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时辰又与虞笙笙、沈婉失踪的时辰接近。
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李副将,带上人马,随我来。”
……
虞笙笙被关在幽暗的空间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时辰。
身体和精神长时间的紧绷,让她感到有些乏倦。
想到逃命也是需要体力的,她索性阖眼,趁机养足精力。
马车晃晃悠悠,她竟然睡得极沉。
待外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对话声时,虞笙笙猛然醒来,这才察觉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对话声也跟着清晰起来。
“哪个是沈勇的女儿?”
虞笙笙闻声,眉头紧拧。
没想到对方不仅将她掳来,还抓来了沈婉。
是什么人,为何要将她二人抓来?
“回都尉,那车上关的是沈勇的女儿沈婉。这个车上关的,是慕北的奴婢。”
对方声音陡扬,训斥道:“艹,费劲巴力地抓个奴婢来做甚?”
“都尉有所不知,据属下多日跟踪观察,那慕北对这个奴婢,尤其地疼爱,那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化了。”
那个被称呼都尉的人大笑了几声。
“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慕北那样的人物倾心,本都尉还真是好奇得很。”
“都尉,君上传令让你过去议事。”,外面忽然有人前来通报。
“都尉,这两人先如何处置?”,有人在旁问道。
“先关起来,待我同君上商议后,再做决定。”
“是。”
都尉……
君上……
听官衔和称呼,都不是大汤国的人。
车轮压着石子路,再次滚动,走了没多久,便又停了下来。
虞笙笙将手镯重新戴回手腕上,伪造成双手被捆绑的假象,摆好姿势,躺在那里。
头顶的木制封顶被打开。
夜已黑,火把的光亮瞬间倾泻进来,照得虞笙笙有些睁不开眼,直接被人给揪了出去。
“唔唔唔……”
沈婉的嘴被布条塞得满满的,看到虞笙笙时,说出的话都是含糊不清的囫囵声。
两人被黑衣人推推搡搡,一同关进了地牢里。
牢门重重关上,牢里顷刻隐没于黑暗。
许是虞笙笙柔弱的假象,加上她婢女的身份,那些人并未怀疑她身带利器而搜身,倒是沈婉身上的刀剑都被拿了去。
虞笙笙紧忙解开手腕上的绳子,摘掉口中的布团,摸着黑转而又去替沈婉解开了绳索。
口中的布条被取下,沈婉惊诧道:“虞笙笙,你怎么也被绑了来?”
第116章
睡慕北的女人,杀他的锐气
因沈婉与魏之遥联合设计慕北一事,虞笙笙并不怎么想理睬沈婉。
黑暗的地牢里,两人各自坐在一旁沉默着。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空气里还弥漫着极重的霉味。
墙角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偶有老鼠爬过,吱吱地叫唤几声,反倒将这四方的空间衬得愈发地死寂。
尴尬沉默的氛围,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理性告诉虞笙笙,此时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保住性命从这里逃出去,才是最要紧的。
她打破沉寂,开口问道:“婉爷的身手可以上阵杀敌,怎会也被擒了来?”
“被人突然扬粉迷晕的。”
“能想到是何人绑了我们,目的何在?”
沈婉点头。
“刚才瞧了眼周围的侍卫士卒,身上穿的正是扶胥国的服饰。”
她垂头沉思了须臾,笃定道:“将你我二人挟持此地,目的应该只有一个。”
“什么?”,虞笙笙语气平平地回问。
“人质!用你我二人换落在我军手上的战俘,尤其是扶胥国的三世子。”
闻言,虞笙笙冷嗤了一声。
“那抓我来有何用?”
如墨般的浓黑的地牢里,沈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因为你是慕将军的软肋,而我沈婉,是沈家军的软肋。”
只听沈婉云淡风轻地又道:“两个都抓来,岂不是胜算更大。”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么就是自戕死在这里,要么就等那扇门一打开,我们就杀出去。”
虞笙笙不是很认同,反问道:“杀出去,又有几分胜算可以活着回去?”
沈婉嗤笑出声。
“胜算?”
“哪有什么胜算?”
“我沈婉出身于簪缨世家,父亲又是戎马一生,作为他的女儿,自应是战死沙场。自戕死在这里是给你虞笙笙的选择,而我沈婉,就算死,也要再砍几个敌军的头颅。”
沈婉说得慷慨激昂,一腔热血。
虞笙笙却是无语至极。
空气再次归于沉寂。
双臂环抱住膝盖,虞笙笙将头则埋在臂弯里。
她似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言道:“我不会死的。”
她也不能死。
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能挨过这一劫,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可以跟父亲团聚,在父亲身边尽孝。
可黑暗的地牢里寂静无比,即使一点微弱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虞笙笙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被沈婉听了进去。
“看你虞笙笙柔柔弱弱的,遇到这种事,不慌不乱也不哭,竟能如此淡定。”
虞笙笙没回应。
她何尝不怕,只是伪装得好罢了。
到现在,她的手脚都是冰冷的,悬在胸口的心七上八下。
闲来无事,沈婉又同虞笙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和五殿下的交易,我已经知道了。”
虞笙笙:“......”
