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遥因年长他几岁,受他母妃的教导,时常会让慕北几分。
孩童时期,打着打着,吵着吵着,感情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起来。
再加上,后来慕府家中生变,魏之遥也被扣上了密谋篡位的罪名,自两人在西北塞外重逢后,便携肩共进、同甘苦共命运,亦友亦兄亦同盟。
正是因为这不同于常人的亲近,即使魏之遥是个皇子,慕北也是不卑不亢。
且慕北了解魏之遥的秉性,在对待他的态度上,也是知晓分寸的。
......
风餐露宿了多日,虞笙笙难得躺在宣软的被褥上睡个舒服觉。
再加上昨晚慕北非要折腾教她各种姿势,睡得有些晚,这一倒头没成想就睡过了头。
睁开眼时,窗外已是艳阳一片。
“笙笙姐姐,你醒了?”
夏蕊儿端了一杯温茶递到了虞笙笙的面前,“笙笙姐姐快喝杯茶醒醒神。”
虞笙笙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又伸了个大懒腰。
“慕将军呢?”
“将军去下面了,说是跟五殿下他们打个招呼,等姑娘醒后再起程,并吩咐蕊儿在这里等笙笙姐姐醒来后,侍奉你洗漱更衣。”
虞笙笙坐在铜镜前,正要描眉涂脂,却听夏蕊儿突然阻止道:“将军吩咐过了,不让笙笙姐姐描妆。”
虞笙笙撇了撇嘴巴,放下了眉笔口脂。
她要抬手绾发,却又听夏蕊儿上前阻止道:“将军还吩咐过了,不让笙笙姐姐自己绾发。”
虞笙笙一头雾水,秀眉微蹙。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为什么啊?”
“将军说,一会儿上马车后,他亲自来。”
虞笙笙眨了眨眼,心中一暖,一对甜美的大酒窝也跟着凹了出来。
这样也好。
离开慕北前,把男女之间、夫妻之间,那些该做的都做一遍,以后也是个念想。
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心里这么想着,虞笙笙便披着一头乌发,未施粉黛,抱起了自己的小妆奁,眸眼带笑地起身出了客房。
客栈的主厅里。
魏之遥与沈婉、李副将等人围坐一桌,一边喝茶一边等。
见虞笙笙都过了午食的点才下来,明明是初春,魏之遥的那把打折扇却摇得虎虎生风。
慕北正巧倚站在门框前,晒着太阳。
听到阁楼木梯传来的脚步声,便知是虞笙笙醒了。
他转身回望,原本孤冷淡薄的一双凤眸,登时变得温柔似水。
“笙笙醒了?”
“嗯,真是过意不去,让大家久等了。”
慕北上前揽人入怀,毫无半点愧疚之意地回道:“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大家赶了好几天的路,正好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魏之遥闻言,手中的扇子都要扇散架了。
茶水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茶壶里的水都没了,也未能浇灭胸口的闷火。
“本王的威严何在?”
“慕北这家伙,连万花楼的女子都不如,那青楼女子都还知道哄哄本王......”
魏之遥气得在一旁碎碎念,此时甚是想念万花楼的那几位解语花。
慕北全当听不着,牵着虞笙笙的手,在一个桌前坐下。
“笙笙饿了吧,先吃饭再走。”
魏之遥腾地站起身,带着屁股下的椅櫈刮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还走什么啊,干脆把这客栈盘下,在这儿住下过日子算了。”
......
一番投喂后,回都城的队伍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其中的一辆马车里,又是你侬我侬的场景。
慕北执着木梳,替虞笙笙绾着发髻,只是手法有些生疏。
绾了半晌,也没绾出个模样来。
虞笙笙倒是不急的。
毕竟,慕北绾的不是发髻,而是情丝。
只要能跟他这样亲密无间的在一起,虞笙笙觉得怎样都是好的。
虞笙笙忽然想起,在那阴森恐怖的地下密室里,被做成美人灯的女子们梳着的发髻。
她回忆道:“那个秦善说,把我做成美人灯后,要给我梳个坠马髻,还说过后给我买个大簪花给插上。”
虞笙笙也卷着自己的发丝玩儿,并未察觉身后的人怔了一瞬。
她继续言道:“我当时就想,给我弄得再好看又有何用,慕北哥哥定是再也见不到了我,就算是机缘巧合,撞见了我这盏美人灯,怕也是会被吓坏的。”
闻言,慕北喉结滑动。
这是虞笙笙第一次,同他提起地下密室里的事。
他一直不敢问,就是怕唤起让她恐惧的回忆来。
不曾想,那该死的禽兽,竟然还对虞笙笙说过这样残忍的话。
坠马髻?
大簪花?
呵......
折磨秦善的办法,又多了一个。
漆黑的凤眸里情绪翻涌,那张冷白矜傲的侧颜上,浮起一抹阴邪的快意。
“以后慕北哥哥做一盏禽兽灯送给你。”
慕北折磨秦善的事,虞笙笙自是听说了。
她浅笑出声,“用秦善吗?”
