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患者在这里处于绝对弱势,但规则束缚的是两方,在患者们看不见的地方,医生触犯规则又会怎样呢?
“到了。”白烬述停下脚步,停在一栋已经被人围起来的大楼前。
“这是……”鲁长风抬起头辨别了一下,“这是昨天晚上我们来的那个楼?”
人潮涌动之上,大楼边缘“门诊部”三个字格外显眼。
夜晚和白天的视觉差别太大,再加上他来的时候太紧张,走的时候又太仓促,自然没有记下来门诊部大楼的外形。
真正让他认出来这是门诊部的,是大楼四层一个突兀无比的缺口。
——这是检查科室昨天晚上,被杨培用【春节两千响】炸出来的缺口。
弹幕上一片惊叹飘过:
【好家伙……】
【妈呀,这洞居然有点壮观。】
【咋了啊咋了啊?你们怎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因为这个洞是昨晚杨培炸的。】
【???】
【他昨晚买了春节两千响,就为从时停空间里逃出来。】
【春节两千响?商城八百八十八万积分那个春节两千响?!!!】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看见有怨种队员买这个奇迹……】
【……在昨晚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昨晚明明感觉这个洞没有这么大的啊,现在这么一看,杨培真是炸了一个好大的洞。】
昨晚看见这个缺口的时候镜头还随着队员们站在大楼内,对于杨培造成的破坏毫无概念,现在站在楼下往上看,四层属于检查科室那一片的墙壁被炸出来了个巨大的缺口,透过这个缺口能看见墙内已经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断口处还露出不少墙体内的水泥和钢筋。
这个突兀无比的缺口就这样横陈在门诊部大楼中间,像一个巨兽的嘴一样张开,仿佛下一秒就会吞噬进去什么。
昨晚爆炸时候掉下来的杂物零零散散落在门诊部楼下的花坛里,石块和碎玻璃渣崩的满地都是。大概是早上起来之后来不及清理,这一片花坛只是被拉了警戒线围了起来,不让围观群众靠近,并没有清理干净掉落的建筑垃圾。
奈何门诊科大楼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缺口实在太过震撼,周围早就聚集起了不少患者还有家属们,大家围着这片拉了警戒线的小花坛议论纷纷,围成一团,保安赶都赶不走。
白烬述绕过人群,顺着安全线往前走,虽然四楼有了个大洞,但医院的门诊部还是照常开放。
医院这么大一个门诊部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全部停止接诊,所以目前只是匆匆用警戒线围起了楼下有高空坠物危险的地点,然后封锁了消防楼梯及电梯进入四楼的通道,除去检查科室外的其余科室都还在正常接诊。
一行人顺着大门往进走,果不其然,医院照常开放,但电梯不通四楼,而消防楼梯四楼的楼道里,站了不少拿着检查单的患者。
这些应该都是医生开了检查单子,但因为检查科室出了问题暂停接诊,所以没法完成检查的患者。
楼梯间大门紧闭,看着像是被从里面锁上了,门口站着两个带着袖章的护士在劝大家回去,白烬述环顾四周一圈,朝着楼道角落里几个老年患者走去。
老年人,尤其是医院里的老年人,都是信息最灵通而且最熟悉环境的群体。
“大爷,”他拍了拍最边缘一个患者的肩,“这是怎么了啊?为什么不让检查了啊?”
“啊?”大爷回头,猝不及防对上白烬述的脸,愣了愣神,才把刚刚那个声音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对上。
“你这……”大爷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他好几遍,“姑娘还是小伙子啊?”
“他男的,”鲁长风怕他奥哥介意这个,赶紧开口,“就是留了长发。”
“卧槽,现在这年轻人,”大爷被鲁长风脸上一道疤吓的朝后仰了仰,又打量了白烬述几眼不赞同道,“往前几十年,我们年轻那时候,哪有男生敢留这么长头发的。”
“那再往前几百年还有你还得剃半秃瓢扎小辫呢,”站在旁边的一个大妈冷哼道,“人家爱留什么留什么,就你一天天的嘴碎。”
“小伙子,别听他的,这老头子就这样,爱管闲事,”大妈把自家老伴推到旁边去,和颜悦色地对白烬述招了招手,“你也是来检查的吗?”
“对,”长发青年上前几步乖巧地笑了笑,“您也是吗?”
“对啊,”大妈看起来很健谈,“我跟我家老头子今天过来复查,结果到了之后底下志愿者跟我们说今天检查科室停诊,我就问她为什么啊,结果她居然跟我说是检查科室昨晚氧气罐爆炸了,整个科室的器械报废了不少,墙都炸开一片。”
“我还以为她在那骗我呢,结果过来一看,嚯,真炸了,”大爷忍不住凑过来说道,“我一直就说这医院不安全,有隐患,自己的安全都顾不得还在这治别人呢。”
“你什么都懂你来看病好了,”大妈不客气地给老伴甩个白眼,“人护士都说了,没有人员伤亡,就是氧气罐维护不当,质量不好,结果半夜自己炸了,没想到波及到了检查器械,导致现在科室停诊了。”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大爷撇嘴嘟嘟囔囔,“都在那骗你呢。”
原来他们是这么解释昨晚的爆炸的。
白烬述眯了眯眼,打断了这对老年夫妻的吵架:“那个,阿姨,我想问一下你们对科室里的医生熟吗?”