“你放心,我对慕大哥的情谊不比你虞笙笙少半分,待我和慕大哥成婚后,我会掏心掏肺对他好的。”
虞笙笙闻言,心口酸涩。
沈婉的话仿若在她的心里种了蛊,虚握的拳收紧,指甲刺在掌心里,却无法淡化那种似被蛊虫蚕食人心的痛楚。
只听沈婉又继续道:“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慕大哥总有一天会回过头来,看到我对他的好。就算他不爱我,能天天看着他,与他共四季,共白首,我沈婉也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在你虞笙笙看来,会觉得我很傻,很没有尊严。但是,能怎么办,从听到慕大哥的名字起,从听到他的故事起,从见他的第一眼起,慕北就成了我沈婉人生中唯一的特例,成了我沈婉的一个执念。”
虞笙笙默不作声。
对沈婉的话她不予置否,她不想说什么话恶心沈婉,更不会说什么话祝福她和慕北。
从她决心与魏之遥做交易起,她今后的日日月月,朝朝暮暮,皆与慕北无关。
心悦、倾慕于一个人,未必就要占有他。
成全,也是对他好的一种。
沈婉能给他需要的权利,能帮他完成复仇的大业,她虞笙笙又何必当慕北的绊脚石,还连累他背负不孝之名。
思绪回笼,虞笙笙收整心情,同沈婉道:“男人的事以后再想,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能从这里逃出去吧,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就在此时,牢门应声而开。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火把、手提灯淡化了地牢里的黑。
一个年纪较大、气势威严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地牢里。
“启禀君上,这就是今日从青州掳来的人质。”
听这话,虞笙笙便知来者是谁了,面前的正是扶胥国的君王。
去年入侵南征,便是这位君王统率千军万马,带着千万大军,接连攻打侵占了青州、光州、晋州三城。
扶胥君王的目光依次在虞笙笙与沈婉的脸上扫过,他不怒自威,看得虞笙笙心中发怯。
只听他沉声问道:“哪个是沈勇的女儿?”
“我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婉。”
“像,的确像,不愧是沈将军的女儿,也是这么英姿飒爽,女中豪杰。”
扶胥君王的视线又回落到了她虞笙笙的身上。
端详了一番后,问道:“那这个就是那慕北宠爱的婢女?”
“回君上,正是。”
“嗯~~~的确有些姿色,难怪出来作战,也会带在身边。”
“只是?”
扶胥君王不免质疑道:“一个奴婢而已,两国交战岂会为一个奴婢而放弃最大的利益?”
旁边的随从附声道:“据说那慕将军对此女十分的宠爱。这多一个筹码,就是多一份保障,就算此女无用,过后让大家轮流睡下那慕北的女人,也算是杀杀他的锐气。”
扶胥君王哈哈大笑,点头赞同。
“说得不无道理,一个沈婉换我扶胥国的世子和士兵将领,论筹码,的确轻了些。”
那人继续逢迎道:“若君上喜欢,今夜可先将此女子送到君上的房中,让君上享用快活一晚,待明日再作为人质,亦是无妨。”
沈婉闻声,并未有所动作。
她垂下眉眼,为自己刚刚涌出的恶念,而感到羞愧。
虞笙笙则是一脸的淡定从容,仰着下颌,目光清凌凌地直视那已年过半百的扶胥君王。
第117章
两选一,这戏才好看
虞笙笙已经打算好了。
头上的簪子,可以一举就要了扶胥国君的老命,关键时刻也可自绝性命。
既可行了家国大义,也可了却她这憋屈、无奈的半生。
两全其美。
心无畏,周身散发的气息亦是强大沉静的。
昏黄的光线下,那扶胥君王与虞笙笙对视了片刻,缓缓沉声道:“救我儿要紧,强来若是她咬舌自尽,倒坏了事。再说本王后宫佳丽,也不缺这样的美人。若是能留下,过几日再睡,也不迟。”
“是。”
“下令给大世子,让他明日带着兵马以及这两名人质到城外,务必从大汤国那边将三世子换回来,不得有误。”
“是。”
……
夜幕下的青州城。
慕北带人去那家商号,一番调查后,大概也有了眉目。
他步伐沉重地迈出商号的大门,一支冷箭嗖地一声,径直从远处朝他射来。
微微侧身,慕北抬手猛地抓住那支飞来的箭羽。
箭羽上插着字条,上面写的内容,一如慕北所料。
是扶胥国将虞笙笙和沈婉抓去当人质,为的是换回在青州城被掳获的扶胥国三世子。
“卑鄙~”
慕北将箭羽一折为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李副将,通知五殿下出兵,今夜便去征伐光州城!”
月明星稀,夜风凛然。
夜幕下,上万大军举着火把,如火龙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光州城的方向蜿蜒而去。
青州城距离光州城不算远,连夜行军,凌晨就到了城门外的百丈之处。
慕北头戴铁盔,身披盔甲,手持着红缨枪,骑坐在战马上,气势森冷威严地走在最前头。
*
晨光熹微,露气浓重。
地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名士卒相继走了进来。
潜伏在暗处的沈婉,趁机扑上,一把抢过其中一名士卒的佩剑。
刀起刀落,两名士卒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沈婉给抹了脖子。
虞笙笙亦步亦趋,拎着裙裾,跟在沈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地牢外面挪着步子。
虽对活着逃出这里,虞笙笙本就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但……
也未免太没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