空盘的咸菜碟子递过去,“叔,要不再添点咸菜吧?”
“有眼光,”佘莫楚捧着饭碗赞扬道,“那盘咸菜最好吃,比我之前在外面饭馆里吃过的咸菜都好。”
所有人视线再次难以言喻。
所以你才把它吃了个精光?
“行,叔这就去添,这是今天新腌出来的,·”大叔一听别人夸赞他的手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骄傲了起来,乐呵呵地伸手取走了中间的咸菜碟子,“其他要不要再添一点?”
“这个这个,”佘莫楚积极地又递过去一盘,“这盘也好吃。”
大叔带着几个空盘走了,只留下院子里的白烬述和无语的五个人。
“你……”李仁抽抽嘴角,“你早上进入空间之前没吃饭?”
“吃了啊,”白烬述放下白粥,古怪的看了他几眼,“难道你会因为昨天吃了饭而今天就不吃吗?”
但这不是你饿死鬼一样把所有咸菜一扫而空的理由吧?!
李仁一时话噎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要怎么回。
“李仁,”云广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你没发现不对吗?”
“什么?”云广的威信看来在高端队员中真的很重,其他队员一听他说话就会不自觉的听从,看来他的资历要比自己想象的重。
白烬述若有所思时,云广已经开始了分析:“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大叔说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六天了。”
其他队员纷纷点点头。
“而且大叔似乎对我们很熟悉的样子,”云广继续说道,“他对于我们的起床时间非常熟悉,对于我来代替所有人发言习以为常,对于小佘要添咸菜习以为常,甚至还主动问是不是要向前几天一样。”
“对,而且他说的话,”鲁长风也学着上个副本他奥哥的方式跟着分析,“他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六天了,明天就可以走。现在合理分析推理,我们目前的身份是一队地理考察队员,为了考察他所说的那个什么洞是否适合做旅游景点而来。”
“溶洞。”白烬述忽然纠正,“这里有喀斯特地貌,只能是溶洞。”
“哦……哦,溶洞,”这人一直一副懒懒散散懒得探索的样子,忽然开口补充内容,倒把鲁长风吓一跳,“为了考察溶洞是否适合做旅游景点而来,然后意外遭遇了泥石流,冲垮了出山的桥,从而导致在这里滞留了六天,明天才能出去。”
“对,背景信息是这样,”云广肯定了鲁长风的发言,“但是问题在于,大叔的样子像是已经和我们待了六天一样,对我们的性格非常熟悉。”
张鹿赶紧点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其实莫楚也发现了,他回答李仁的时候说‘难道你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吗?’”,云广看了白烬述一眼,双手交叉,缓缓放在桌上,“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其实已经在这里面待了六天左右了?”
所有人一惊。
“基金会的未知空间探索,一般情况下并不会超出某个范围,这是由未知空间的特性决定的,队员登入空间之后所处的位置就是未知规则所在的地域,”云广的分析有条有理,逻辑列的清清楚楚,“所以如果今天是我们进入这里的第一天,那么明天我们就会因为修好了桥而离开,这不符合基金会投放的标准。”
桌上的大家点点头。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今天就是我们进入的第一天,明天桥会继续出问题,导致我们在这里继续滞留下去。但是这个说法无法解释为什么大叔对我们那么熟悉。”
云广环顾周围一圈:“第二种,也是我比较倾向的一种:今天是我们进入的第六天,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们在昨天的探索中违反了某条规则,导致失去了所有探索的记忆,误以为今天是我们进入的第一天。”
大家面面相觑,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种可能内,后者的难度简直是前者的百倍不止。
“来了来了,”大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这盘咸菜是小佘喜欢的,给你放这。”
大叔把白烬述点名说好吃的那盘放在了他面前。
“还有这些都是后面添的,你们放心吃,管够,不够了还有。吃完之后我把碗带回去一起洗,你们马老师说今天最后一天了,任务繁重,让你们赶紧准备。”
“好,谢谢叔。”云广温和地笑了笑,帮着他放好了后面几盘带来的咸菜。
由于有了个外人在这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有关于规则探索的内容,转而认真吃起饭来。
白粥确实没什么味道,村里本来就穷,米也不是什么之前的好品种,煮出来的粥自然也没什么大米的清香之类的东西。
李仁端着饭碗,看了看佘莫楚面前那盘咸菜,伸出手夹了一筷子。
这粥不搭点别的还真吃不下去。
他把那片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菜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米饭,就手一抖,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呸。”
“呸呸呸。”他也顾不得大叔就在旁边了,赶紧把这口菜吐了出去。
“你吃到什么了?!”管红雁刷的一下站起来,很敏.感地看向李仁,语气戒备。
“水、水……咳咳咳咳水,谁给我杯水,快快快!”李仁脸都皱成了一团,左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这里这里。”鲁长风赶紧从身后农村蓄水的大缸里舀出来一瓢水,小跑着赶紧递到了李仁手里。
李仁抱着瓢就仰头狂灌,喝了好几口之后才说得出话来:“咸……”
他崩溃地看了佘莫楚一眼:“齁咸!”