“熟啊,怎么能不熟,”大妈立马扔下自己老伴,转过来对着白烬述指了指门口的两个护士说道,“我和我老伴都来复诊过好多回了,这科室里别说医生了,护士我都全部认得。”
“喏,左边那个是小许,右边的姑娘是小赵,前一阵子才和男朋友订婚,她男朋友还是我一广场舞伴介绍的,在隔壁商场工作,两人感情好着呢。”
“扯远啦,”大爷在旁边不客气道,“人家认识小赵吗你就在这介绍上了。”
“哦哦对,扯远了,扯远了,”大妈拍拍自己的脑门,“反正这医院里别的不说,检查科室的医生护士我是门儿清。小伙子,你要找谁啊?”
“我找孙主任。”白烬述笑笑,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病历,“主任叫我今天来复查,顺便再给我把吃完的药再开一点,现在不能检查了,我总得把药开了带回家。”
大妈脸上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孙主任?没印象啊。”
“老头子,”她拉了一把旁边还在一个人生闷气的大爷,“你记得孙主任不?”
“什么孙主任?”大爷挥挥手,“不记得,哪有这个人啊。”
“那可能是新来的主任,这开药可不能耽误,我给你问问去,”大妈想了想,拉着白烬述朝门口两个护士走去,“小许啊,小许。”
“阿姨,您怎么还没回去啊?”左边那个护士立马迎了上来,“刚刚不是跟您和叔叔说了吗,我们科室今天不能接诊啦,很多仪器都坏掉了,就算是挪出来也不能用了,您和叔叔恢复的都不错,去其他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就行了。”
“不是这个,”大妈挥挥手,“我们一会就走,我女儿开车来接我们,我过来是帮这个小伙子问你个事。”
“哎,阿姨您说。”小许点了点头。
大妈把白烬述拉到前面:“这小伙子今天来复诊,顺便找你们孙主任开点药,你们主任在不在啊?”
“孙主任?”小许有些奇怪的看向白烬述,“我们主任不姓孙啊。”
“我也记得没这个人,”大妈摆摆手,“小伙子啊,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姓了。”
“有可能,”长发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们科室的方少宁方医生在吗?”
“方少宁?”小许更奇怪了,“没这个人啊,你是不是找错科室了啊。”
他身后,鲁长风缓缓转头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陈飞”的方医生。
方医生正捂着腰,靠着墙单手玩陈飞的手机,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鲁长风,扯扯嘴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鲁长风:“……你要疼的实在厉害就别笑了。”
这一脸狰狞张牙舞爪的吓唬谁呢。
方医生:“你管我。”
不远处,对话还在继续:
杅锡正哩——
“那有没有两个叫‘小刘’和‘小李’的护士?”
“没有。”
“何护士呢?”
“也没有。”碍于大妈还在旁边,小许脸色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没有不耐烦,只是提醒道,“你这是找错科室了吧?是不是别人介绍你来的啊,你再打电话问问清楚吧,我们这没有你说的这些人。”
“啊?”长发青年有些茫然,“这里不是影像科吗?”
“这里是检查科,”小许给他指了指头顶的牌子,“影像在楼上,五楼,你找错了。”
“哦哦哦,”长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脑袋,“我记错楼层了,我说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对不住啊,麻烦你们了。”
小许护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借着又匆匆转过头,开始劝离其他患者。
白烬述带着一脸抱歉的笑容转身,离开护士视线的下一秒,他脸上的那点抱歉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触犯规则的后果这不就找到了吗。
孙主任,连带着何护士和那个陌生护士,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19章
第一医院(18)
“哎我就说你是记错名字了吧,
”大妈上前亲昵地拍了拍白烬述的肩膀,“那影像科在楼上呢,是不是要拍片子检查?”
长发青年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
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是,您这么一说我又翻了翻备忘录,记起来了。我上楼的时候光听别人说四楼的仪器坏了不能检查,
下意识就觉得自己是要去四楼检查。”
“至于孙主任和方医生,”他收起手机做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应该也是影像科的医生,
怪不得刚刚小许护士什么都不记得。”
【斯卡奥装的还真像啊。】
【他不一直都是谎话随口就来的。】
【所以孙医生是因为昨晚违规把患者叫出来,所以才消失的吗?】
【应该是这样。】
【那方医生为什么也会消失,
是因为医生只要拿走患者的手环成为患者,所有人就都不记得医生这个人了?】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因为方医生顶替的“陈飞”在昨晚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他成为陈飞之后没有人成为方医生,导致了医生身份空置,
所以其他人才把方医生忘记了。】
【你字多跟你混。】
【想投资的手蠢蠢欲动,斯卡奥什么时候才填规则开启二轮融资啊。】
走廊角落,鲁长风主动向方医生走去:“你变成陈飞之后所有人都忘记方医生是谁很正常,
但为什么‘小刘小李’也被忘记了?”