慕北怔了一下,坦然了一声“对”。
“那就大可不必了,美人灯就已经快把我魂儿给吓没了,你再把他做成灯送给我,我还不得当场归西。”
“笙笙既然不喜欢,那做好了,就不送给你了。”
“做好了,就把他给烧了,替那些少女们报仇。”
“头发绾好了。”
梳来梳去,慕北最终还是给虞笙笙弄了个他最擅长的丸子髻。
额前刘海自然散落,两鬓碎发搭垂,慕北怎么瞧,怎么都觉得虞笙笙是最美的。
“回去再给你重新买几个簪子。”
慕北拿起黛笔,正要给虞笙笙描眉,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箭羽破空而来的蜂鸣,如雨般哒哒哒地射在马车上。
车外,顿时陷入一阵混乱。
“有刺客,快保护五殿下。”
“保护将军。”
......
第134章
唯愿得尔心
马车外,林中群鸟惊起,刀剑相交,厮杀一片。
慕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虞笙笙紧紧护在怀里,很怕她再出了意外。
羽箭如雨,不断地朝马车射来。
甚至有几支已经射穿了马车的车壁,而那些从车帷直射进来的,悉数被慕北挥剑砍断。
微微掀起车帷的布帘,透过缝隙,慕北观察着外面的形势。
在这样危险紧张的情况下,虞笙笙窝在慕北的怀里,那宽阔且温热的胸怀,却给以她最大的安全感。
白嫩的小手紧攥着慕北的衣襟,她压低声音问道:“慕北,你不用出去帮忙吗?”
慕北俯首吻了一下她,力度极重,似乎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最后的吻别。
“谁的命,都没你的重要。”
打斗声渐歇,射在马车上的箭羽似乎也少了许多。
沈婉和李副将等人,已带领兵马将那群刺客铲除,只留下了几个活口。
“在马车里等我,别下来。”
慕北这才放心将虞笙笙留下,跳下马车出去瞧个究竟。
安排了几名侍卫在马车旁看守,他径直朝那魏之遥和李副将走去。
“五殿下可还好?”
魏之遥冷觑了慕北一眼,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脸不悦地阴阳怪气了起来。
“慕将军眼神可真好啊。”
慕北略微偏了下头,这才瞧见魏之遥的右臂被砍伤了。
关心的话没有,慕北反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伤得好!”
“……”
慕北转身走到那几名刺客旁边。
刚刚留下的几个活口,此时也都口吐白沫,躺在地上咽了气息。
“可问出是受何人指示?”,慕北同李副将军问道。
“还没等逼问,一个个都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丸,服毒自尽了。”
李副将又补充道:“看样子,他们行刺的目标是五殿下。”
慕北走到刺客的尸体前,在他们身上仔细搜查了一番,也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想让魏之遥死的人,有很多人,但东宫太子当属嫌疑最大。
若能留个活口带回去,就能成为扳倒太子魏修己的罪证之一。
确认一个个都断了气后,慕北淡淡地长吁道:“可惜了。”
“回到都城前,剩下的这段路,怕是不会安宁了。”,慕北起身,又同李副将吩咐道:“加强警惕。”
“是。”
……
虞笙笙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帷,瞧着慕北那边的情况。
无意间瞥见魏之遥捂着手臂,衣袖也被鲜血浸红了一大片,眸光流转间产生了一个心思。
她命人唤来了夏蕊儿。
“蕊儿,五殿下受伤了。”
虞笙笙将自己为慕北备的药箱子拿出来,塞放到了夏蕊儿的手里。
“这里有止血和治疗刀伤的药膏,还有包扎用的细纱绷带,你一会儿到五殿下的马车上,替他清理下伤口。”
“是,蕊儿遵命。”
夏蕊儿乖顺地应下,拿起药箱子起身欲要离开。
虞笙笙却在这时,又叫住了她。
“蕊儿……”
“笙笙姐姐可还有何吩咐?”
好像在把一个大活人往万丈深渊里推,虞笙笙心情有些沉重。
她笑得有些勉强,“你要让五殿下喜欢你,但是,你不能喜欢他。那样,你才有活路,记住了吗?”
虞笙笙的这番话说得有些突然,明年才及笄的夏蕊儿亦是听得云山雾罩。
她颔首点头,但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
“蕊儿,记住了。”
……
是日夜里。
一行人马在河边扎营夜宿。
慕北将虞笙笙哄睡后,便走到了行军物资的车马前。
他打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圆木桶,里面装着的正是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秦善。
桶盖随手一扔,慕北抬脚就将那圆木桶踹翻在地。
秦善如死尸一般,被震出了木桶,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如离开了河水的鱼儿艰难地喘息着。
慕北用未出鞘的匕首,挑玩着那被血块粘接的满头乱发,轻蔑的态度如同对待牲畜一般。
“今日听我家笙笙说,你还曾要给她梳个坠马髻?”
秦善蜷缩在地上,空洞死寂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他咯咯咯的,声音沙哑地抽笑着。
“对啊,你的笙笙,若是梳个坠马髻,那将是我美人灯里,最美的那个。”
慕北不怒反笑。
“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倒是本将军,可以给你弄个坠马髻,然后把你活活烧死,提炼出的尸油,就拿到佛寺里燃灯,你觉得如何?”
“那可是个好地方,尤其对于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慕北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命人给秦善梳了个坠马髻,还亲自用迎春花圈成了头花,套在了秦善的发髻上。
越瞧越是痛快,慕北笑得直抖肩,只怪夜色太深,看得还不够清晰。
“好看,真是好看!”
“来人!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