这是做的时候把菜掉盐缸子里去了吧!哪有这么咸的咸菜,简直都已经咸到了发苦的地步,他喝了好几口水勉强压下去之后舌根还是苦的。
佘莫楚这是什么口味?!这玩意哪有一点是和“好吃”,甚至是“比饭店里的都好吃”扯得上关系的。
他吹牛不打草稿的吗?这玩意白送他他都不要好吧?
被他崩溃的眼神盯着,佘莫楚还是那副懒得抬眼皮的样子,一脸淡然地学着他的样子夹起来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起来一块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完成吞咽。
李仁:???
是啊,明明佘莫楚吃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口咸菜一口饭啊,怎么他嘴里的这根咸菜就咸成这样?
难不成是他运气不好,夹到了一根盐最多的?
李仁不信邪地又试探着夹了一根,随即收获了更大的痛苦。
哪里是他运气不好,明明这一盘菜都是这么咸,咸到发苦,简直做的时候像打死了十个卖盐的!
他放下饭碗,看向一口一个就快吃完这盘菜的佘莫楚崩溃道:“你没有味觉的吗?”
这玩意真的是正常人能一口一个吃得下去的吗?
佘莫楚这能是人?
“有啊。”在他对面,垂着眼皮正在吃饭的佘莫楚抬起眼,蛇似的竖瞳锁定了他半晌,“我知道这是咸的,我闻得见。”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李仁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他在高端空间也待了半年多了,见过的奇怪队员不少,但佘莫楚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人长的就太不像人,有一种用笔锋一寸一寸极端精细地细化过后的非人美感,像是建模出来的CG,那张脸跟画出来的似的,总之不太现实。
而且他平时垂着眼睛的时候还不明显,一旦他睁开眼睛把那双很明显的竖瞳露出来,就能很直接的感觉到佘莫楚身上的非人感极重。平时那股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气质在露出双眼后会立马一扫而空,变成一种冷血动物锁定猎物时的冷冽和凛然。
而且他似乎从不眨眼睛。
蛇也从不眨眼睛。
第29章
弃我去者(2)(一更+二更+300雷加更)
吃完一顿分外痛苦的早餐,
大叔收走了碗筷,在小院里的六人也必须得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大叔在送来咸菜的时候提到过:马老师说今天任务繁重,合理推测他们这些来做地质调查的还是一些学生,
既然是学生,
那就肯定有带队老师。
白烬述一边翻着房间里的东西,
一边收拾着待会要出野的时候用的物品。
背包里面物品放的很整齐,白烬述拿出来挨个看了看,
又添了一些东西进去。
充了一晚上电的手电筒肯定要拿,
虽然说是白天,
但是溶洞内恐怕照明情况不容乐观。还有水也需要拿,桌子上的水壶是空的,他出去舀了几瓢水缸里的水灌满放进了背包侧面,这些都是一些基础的物品。
按照佘莫楚的经验,
除去这些之外,进山进林的话还得带一些驱蚊药水,
创口贴和跌打损伤药也必须备齐,他本身因为体质特殊并不招蚊虫,
但是之前的许多队友都需要这些,
不知道高端空间的队员们会不会需要,但反正有备无患。
白烬述准备完这些,其他五个队友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几人走出门,
门口站了个同样背着登山背包,带着草帽的男人,
应该就是大叔所说的马老师。
马老师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
已经背好了包站在门口,
看起来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有种出乎意料的年轻。见他们出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赞扬道:“大家今天精神气都很不错,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分组行动,工作内容大家都清楚的。最后一天加油,明天桥一恢复通行,我们就可以回学校了!”
马老师的语气听起来慷概激昂,站在他对面的六个学生却满目茫然。
之前的分组是什么?
鲁长风脚下一顿,和走在后面的李仁一下子撞到了一起,李仁虽然差点被绊倒,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恼怒的表情,反而充满了和鲁长风如出一辙的无措。
这要怎么办?
这老师一句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吩咐完之后转头就要走,显然是默认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怎么,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弄懵了。
“马老师——”就在这时,白烬述忽然出声,“可是我不想和他一组。”
正提步打算离开的马老师脚步一顿,声音顿时无奈了起来:“小楚,这都最后一天了,忍耐一下行不行?”
“不太行,”白烬述单肩背着登山包,音调拖的像找茬,“我和他一秒都要待不下去了,怕在外面打起来,不然马老师你重新分一下组吧?”
