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尖细阴柔地回道:“圣上之意,岂是我等能妄自揣测的,还请太子妃莫要驳了圣上的颜面。”
柳依依不解恨地瞪了虞笙笙一眼。
“等着瞧。”
说完,她便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笙笙姑娘,圣上宣见,请跟杂家来。”李总管这才说明来意。
虞笙笙起身,内心虽惴惴不安,却神情淡定地跟在李总管身后,一路朝深宫而去。
尚未开始的庆功宴上,端着果盘的宫女鱼贯而入。
一个果盘在慕北的桌前放下后,慕北便从果盘的摆放中读出了暗示。
手握成拳,指骨泛白。
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身前的矮桌给掀翻了。
魏帝那个老不死的,竟然真的偷偷传唤虞笙笙。
慕北沉了口气,状似无意,指尖轻轻地敲了四下果盘的边缘。
那名宫女会意,离开时给慕北回了个眼神。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虞笙笙跪在地上,紧张地看着那双走到自己面前的金绣龙靴。
第145章
朕命你坐过来
“抬起头来。”
低沉淳厚的声音在偌大的养心殿内响起,透着一股极强的威严之气。
虞笙笙缓缓抬起头,但仍低垂着眸眼,不敢与魏帝直视。
魏帝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余光内,那让人望而生畏的目光,如刀似剑,在虞笙笙的脸上,一寸寸地移动着,让她屏气凝息,不敢呼吸。
殿内的灯火,暖黄柔和,在虞笙笙那姣好的容颜上,又镀上一层金箔般的光晕,衬得她愈发地惊艳夺目。
魏帝留意到了虞笙笙脸上那一条浅浅的血痕。
“脸上的伤,是今日弄的?”
虞笙笙沉默不语,一旁的李总管眼色极快,立马俯身说道:“回陛下,虞二小姐脸上的伤,是太子妃刚刚在喜宴上弄的。”
魏帝闻言,面色不悦。
“以太子妃现在的脾性,以后如何母仪天下。传令下去,令她禁足东宫,抄《女德经》百遍,反省自身言行,另外罚她月俸。”
“是。”
魏帝微微俯身,朝虞笙笙伸出手来。
“起来说话。”
虞笙笙掀起眼帘,瞧了一眼魏帝的手心,低头俯首谢罪。
“虞笙笙乃罪臣之女,理应跪着同陛下说话。”
“虞日重已在流放之地戴罪受过,你虞笙笙又何过之有,要错也是错在你父亲。”
魏帝索性直接将虞笙笙从地上扶起,从头到脚将其又打量了一番。
窈窕纤细的腰身,曼妙的曲线起起伏伏,颈间锁骨之下那雪白的肌肤,还有襦裙裹住的那两团若隐若现的雪团。
每一处都是那么地迷人。
帝王冷寒威严的眸光,也不由地变得柔和起来。
“记得你姐姐箫箫曾说过,如果朕还没记错,虞尚书被流放的前年,你已及笄。”,魏帝缓缓道。
“回陛下,正是。”
“你十三岁时,朕曾见过你,没想到时隔几年,竟已经抽条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你姐姐箫箫若是还活着,定会欣慰无比。”
虞笙笙浅笑颔首,内心对魏帝却是极其怨恨的。
还好意思提她的姐姐虞箫箫?
魏帝哪来的脸?
她虞箫箫又何过之有,明明已怀有龙子,却被他无情地打入冷宫。
这功夫倒是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念起虞箫箫的名字。
可笑。
年过百半的魏帝,眸眼虽犀利沉冷,却也难掩岁月的沧桑。
他抚弄着黑白掺杂的胡须,视线始终紧锁在虞笙笙那姝丽明艳的面颊上,并点头连连叹道。
“箫箫类卿。”
“箫箫类卿。”
“可箫箫却不及笙笙这般灵动、清丽。”
虞笙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无奈地任由那粘腻得让人作呕的视线,在她身上肆意地游走。
如果可以,虞笙笙恨不得当场戳瞎这皇帝老儿的双眼。
奈何魏帝高高在上,手握皇权,她便只能如同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任他细细地又打量了许久。
“在慕北府上为奴很辛苦吧?”