“别吵,”方医生一手捂着腹部,手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屏幕,“你待会再问。”
鲁长风:“啊?你这问个问题还要排号预约的?”
凭什么他奥哥问什么方医生都回答,轮到他就是等会再问啊?
“因为我在玩游戏,”方医生显然在因为鲁长风之前的治疗过程下手太黑而迁怒,头也不抬,
“说话声会打乱我的思绪。”
“什么游戏啊?要求这么严格?”鲁长风不信邪地把头凑过去,
属于陈飞的手机屏幕上,
正蹦出一个大大的英文单词。
“unbelievable!”
鲁长风崩溃:“你玩的开心消消乐???”
这有什么好集中精神的!
“有步数限定,别吵。”方医生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几下,一串欢快的英文从扬声器里接连传出。
“excellent!”
“amazing!”
“crazy!”
屏幕上顿时空了一大片。
步数所剩不多了,方医生手指在上面飞快点击,险之又险的在最后一步内消完了最后一个冰块。
屏幕上的结算界面蹦出,三星通关。
“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鲁长风,“你要问什么问吧。”
他突然这么配合,倒一下子给鲁长风整不会了。
“我说,你既然变成陈飞之后就在别人的记忆里消失了,那为什么他们现在也不记得‘小刘小李’,她俩为什么也消失了?”
“小刘小李?”方医生奇怪地扬了扬眉毛,“哦,谁跟你说她们两个消失了。”
“那……”鲁长风正想复述刚刚在他奥哥那里听到的对话。
就在这时,他看见方医生从兜里翻了翻,找出来两个纸片小人来。
“这不在这呢吗?”他放在手心朝鲁长风那递了递,“这个小刘,这个小李。”
鲁长风缓缓低头朝着那两个纸片小人看过去。
明明是统一的纸扎小人模板,随便用圆珠笔点的绿豆眼,勾线笔画的大腮红,还有粗糙随便的服饰和发型,可他居然真的从里面看出了一点昨天抬走陈飞时出现的那两个护士的轮廓。
“看完了吗?”方医生手一合,重新把两张纸人放进了口袋里,“看完了让让,我还要继续打游戏。”
“不是,你……”鲁长风失语,“你到是说清楚怎么回事啊,你现在好歹也已经算是患者中的一员了吧?藏着掖着规则算怎么回事?”
方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不想说。”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都说了,在我成为‘陈飞’以后,很多和医院本源有关的记忆都非常模糊,我所记得的只有明面上的规则。”
“关于规则之外的东西,我现在只记得一些不是很深的内容,其余的你问我,我现在也答不出来了。”
鲁长风的表情看起来很懵:“那‘小刘小李’?”
方医生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我也只是记得她们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至于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有空在这里问我不如去听听你奥哥在聊什么,”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发青年,“你听,他已经开始打探有关于这个医院的过去了。”
鲁长风赶紧抬头。
不远处,斯卡奥已经把大妈逗的开怀大笑。
“你原先也住在第一医院下面菜市场口那一片啊,我们家老房子也是,所以我年纪大了不爱去其他医院,就喜欢来这里检查,”大妈拉着大爷,观察了斯卡奥半天,“哎你不说还没有,这么一说长的还真有点眼熟,像老陈家那个孙子。是不是,老头子。”
“你看谁都像老陈家孙子,”大爷也看了半天,最后盖棺定论道,“老陈那儿子本来就歪瓜裂枣的,怎么可能生的出来长这么好看的孙子。”
“我家原先是在那租的房子,只租了半年我爸单位就分房子了,我们也就搬走了,”白烬述说的真有那回事一样,“我爸那时候不让我跟大院里小孩疯玩,您肯定不眼熟我。”
“哦,那是。”大妈遗憾地收回视线。
“对了我刚才听见叔叔说我才想起来,”白烬述一副好奇的神色,“我记得小时候这医院是不是出过什么事啊,好像就是因为那个事我爸才急匆匆选了单位里的房子然后搬走的,我长大之后一直挺好奇到底怎么回事的。”
他记得这个大爷抱怨的时候说过:“我早就说这个医院不安全。”
发生了什么事是能用“不安全”来形容的?
“那个啊……”大妈打开了话匣子,正想继续往下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我是不是打扰你检查了啊,你是要上去拍片子的是吧?”
“上面拍片要叫号,”长发青年笑了笑,“我让我陪床的朋友帮我排了一个号,我来的有点迟,前面还有五十多个人呢。”
方医生反应极快的拉了鲁长风一把。
鲁长风莫名其妙被他扯到墙后面,正想质问,就听见他奥哥的声音:“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朋友,他来陪床。”
鲁长风站在墙后,见鬼一样看向方医生:“你不是说有说话声音会影响你打游戏吗?”
那他玩消消乐玩的风生水起,还能听见他奥哥谈话的声音?
方医生:“你好吵,我听不清斯卡奥在说什么了。”
鲁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