他这话一出,其他队员立马知道他是想干嘛了。
在座各位都是老队员,就连鲁长风也见过他奥哥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立马心照不宣地配合了起来,纷纷朝马老师看去,一副等着他做决断的样子。
有了云广的分析在前,如果他们失去了之前的记忆,那么第六天就不能贸然反应,不然会使熟悉的未知生物们察觉到异常。
既然佘莫楚先出了这个头,想必就是对自己前几天可能会做出的事情有了推断猜测,那么他们配合就好。
马老师被学生们这么看着,立马头疼地摁了摁额角:“出野之前的组别都是上报了学校的,这次是政府的旅游项目,小楚你现在最后一天要换组,回去之后报告上的组员怎么写。”
“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呗,”白烬述动作神态懒懒散散,语气里的咸鱼气息快要溢出来,“反正我来这里也就是混个资历,我也没什么远大理想,保证以后毕业立马回家啃老,不和大家做竞争对手,不占各位高升名额。”
他摊摊手,显然是把“我是废物,来蹭项目”八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这幅样子倒也不是在赌概率,佘莫楚本来就是个能混则混的咸鱼,被漫画读者戏称他的人生只有两种状态:混子和疯子,就算云广所说的前五天真的存在,他也绝对不会兢兢业业去做一个地理学生出野该做的活。
更何况,苹果电脑文档里属于他的出野报告水的连白烬述这个外行人都看得懂,想必他前几天也不会在装什么好学生。
至于为什么是这幅语气,白烬述也表示自己很无辜。
都说眼睛是交流的窗口,佘莫楚因为瞳孔的特殊性又不能正眼看人,简直脸T的浑然天成不需要任何修饰,不这么说话还能怎么说话。
“小楚,”马老师没忍住语重心长道,“云广也是大你好几届的师兄了,之前这类项目也都是他来做辅助统筹大家的行动,你到底和他有什么过不去的?”
原来云广和佘莫楚在一组。
身后几人对了个视线,云广立马配合的做出无奈的神色,对着马老师微微摇摇头。
“他太正经了,”佘莫楚语气理所当然,本色出演,“我就是个来混的,没什么学术追求,真不想跟着他们这些好学生卷生卷死,我就是洗衣机里的餐巾纸,把我卷烂谁都别想好过。”
马老师深吸一口气,给这句话刺激的不轻。
“那你就去和鲁长风一组,”他受不了似的赶紧分配道,“原先和鲁长风一组的张鹿去和云广一组,做土壤分布,你和鲁长风去做溶洞安全性评估,剩下一组不变还是岩层产状,这样行了吧。”
这下分组也出来了。
白烬述和鲁长风做安全性评估,云广和张鹿是土壤分布,还有剩下的管红雁和李仁测岩层产状。
“行。”白烬述见好就收,顺手搭上鲁长风的肩,“哥们,别卷我,最后一天了我们好聚好散,回头报告你也不用写我名字,填你自己独立完成就行。”
马老师见完成安排,急匆匆看了看手表,也顾不得继续在这里消耗时间了,赶紧催促着大家出门。
溶洞离村子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都是很窄的土路,他们开来的越野汽车上不去,需要乘坐老乡的面包车上去。
面包车也进不了山,进去之后的一大段还得靠腿走,这就分外考验个人的体力了。
后面进山的那一大段路最开始还全部都是野草和树枝挡路,当初发现溶洞的时候进出就很困难,后来是有了开发成景区的计划所以才清出了一条能通人的路,给他们做考察通行用。
这些都是一路上坐在老乡的车上,其他几个队员打听出来的。
白烬述一路上被晃的晕头转向,半死不活地靠在鲁长风肩上半闭着眼睛打盹,丝毫没有收集信息的样子,真是把混这个字写在了脸上。
马老师一路上倒是精神头很足,时不时还跟开车的老乡画饼,指着周围的路说到时候这里开发景区,哪里哪里会是主干道,哪里需要被推平,以后这里建了水泥马路,也就不用每天在这种土路上颠来颠去了。
把开车的那个小年轻说的异常亢奋,甚至开始和马老师讨论他等景区建好是做导游好还是做个景区门票售票员好。
“做售票员吧,”马老师拉紧扶手,稳住身体建议道,“导游需要考专门的导游证,而且还得有高中或者中专以上学历,野导游犯法的,被抓住还得罚钱。”
“我不干那亏心事,野导游都是骗游客钱的,我知道,”司机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而且马老师你别看我现在在乡下种地,我也是有高中毕业学历的,上的是外面镇子里的高中。”
这可真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马老师拉着扶手,没忍住问道:“那你高中都上了,怎么没考大学啊?”
这种穷山沟里能供孩子上到高中的家庭都是有一定眼界和财力的,从整个村里只有寥寥几家有车也能看出来,而且他还考了驾照,怎么会没上大学?
司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成绩不好,实在考不上,我爸当初气死了,说还要让我复读,结果最后是我妈看不下去,说我就不是学习的料,哪能事事跟人比,儿子能拿个高中学历已经不错了,也别去折磨人家老师。”
马老师了然地点点头。
“不过我们村里也有大学生的,”司机想了想说,“你们来这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就是,他当初考了个北京的学校,后来毕业去当医生了,听说在首都给人开瓢。”
“噗。”
后座,白烬述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说,”见司机转过头来,他垂下眼睛摆摆手,“我就觉得你用词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