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笙秀眉紧拧,另一只手当即捶在了慕北的胸口。
那小拳头力道虽不重,可捶在刚刚愈合的伤口上,疼得慕北倒吸一口凉气。
他捂着伤口,闷声喊痛,额头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
虞笙笙瞧着心疼,却忍住没开口道歉,谁让慕北跟她这般孟浪,断不能轻易着了他的道。
慕北握紧虞笙笙的拳头,递到嘴边,轻轻啃咬以示惩罚。
湿滑的触感,传到心头痒痒的,虞笙笙挣扎收回拳头,却又被慕北紧紧地攥在掌间。
“笙笙,今晚一起睡,好吗?”
第91章
要么杀了她,要么送她走
虞笙笙正与慕北你侬我侬之时,忽听屋外有人来传报。
“慕将军,我们五殿下请您去住处一聚。”
旖旎缱绻的氛围,如同水中的泡泡,轻轻一碰就破。
慕北沉了一口气,亦是感到扫兴。
可魏之遥大老远从都城赶来,是为他慕北而来。
然而他今日回到南州城,未曾与魏之遥好好坐下来聊几句,于情于理,都有失礼数和情意。
慕北在虞笙笙的额头上重重落下一吻,又掐了下她的脸蛋儿,鼻尖碰鼻尖地哄着她。
“我去去就回,躺在床上等我。”
……
夜色沉沉。
去往魏之遥暂住之地的路上,慕北同随行侍卫问了一句。
“素月国的齐渊世子呢?”
“回将军,五殿下已将其安置妥当。”
“嗯。”
半柱香后。
魏之遥暂住之处。
“为你能活着回来,今日要好好庆祝一下才是。”
慕北与魏之遥对酌闲聊。
魏之遥问什么,慕北就言简意赅地答一句。
他摆弄着桌上的酒盏,分明是人在这里,心思还留在沈府虞笙笙那边。
见慕北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魏之遥展开了折扇,目光沉沉地瞧着他。
事到如今,魏之遥认为也是时候同慕北摆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他摇着折扇,抿了口酒,言辞之间多了几分责备。
“一回来就抱着女人跑了,连我这千里迢迢,为寻你而来的表兄,都不多瞧一眼。”,
酒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清脆的声响,打破先前融洽的氛围。
摩挲酒盏的手顿住,慕北慢悠悠地掀起眼帘,觑了一眼魏之遥,瞧出了他神情中的不悦和恼怒。
遂浅笑揶揄道:“两个大男人,要瞧几眼才算够?”
魏之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空气如同凝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修长的指尖无聊地敲起酒盏,慕北试图用那叮叮当当的声响,打破两人之间少有的对峙和沉默。
“慕北,本王劝你,勿要再自欺欺人。”
慕北闻言,凤眸微挑,“五殿下是何意?”
“本王一直以来,都认为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可在虞笙笙这件事上,你却让我很失望。”
魏之遥面色凝重严肃,有着皇室之人自带的冷傲和威严。
“本王觉得有必要警告下你,别忘了,虞笙笙是虞日重的女儿。你口口声声说,把她放在身边折磨报复,可你看看,现在你是什么样子?”
“慕北,就算你不念我母妃当年的牺牲,也该想想你父母、兄长和慕蓉是怎么惨死的。我看你现在是被虞笙笙迷昏了头脑,忘记自己是谁了吧?”
展开的扇子猛地折回,唰的一声,魏之遥压抑许久的愤怒情绪,也展露到极致。
而慕北却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花枝灯的烛火映在那魏之遥的眼底,摇曳跳跃,一如他心中隐忍了多年的仇恨。
魏之遥紧皱着眉头,仍端着最后的体统和文雅,同他苦口婆心地劝着。
“慕北,你玩女人,本王无可厚非。”
“可本王看你现在,分明是对那丫头走了心。”,魏之遥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已经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了。”
“我承认,对虞笙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慕北回得坦然,“但她是无辜的。”
魏之遥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无辜?我母妃难道不无辜吗?你母亲和慕蓉不无辜吗?”
