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局促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慕北对视。
“虞笙笙是我将军府的奴婢,无本将军的命令,又岂有给柳小姐跳舞的道理,就算是跳,也该是回将军府给我跳。莫不是柳小姐根本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所以连本将军的奴婢都敢擅自使唤?”
柳依依忙作揖赔罪。
“小女柳依依并无此意,项将军英勇神武,骁勇善战,名震九州,受百姓敬仰,小女岂敢冒犯将军。今日是小女思虑不周,多有得罪,还望项将军见谅。”
长公主随意起了个话题,赏菊宴照常继续。
不用当众跳舞,虞笙笙暗松一口气。
她也知晓,慕北这不是为她出头,只是单纯地想跟魏修己过不去而已。
席间,虞笙笙注意到魏修己同身边的随从交待了几句,几首曲子歌舞结束后,那随从又回到了席间,并给魏修己手里塞了样东西。
虞笙笙隔得太远,并未看得清楚。
没过多久,长公主府上的一名侍女在上菜上酒时,偷偷给虞笙笙传了句话,说太子魏修己让她去长公主府后院的荷花亭一见。
虞笙笙收到口信后,心中惴惴不安。
她知道慕北怀疑慕家的事与太子有关,而她又是仇人之女,贸然离开与太子见面,若是被慕北发现,惹怒了他,恐怕是永远都没机会再见父亲一面。
犹豫间,虞笙笙瞥见魏修己起身离席,朝公主府的后院而去。
她心里紧张得像是揣了一面小鼓,咚咚地跳个不停。
去还是不去?
她跑去与太子相会,很难不被慕北发现。
且去了,又有何用?
事到如今,魏修己要明哲保身,又岂会出手救她于水火?
虞笙笙心不在焉地给慕北倒酒添菜,全然未注意到慕北打量她的目光。
一时走神儿,酒盏里的酒满溢出来,虞笙笙都未曾察觉。
“酒洒了。”
慕北扶起她手中的酒瓶,将那杯倒得满满的酒盏递到了虞笙笙的唇边。
“酒壮熊人胆,要不喝一杯?”
虞笙笙心虚地看着他,有些摸不清头脑。
酒壮熊人胆,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话里有话。
难不成是刚才侍女传话时被他瞧见或听到了,又或者他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了什么?
未等虞笙笙接过那酒盏,慕北便捏着她的脸颊,顺着唇缝,霸道地将那一杯都灌进了她的口中。
烈酒过喉,呛得虞笙笙咳嗽了几下,她捂着颈部,只觉从那里开始,身体都是火辣辣的。
“酒喝得有些闷,陪本将军到处转转。”
虞笙笙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北的身后,酒劲上头,晕乎乎的,脸还有些发烫。她那憔悴发白的脸,也终于有了点血色,粉嫩粉嫩的,宛如夏日里的水蜜桃一般,十分地诱人。
慕北回头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倾慕太子?”
虞笙笙摇头,冷声否认道:“回将军,谈不上,只是之前圣上赐婚,便比旁人亲近了些。”
“听说太子为讨你欢心,花重金搜寻天下奇珍异宝,欲作为聘礼迎娶你,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
虞笙笙未再言语。
如今那些富贵尊荣已与她无关,也无需惋惜和哀怨什么。
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片早已凋败的荷花池,荷花池中有一座亭子,亭子与岸边有长廊相连。
虞笙笙这才惊觉,他们竟然走到了魏修己与她约好见面的地方。
慕北冷笑一声:“真是巧得很,你的太子哥哥就在那里。”
虞笙笙朝荷花亭望去,萧瑟凋零的景色中,只见一抹紫色的背影,正在亭中来回踱步,正在那魏修己转身看过来之际,猝不及防的一下,虞笙笙近被慕北拽入了怀中。
慕北正对着荷花亭,当着魏修己惊诧遥望的目光,他一手钳制虞笙笙的腰身,一手按住虞笙笙的后脑勺,不容抵抗地俯身吻下。
陌生的气息带着浓郁的酒气,霸道蛮横地从虞笙笙的唇缝闯入,并在她的唇齿之间肆虐游走。
她越挣扎,那双手就越用力,那吻也就越蛮横,越深入,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心一横,虞笙笙狠狠地咬破了慕北的唇,甜腻的腥气瞬间在两人的唇间弥散开来。
慕北疼得闷声哼了一下,松了口,虞笙笙这才得以喘息。
她抡起手要打他,却被慕北一把抓住,禁锢在她的身后,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慕北的唇挂着血色,泛着鬼魅般的妖艳。
他舔着下唇的血珠,抬眼遥看着荷花池太子所在的方向,目光挑衅且兴奋,唇角勾起的笑意既张狂又阴邪。
曾经魏修己害得他失去了家人,那现在,他慕北就先夺走他的女人,让魏修己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慕北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滚烫的气息打在虞笙笙脸上,让本就红了的脸,烫得不能再烫。
他也分不清这是复仇的兴奋和快感,还是怀中的人儿唤醒了他的情欲。
“虞笙笙,你不是想见虞日重吗?把本将军亲舒坦了,就让你见。”
第7章
忘了吗,你是谁的奴婢
虞笙笙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那道紫色的身影正在朝荷池边走来。
慕北的用意,显而易见。
她本是魏修己原定的太子妃,还有什么比挑逗轻薄他的女人,能更有效地刺激到魏修己的?
