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笙嘟着嘴,不开心道:“慕北哥哥为什么不陪笙笙玩,跑去跟别的姐姐玩?”
母亲放下手中的女红,过来哄她。
“傻丫头,慕北哥哥也要娶妻生子,哪能天天陪着笙笙玩。”
“可是慕北哥哥答应要嫁给我的。”
虞笙笙撅着小嘴,委屈巴巴。
虞母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一个女娃娃,怎么娶男子?”
虞笙笙人小鬼大,双手叉腰,昂头挺胸,硬气得很。
“怎么不可以,父亲还不是嫁给了母亲,给外公当了赘婿。”
虞母手指顶了下虞笙笙的额头。
“女娃子不大,啥都懂。”
正巧慕北从月门外走来,虞笙笙瞧见到他,嘟嘟的小嘴撅得能挂起酱油瓶。
她走到慕蓉身旁坐下,不理他,也不看他。
此时的慕北,脸上尚有少年的单纯与稚嫩,狭长微挑的凤眸清洌而温和,俊美无俦,无论男女从他身边经过,都要多瞧上那么一眼。
慕北同长辈们打过招呼后,便瞧见了虞笙笙一副闷闷不乐的小模样。
他凑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尖。
“告诉慕北哥哥,谁惹笙笙不高兴了?”
“哼!”
虞笙笙身子别过去,不理他。
慕北的嗓音如玉器相撞,朝晨暮鼓,好听得很。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亦是纯净如水,眉目如画。
他笑道:“怎么就不理人了?”
“哼!”
虞笙笙的身子又别过去一点,下巴也扬得更高,嘴巴都要撅上天了。
慕母在旁瞧着,忍俊不禁道:“笙笙是听说你跟陈侍郎的女儿出去玩,不高兴了。”
慕北听了将虞笙笙抱起,揉捏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我也不喜欢跟那陈侍郎的女儿玩,下次,她再找我,我就带笙笙去好不好?”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就哄好。
虞笙笙瞬间就变了脸,露出两个大酒窝,猛点着头。
“好,一定。”
说完,还撅起小嘴巴,在慕北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谁都亲啊。”
虞日重瞧见方才那一幕,心头一惊,连棋都顾不得下了,紧忙跑过来,将虞笙笙从慕北怀里夺了过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娘白教你了,除了家里人,万万不可随便亲别人。”
虞笙笙嘴硬道:“慕北哥哥不是别人,他以后要嫁给我的。”
“你这孩子......”
大家都忙着对虞笙笙进行说教,除了慕蓉,根本没人注意到慕北此时的神情。
“二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慕北一手覆在胸口,一手捂着虞笙笙刚刚啄过的地方,青涩的俊美容颜上,泛起两抹绯红。
被亲过的地方,那种湿乎乎、软乎乎的触感犹存。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情窦未开的他目光怔愣地摇了摇头,回妹妹慕蓉的话。
“没什么吗,就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感到有点热。”
......
数日后。
李侍郎的女儿又发来了邀帖,想同慕北去都城的西市游玩。
恰好这日虞笙笙同母亲在慕府,慕北便抱着虞笙笙一起上了马车,来到李侍郎的府外接人。
三人坐在一个马车里,身子因颠簸而微微摇晃。
慕北对外人向来冷淡,话也不多,是以气氛有些尴尬。
李侍郎的女儿也有些羞怯,坐在马车的一侧,神情举止皆有些局促。
虞笙笙则毫不忌讳地坐在慕北的腿上,两个藕臂交叉抱在胸前,顶着两个双环髻,目光不善地瞧着李侍郎的女儿。
良久。
李侍郎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么好看可爱的小姑娘,可是慕北哥哥的妹妹?”
慕北礼貌回道:“不是,是我母亲手帕交的小女儿,当今虞尚书的二千金。”
李侍郎的女儿闻言,神色微怔。
“那为何要带她一起出来,虞尚书不会担心吗?”
“要你管!”
未等慕北开口说话,虞笙笙先炸了。
“我想跟慕北哥哥出来玩,就出来玩。”
“笙笙,不许这么对姐姐说话。”
慕北将虞笙笙抱起,让她面对着自己骑坐在他的腿上,并像大人那样教导她。
“你这样对李姐姐,很失礼。”
虞笙笙撇着小嘴,委屈地蓄起了泪水,
顷刻不到,就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慕北哥哥不喜欢我了。”
“慕北哥哥在骂我。”
慕北被哭慌了神,揪着衣袖给虞笙笙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
“慕北哥哥哪有骂你,虞笙笙你讲点理好不好?”