“难道,你跟虞笙笙卿卿我我之时,就没想过在黄泉之下的亲人吗?她是虞日重的女儿啊,那个帮助魏修己夺得储君之位的吏部尚书,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你怎么可以…….”
情绪冲到了顶点。
魏之遥步步紧逼,句句高亢强势。
每一句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慕北心里最薄弱的那一处。
骨节发白的手背青筋暴起,手中的酒盏被慕北捏得粉碎。
碎裂的瓷片扎进他的手心,血珠迸出,说着掌纹流淌。
“慕北,虞笙笙不是你该爱的人,更不是你能娶的人。”
“堂堂慕将军,爱上仇人的女儿,整日同床共枕,没心没肺地颠鸾倒凤,多可笑啊,慕北”
魏之遥轻笑了一声,笑声刺耳无比。
情绪悉数发泄,魏之遥的语气也平和了几分。
他冷声命令道:“要么把虞笙笙杀了,要么把虞笙笙送走,这两条路你二选一。”
慕北倏地抬眸,目光锐利如锋,“不可能。”
“你说这话,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和我母妃吗?”
魏之遥彻底被激怒,猛地起身,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向慕北的脸上。
慕北没有躲开,更没有还手。
任凭魏之遥一拳接着一拳,打得他唇角都流出血来。
魏之遥说的是对的,那才是对待仇家该有的态度,可是他慕北没能守住自己的心,没能做到。
他也希望有人能一拳将自己打醒,结束与虞笙笙的这场荒唐。
慕北被打倒在地,随即又被魏之遥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慕北,别忘了,你和我要走的路。”
“你最好自己主动把虞笙笙处理掉,别逼本王出手。”
慕北抬起手背将嘴角的血债擦净,执拗且坚韧地回绝。
“我慕北这辈子非虞笙笙不可。”
“.…..”
魏之遥揪着慕北的衣领不放,与他近距离地对视着。
空气静默了一瞬后,魏之遥面色陡变,忽然笑了起来。
“慕北,你离都城半年多了,怕是不知道我父王,最近甚是怀念箫贵妃呢。”
抓紧衣领的手松开。
魏之遥替慕北整理被他弄皱的外袍,还替他拍打身上沾染的浮尘。
他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据宫里的太监说,我父王倒是曾问过,虞笙笙是不是与箫妃有几分相似?”
慕北面色冷凝,凛冽的黑眸目光陡变,浮现出了少有的恐惧和慌乱。
魏之遥见状,唇角的笑意更盛。
“还有,魏修己惦记了虞笙笙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一个不睡到美人誓不罢休的那种人啊。现在都还惦记着如何把虞笙笙纳入东宫。”
“慕北,你以为虞笙笙能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吗?狼那么多,小白兔就一只啊,你怎么护得过来?”
被茶盏刺破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滑落。
魏修己的那几句话,就像是巫师的咒语,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底气,反而将恐惧和痛楚注入了他的体内。
第92章
一切听将军安排
魏之遥拍了拍慕北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慕北,这天下之大,聪明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喜欢仇人的女儿呢?”