男人之间的较量,除了力量、权势外,不外乎对女人的占有权罢了。
虞笙笙仰起头,一双水汽迷蒙的桃花眼,对上慕北那略带轻佻、盛着几分兴致的凤眸,她面色潮红,宛如夏日里荷池中那含羞待放、娇艳欲滴的荷花。
“说话算话?”,虞笙笙低声确认道。
慕北微微挑眉,“当然。”
真的是酒壮熊人胆。
虞笙笙也不知突然哪来的勇气,她放下少女的矜持和曾经的孤傲,柔荑细指抓紧慕北肌肉硬实的双臂,踮起脚尖,仰头将那两瓣温软覆在了被鲜血浸红的薄唇上。
活了十五年,这是虞笙笙第一次亲男子。
她的吻生疏、笨拙,一下下,宛如羽毛一般,轻轻摩挲触碰慕北的唇角、唇珠,还有被她咬破的伤口。
宽大的双手紧紧捏住少女不堪盈握的腰肢,让两个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曾经那个抱着兔子、说要娶他的女娃,如今,竟也长成了秀色可餐的小美人。
少女的亲吻,最是撩拨。
同样是初尝滋味的慕北喉结滑动,比起适才的霸道,这一次,他情不自禁地阖眼,温柔地回应着少女的讨好,轻轻地啄吻含吮着虞笙笙的红唇。
虞笙笙呼吸加快,心口酥痒,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想要闪躲,而腰上那双大手用力一揽,将她抱了个满怀。
慕北用力捏着她的腰肢,以示惩罚,疼得少女娇嗔地哼了一声。
随后,那温热的掌心一点点上移,最后紧紧握住虞笙笙柔滑白皙的细颈,轻轻地摩挲揉捏着,同时也禁锢着她几次欲要撤去的亲吻。
“笙笙!”
太子魏修己那低沉却冷如寒冰的声音如期而至。
虞笙笙用力挣开慕北的束缚。
慕北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擦了擦唇上的水渍,勾唇邪笑,转而目光轻飘飘地看向魏修己。
他敷衍地作了揖,“真是巧得很,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在此地。”
魏修己不予以理睬,怒火中烧的目光落在虞笙笙的身上,抿直的唇线,崩紧的下颌,脸上的每一处都在宣告着他此时的情绪。
一旁的虞笙笙眼尾嫣红,呼吸微喘,她羞涩地垂着头,却仍无法掩盖那泛着艳丽之色的迷离面容。
瞧着魏修己那极其精彩的表情,慕北心中大快,得意的笑就像是在脸上生了根,看得魏修己火上加火。
魏修己暗自沉了口气。
他微扬下颌,半垂眉眼,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瞧着慕北。
“慕将军,今日乃我姑姑长公主举办的赏菊宴,适才那般行径,怕是不妥吧。”
慕北再次作揖谢罪,“只怪长公主府的酒醇香浓厚,微臣不由多饮了几杯,再加上......”
他捏着虞笙笙脖颈,轻轻一拉,重新将她拉回身前。
勾起手指,轻浮地刮了刮虞笙笙的下颌。
“再加上,微臣的贱婢实在生得太过美貌,一时把持不住,便在此浊了太子的眼。”
魏修己气笑了,他知道,慕北这是在同他挑衅。
可他仍不失太子威严,故作云淡风轻,“慕将军,刚入都城不久,别怪本太子没提醒你,在这都城里,说话做事别太嚣张,否则,哪天都不知道自己的项上人头......是怎么没的。”
慕北笑容狂野,行礼作揖却是规规矩矩,“多谢太子教诲,微臣......定当谨记在心。”
视线再次落在虞笙笙的脸上,魏修己淡声道:“笙笙,你我的婚约已被父王取消,以前送给我的信物,自当归还与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笙笙习惯性地迈步欲要跟去,却被慕北死死地捏住了脖颈。
慕北低头看着指尖下那洁白如雪、滑嫩如绸的细颈,摩挲着被他捏红了的肌肤。
他音调缥缈清浅,威胁的口吻丝丝入扣。
“虞笙笙,你忘了吗,你是谁的奴婢?”