魏帝此话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虞笙笙低眉顺眼地回道:“虽不及之前在虞府的生活,但慕将军宅心仁厚,心地纯善,待笙笙很好,并不辛苦。”
魏帝不再多言,觑了眼虞笙笙脸上的那条细细的血痕,命李总管传来太医。
太医亲自给虞笙笙涂了不留疤的药膏后,便俯身退出了太和殿。
距离庆功宴开始还是半个时辰。
魏帝看着虞笙笙脸上的血痕,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李总管,让人备上好的黛笔和胭脂来。”
不消片刻,李总管就命人送来魏帝所要之物。
“过来,到朕的身边来。”魏帝命令道。
不可预知的未来,总是让人忐忑不安的。
虞笙笙虽故作冷静,紧张狂跳的心却已经悬在了嗓子眼儿处了。
偌大的养心殿,让人感到窒息。
她咽了咽喉咙,用口水洇着干渴的喉部。
走到魏帝身前,虞笙笙却迟迟不敢坐在那张龙椅上。
魏帝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冷凝严肃的气场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过来,朕命你坐在这里。”
虞笙笙只好从命。
微烫的大手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尖,魏帝执笔,沾着胭脂,顺着那道微微刺痛的划痕开始点涂作画。
片刻,借着李总管抬着的铜镜,虞笙笙瞥见一枝傲雪红梅,正顺着那条极浅的划痕逐见雏形。
“近日来,朕常常会梦见箫箫,梦见箫箫跳的霓裳舞,还有她笑起来的模样......”
魏帝一边勾画着,一边同虞笙笙闲聊着。
只是他的脸离她很久,虞笙笙垂着眉眼,尽量避免与他直视,甚至屏着呼吸,不想嗅到他身上的那股极重的龙涎香。
该如何在能保证父亲的安危下,又能摆脱帝王的魔爪,脱离魏之遥的威胁?
也不知道武尚景去到塞北流放之地,有没有见到她的父亲,有没有摆脱慕北及五殿下的眼线,帮助父亲用假的身份文牒逃离那里。
慕北若是知道她虞笙笙早就在暗中策划这件事,定是要恨死她的吧?
他那么恨她的父亲,她却瞒着他,将自己的父亲救走,逃避偿还慕家血债的责任。
可能怎么办呢?
血浓于水。
人都是自私的,她虞笙笙也是一样。
一时间想得出了神,待虞笙笙察觉时,魏帝的脸与她竟只剩半寸的试探。
虞笙笙满眼惊恐,猛地起身要跑,却被魏帝揽着腰给拉了回来。
一旁的李总管似是见怪不怪,抱着铜镜弓身退到了一旁,在那里垂首,装瞎又装聋。
“虞笙笙,朕可以给你自由,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想要的一切......”
年长者的欲望表达,竟是这般的直白且直接,恬不知耻的境地让虞笙笙有些措手不及。
虞笙笙向后仰着头,尽量与魏帝保持着距离。
她从头上拔下发簪,抵在自己的颈间。
虞笙笙终于无法再继续掩饰内心的情绪,她冷冷的一声讥笑,无奈且有些轻蔑。
“陛下这样不妥吧,笙笙可是差一点就嫁给太子,成了你的儿媳妇,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天下百姓又如何想?”
李总管欲要上前,却被魏帝抬手示意制止。
魏帝松开了虞笙笙,挑眉不屑地勾唇笑了笑。
他不解道:“天下多少女子都渴望得到朕的宠幸,你竟不知好歹,敢以死来威胁朕,就不怕你和你父亲掉脑袋?”
正在此时,养心殿外忽然传来接连不断的巨响,砰砰砰的,震得整座大殿都跟着颤动。
第146章
你俩......绝配
“发生了何事?”