“除了虞笙笙,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本王都会给你找来。”
魏之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随后从慕北身旁绕过,离开之前又同慕北警告了几句。
“你若不带感情,无论你同虞笙笙做什么,我都不管。”
“但,以虞笙笙的身份,他若让她嫁入慕家,我会替我母妃不值。所以,我魏之遥会第一个反对。劝你悬崖勒马,若管不住自己的心,就想个法子。”
“姑且不论你我如何拉拢沈大将军,别忘了,百善孝为先,你对虞笙笙动心,就是对父母的大不孝。别告诉本王,你还想让慕家的子嗣流着仇家的血,那真是荒天下之大稽。”
魏之遥冷笑一声,踱步而去。
慕北无力地瘫坐在桌前,独自一人坐了许久。
被瓷片割破的手指不停地颤抖,鲜血仍一滴滴地流着,落在他那身藏青色长袍,晕染开一片片深色的花来。
慕北丝毫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脏如刀绞般疼。
魏之遥说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苦恼的。
他与虞笙笙这样,以后如何到地下去见亲人。
慕北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即使被天下人耻笑,只要他慕北愿意,就没人能左右得了他。
可他唯一的心结,就是家人。
他不能做有愧于慕家的事,不能忘记他们吃的那些苦,受到那些非人待遇。
同虞笙笙重逢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湮灭了他那仅存的半点理性。
回想当初,还是他慕北高估了自己。
原以为把仇人的女儿放在身旁折磨、侮辱,会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可事与愿违,他现在如同被反噬了一般,受到折磨的却是他自己。
或许,从重逢的那夜起,从他用剑挑起虞笙笙的下颌,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起,他的那颗心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只是他后知后觉罢了。
两难的境地,慕北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心乱如麻。
再想到魏之遥说的话,慕北更是心慌意乱。
待回到都城,太子和当今圣上随时可能利用高高在上的皇权,将他的笙笙抢走。
而魏之遥不仅会袖手旁观,搞不好,还会主动帮他们将虞笙笙夺走。
如墨般幽深的夜幕下,慕北面无表情地向沈府的方向迈着步子,任凭手心上的血一点点地流着,直到伤口血块凝结。
回到他与虞笙笙的院子里,卧房的烛灯还亮着。
慕北步子极轻地走进屋子,在床前坐下,此时虞笙笙已经睡着了。
流血的手不敢去碰她,很怕弄脏了那张清丽洁白的脸。
熟睡中的虞笙笙乖乖巧巧的,可人无比。
纤长的睫毛,白净粉嫩的脸颊,微微嘟起的红唇,就连头发丝都是他慕北喜欢的样子。
慕北唇角微微扬起宠溺的弧度,可刚扬起,又瞬间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快乐。
没有资格娶自己喜欢的人为妻,就连喜欢虞笙笙这件事,都是一个错误。
这就是他慕北的一辈子吗?
虞笙笙睡得很浅,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冷松香,还感到一丝凉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瞧见慕北坐在床边,正在瞧着她。
“将军回来了?”
她莞尔一笑,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想要抱紧慕北。
刚靠近,就发现他的手上沾满了血渍,拿起一看,掌心里还有碎瓷片扎在里面。
“怎么又受伤了?”
睡意顿时全无,虞笙笙心疼得很,紧忙下床,拿来药膏和绷带。
虞笙笙坐在榻边,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替慕北处理着伤口。
她对着他的手心呼着气,并用镊子夹出那些扎在伤口里的碎瓷片。
“你去见五殿下,怎么还会受伤,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怎么受伤了,也不知道及时处理下,多疼?”
她一边忙活着,一边念叨着,并未留意到慕北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里,氤氲着多少的无奈和痛苦。
“笙笙,你想虞日重吗?”,慕北语气低沉暗哑,有些无力。
虞笙笙身体僵在了那里,抬头看向他,有些迷惑。
“当然想。”
她低头继续替慕北的手上药膏,并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送到塞北极寒之地,也好过让虞笙笙被皇宫的那父子强占了去。
终使心中百般不舍,在魏之遥成就大业之前,他慕北都不能将虞笙笙留在身边。
那之后,他慕北是死是活,谁又知道呢?
慕北深吸一口气,斟酌再三,还是忍痛说出了他的决定。
“等南州这边的仗打完,回到都城后,我就放你走,到时派人送你去流放之地,成全你父女二人团聚,永远不要再回都城。”
慕北表情严肃,语气中亦是没有半点的戏谑或试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