虞笙笙杵在那里,进退两难。
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拿他父亲作为要挟的仇家,听谁的和不听谁的,怎么选择都是个错。
虞笙笙两相权衡,做了决定。
她微微俯身作揖,如以往见到太子那般温顺恬静,大方得体。
“太子殿下,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笙笙已不再是从前的尚书千金,区区一个贱婢,又是罪臣之女,实在不便与太子单独讲话,只怕会牵连太子,有辱太子身份。”
“既然如此......”,魏修己从腰间束带上解下一个香囊,递给了虞笙笙,“那就在这里直接还给你。”
虞笙笙迟疑了片刻,缓缓接过,微微蹙起的秀眉下,眸中闪过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异样。
她将香囊紧紧攥在手里,对魏修己颔首,“太子殿下送给我的信物,在虞府被抄家时,都被抄走了。”
魏修己:“无妨。”
一旁的慕北盯着虞笙笙手中的香囊瞧了瞧,眸光明暗不定。
“走吧。”
收敛神色,慕北不耐烦地捏着虞笙笙的脖颈,带着她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身后,魏修己立在衰败萧瑟的荷花池边。
他看着慕北带着虞笙笙远去的身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甘心地攥成了拳。
他脸上乌云密布,眼中淬着雨夜的寒,自言自语道:“属于我魏修己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就算我扔了不要,也轮不到你这个狗杂种。”
回宴席的路上。
慕北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少女柔软的腰肢和脖颈温热柔滑的触感,仍停留在指腹上,久久不肯散去。
他皱着眉头,眯眼瞥向比自己矮一头的虞笙笙,暗中感叹,这仇人生的小玩意儿,白乎乎,软乎乎,怪好欺负的,甚是有趣!
“你亲手缝制的香囊?”,慕北问。
虞笙笙点头,“嗯。”
慕北质疑地瞧着她:“我怎么记得,你儿时,最不喜欢女红刺绣?”
“是不喜欢,大了些才开始学的。”
“哦?那香囊做工甚是精细,看来,我的奴婢女红做工了得。”
虞笙笙有些心虚,攥着香囊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从未给魏修己送过香囊,鬼知道,这香囊是谁做的。
魏修己是故意的,这香囊里定是有什么蹊跷。
为了不引起慕北的怀疑,虞笙笙故作淡定,她神色平静地搪塞道:“给太子殿下的定情信物,自然要精致,马虎不得。”
慕北目视前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散漫低沉。
“那日后,给本将军也缝一个。”
第8章
助你脱离苦海
赏菊宴结束,回到将军府时,已是黄昏。
慕北换了身装扮,便提剑离府去兵部处理军务。
临走前,他不忘履行承诺,安排了名手下,将虞笙笙领到了大理寺的地牢。
虞府被抄了家,被慕北扣下做奴婢的虞笙笙,此时身无分文。
她仅抱了一条从自己房间拿来的被子,在狱卒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潮湿阴冷的地牢里。
看到遍体鳞伤、衣衫血迹斑驳的父亲躺在那堆杂草上,虞笙笙鼻子一酸,便红了眼睛。
犹记得半月前,父亲虞日重尚还是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可转眼几日不见,便已如老叟一般,褪去昔日光华,满头白发,苍老憔悴得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曾经那个看似无所不能、高大健硕,为她与母亲、姐姐挡风遮雨,会让她骑在脖颈上,带着她看花灯的父亲,似乎也永远留在了那个深夜。
故作坚强的虞笙笙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将剩下的泪水都咽了回去,可浓密扑簌的睫羽,难免还是挂上了几点泪珠。
她上前将被子给虞日重盖上,并轻轻唤道:“父亲。”
接连唤了几声,虞日重才醒过来。
“笙笙?”
虞日重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来的?”
他打量着虞笙笙的一身婢女服饰,心疼地的双唇颤抖,“我家笙笙怎么穿这身衣服?”
“慕将军将我留在府上当婢女。”
“他可折磨......”
话说到一半,虞日重自顾摇了摇头,又哀叹道:“不用问也知道,他恨我们虞家,把你留到身边无非是折磨、羞辱,换着法子报复我罢了。”
虞笙笙强颜欢笑地摇摇头,“父亲放心,他再折磨、羞辱我,也不会杀我。”
她抬起手,一边替虞日重梳理凌乱散落的白发,一边说着宽慰父亲的话。
“父亲莫要担心。留在慕将军身边当个婢女,也好过被送到官窑当官妓。”
虞日重眼中闪着泪花,怜爱地抚摸虞笙笙的头,“都是为父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母女三个。”
“都是一家人,父亲怎可说这样的话,也多亏了父亲,我和母亲、姐姐才衣食无忧。”
“你姐姐箫箫在宫中如何,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