魏帝正是惊诧之时,殿外便有禁卫军脚步急促凌乱地冲入了养心殿内,在殿门前一字排列,形成了护驾阵势。
殿门推开的那刹那,虞笙笙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臭气。
只听禁卫军头领当即跪拜禀告:“启禀陛下,辛者库存放恭桶的地方被爆竹炸了。”
“什么,被炸?”
魏帝声线高扬,难掩暴怒之气。
“回陛下,不知何人在辛者库存放恭桶的地方,放了大量的烟花爆竹,一把火燃起登时就全炸了,烟花带着......”
禁卫军没嘴再说下去了,唯恐触犯了魏帝。
“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岂有此理!”
魏帝深感荒唐至极,愤恨地扔掉手中的毛笔和胭脂,草草同李总管交代了一句,便带着一队禁卫军,捂着鼻子冲出了养心殿。
握着簪子的手从颈间垂落,虞笙笙也就此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辛者库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魏帝才无闲心来打她虞笙笙的主意。
李总管甩了下拂尘,同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虞姑娘,杂家这就送你回大殿。”
虞笙笙稳了稳心神,谦和地颔首回礼。
“多谢李总管。”
虞笙笙紧紧跟在李总管身后,裙裾摆动如莲,一步步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只是整座皇宫,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屎臭味儿,让人不忍作呕。
虞笙笙始终捂着鼻子,大气不敢喘一下。
李总管更是掏出自己的锦帕,将嘴鼻堵得严严实实,连话都不说一句。
皇宫之内,最不起眼的辛者库,怎会被人用烟花爆竹给炸了呢?
虞笙笙难免想到了慕北。
原来慕北说的自有打算,竟然是这等打算。
也就他那个疯子能干出这等事来。
笑意攸地从心底蹿起,拱得虞笙笙的唇角微扬,凹出了极甜的酒窝。
虞笙笙转头,朝着辛者库的方向回望。
夕阳西沉,黛蓝色的夜空正逐渐吞噬着天边的彩霞。
而辛者库的上空,此时股股浓烟涌起,时不时还会有烟花爆竹冲天,带着极臭的液体,在黄昏的美景中炸开。
那景象真是诡谲且又诙谐。
想那魏帝见到此景,神情定是精彩极了。
待虞笙笙回到大殿时,殿内闹哄哄的,已然乱成了宫外的街市。
大臣们纷纷挤到殿门之外,同皇宫内的禁卫军打听着情况,并聚在一起讨论到底是个哪个不要命的,竟敢用粪桶炸皇宫。
这无异于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魏帝的头上,挑衅帝王之家的威严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昔日巍峨肃穆的皇宫,现在却被臭气所笼罩着,连呆在里面的人似乎都沾染了臭气。
庆功宴就这样还未开始,便在一片唏嘘声中草草结束。
宫门外。
昏暗的夜色里,魏之遥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慕北和虞笙笙,是摇头又叹气。
他讥讽般地嗤笑了一声,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一个敢火烧冷宫,一个敢用恭桶炸辛者库,你俩......绝配。”
回府的马车上,挂在四角的纱灯跟着马车摇摇晃晃,映得车内的光影也跟着晃动。
慕北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虞笙笙脸上的那道划痕,漆黑的眸子看似平静,内心却已被愤怒彻底蚕食侵占。
他自然知道是谁弄伤了他家虞笙笙的脸。
“疼吗?”,慕北平静地问道。
“还行,在养心殿内,太医已经给我涂过药了,还给了我一个药膏,说伤口浅不碍事,只要每日涂一些,就不会留疤。”
阴翳如墨在眼底漫开,慕北瞧着虞笙笙脸颊上那顺着划痕勾画的一枝梅花,眉目间升起一股戾气来。
“这是圣上画的?”
虞笙笙点头,“我没法拒绝。”
慕北掏出锦帕,洇了点案几上的茶水,动作极其轻柔擦去了那支胭脂梅花。
“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
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