“你看,你还凶我。”
虞笙笙的哭声高涨,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就是骂我了。”
一旁,李侍郎的女儿也被闹腾地手忙脚乱起来。
拿起自己的手帕欲要替她擦眼泪,哄她别哭。
“好了好了,慕北哥哥跟你道歉,小笙笙,你可快别哭了。”
虞笙笙越哭越来劲,仰头哭得是撕心裂肺,惹得马车外经过的百姓都忍不住回头瞧上几眼,好奇马车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哭到一半,虞笙笙又哭喊道:“我想吃糖~~~葫芦~~”
“行行行,这就下去给你买,那你和李姐姐在车里等我。”
慕北当即叫停了车夫,跳下马车跑去给虞笙笙买糖葫芦。
他一走,虞笙笙立马就收声不哭了。
她眼睫挂着泪珠,好看的眸眼哭得红红的,再配上那粉雕玉琢的脸蛋,任谁看了心都要融化了。
虞笙笙瞧着李侍郎的女儿,抽了抽鼻子。
她哑声道:“慕北哥哥以后是要嫁给我的,你不许再跟他玩了。”
慕北虽还不是二八少年,可相貌才学,在都城各位公子之中,却是数一数二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样才貌兼优的夫君人选,是都城多少贵女都贪慕的。
托父亲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慕家谈婚事,是以,李侍郎的女儿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李侍郎的女儿不屑地瞥了虞笙笙一眼。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我说没用。”
虞笙笙嗷的一嗓子,又嚎啕了起来。
碰巧,慕北也买了糖葫芦回来,急忙哄她。
“笙笙,你怎么又哭上了?”
“姐姐她凶我。”
慕北面色不悦地瞥了眼李侍郎的女儿。
“我没有,她撒谎。”,李侍郎的女儿忙摆手解释。
慕北不再听李侍郎女儿的辩解,将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后,就将虞笙笙抱在腿上,亲自喂她吃糖葫芦。
“不哭了,慕北哥哥喂你吃糖葫芦。”
“甜吗?”
“甜,慕北哥哥喂的最甜。”
“人不大,这么会说话。”
慕北捏着虞笙笙的小脸蛋,宠溺得不得了,看她吃得嘴巴脏脏的,还不嫌弃地用指腹替她擦净。
李侍郎的女儿坐在一旁瞧着,是又气又恼。
这场游玩,最终不欢而散。
临分开时,慕北抱着虞笙笙将李侍郎的女儿送到府门口。
辞别后,转身而去。
而虞笙笙却趴在他的肩头,冲着那李侍郎的女儿吐舌头、做鬼脸,好不得意。
慕北哥哥是她虞笙笙的,谁也别想抢走。
可是,最后还是被朝廷给抢走了。
第128章
没情意也会生出情意
梦境浑浑噩噩,混乱不堪。
虞笙笙就仿若一个四处飘零的幽魂,无限穿梭在不同的场景和记忆中。
虚幻到最后,竟梦到了一些未曾经历或看过的事。
黑衣刺客的令牌掉落在雪地上,明晃晃的“虞”字赫然撞进虞笙笙的眼底。
面前,慕家三父子正与几名蒙面黑衣刺客搏杀。
虞笙笙眼见着慕平为了给慕北和慕伯父争取一线生机,身受重伤的他死死抱住两名刺客的大腿,拖住了他们追杀的脚步。
即使两把锋刃在他身上刺下数十刀,也未曾松手。
场景瞬间变幻,来到了一个明月高悬的夜里。
雪地反着月光,映得荒山野岭亮极了。
十六七岁大的慕北单薄清瘦,衣衫敝履,发丝凌乱。
他搀扶着受伤的父亲,两人踉踉跄跄地奔命于冰天雪地里。
不远处的黑衣人骑马从黑暗里追来。
虞笙笙在旁边无论如何喊叫,无论如何推搡,慕北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她。
在他那已不再纯粹的眼里,唯有无尽的恐惧和惊慌,还有绝望的泪。
慕北的父亲也死了,慕北亦是在他险些丧命之时,生平第一次杀了人。
那一剑砍在了刺客的喉咙上,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眸底,也染红了虞笙笙眼中的世界。
那一夜,慕北眼中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慕家的四个坟前,连纸钱都没得烧。
慕北三叩九拜,转身而去。
自此,虞笙笙的幽魂就随着慕北四处漂泊。
为了填饱肚子,慕北到处乞讨,挖草根啃树皮,当夜香郎挑粪,砍柴卖柴,辛苦地赚着银两过活。
想当年,那翩翩少年是衣着华贵、锦衣玉食的慕府二公子,可如今,却成了一个可以任人践踏、鞭打的下等人。
雇主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他忍气吞声,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虐待。
终于有一日,孤独、无助、迷茫,还有无边无际的恨意如暴风席卷。
他忍不住了。
浑身是血的他,从地上爬起,拎起身边的斧头,腾空跳起,再重重地挥斧砍下,直接将那些无情之人,给送上了西天。
那日,鲜血贱在他的唇边,他又尝到了杀戮、血腥的甜头。
他勾唇浅笑,知道了强者生存、狗屁仁义的道理。
又是一个塞北大雪纷飞的日子,少年慕北捧着一个冰冷的馒头,窝在牛棚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大口地啃食着。
虞笙笙伸手想要替他擦去泪水,几番尝试,那泪痕却仍挂在他的脸上。
她只能坐在他的旁边,紧紧地抱着他,用无形方式安抚他。
“慕北哥哥~”
“笙笙陪着你呢。”
虽不知这是梦境,还是什么,虞笙笙只想坐在他的旁边,紧紧地抱着他,用无形的方式来安抚他。
忽而,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笙笙,别留下我一个人。”
那声音近在耳边,却又似远在天外。
虞笙笙起身环顾,周围除了牛,就是坐在地上哭着啃馒头的少年慕北,再无他人。
“欠我慕家的债,你还没还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