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任燚 本章:第60章

    “好、好。”

    挂了电话,任燚已经清醒了许多。宫应弦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亲自来接他吗?

    他一面想要将自己的心从宫应弦身边拽远一点,一面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它越陷越深。

    他不是一个只会以貌取人的毛头小子,他喜欢宫应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宫应弦在用一种单纯的、真诚的、别无所图的方式对他好。而他是一个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忍不住三分回报的人,于是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抓起在他身边睡觉的淼淼,用脸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喃喃道:“你是唯一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第91章

    上了车,任燚发现宫应弦满脸倦意,眼下一片青色的阴影。

    任燚皱眉道:“你从出事到现在睡觉了没有?”

    “眯了一会儿。”宫应弦不甚在意地说。在演唱会发生的——无论是紫焰的事还是任燚的事——都让他难以入眠,所以他不停歇地工作到现在。

    “我来开车吧,我好歹睡了一会儿。”

    俩人交换了位置,任燚把淼淼放到宫应弦身上,“你也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宫应弦摸着淼淼,“它长大一点了。”

    “天天吃,当然会长大了。”任燚道,“把椅子放下,多少休息一下,睡眠不好会影响思考能力。”

    宫应弦把椅子放倒,稍稍舒展了一下腰身,然后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淼淼塞进了怀里。

    淼淼探出一个小脑袋,喵了一声,乖巧地趴在宫应弦身上,已经蜷缩好身体准备继续睡,显然很满意这样温暖的包裹。

    “它多久洗一次澡?”隔着羽绒服,宫应弦轻拍着淼淼的身体。

    “自从来了就没洗过。”任燚发动了车,“在宠物店养伤的时候洗过,猫几个月洗一次没关系吧。”

    宫应弦斜了任燚一眼,“到我家洗吧。”

    任燚淡笑道:“你嫌它脏还塞怀里?”

    “我不嫌它脏。”宫应弦想了想,解释道,“它是脏,但我不嫌弃它。”

    “看来你的洁癖有好转。”

    “没有。”宫应弦淡道,“它是我的猫。”

    我们的猫。任燚在心里加了一句。

    “睡不着,聊天吧。”宫应弦偏头注视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不想让任燚看到自己的表情。

    “好吧,你想聊什么。”

    “你有过几个男朋友。”

    任燚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宫应弦一开口就是这样又尖又利的问题,好像酝酿了很久一样。

    “嗯?”宫应弦有些不满任燚的沉默。

    “……三个。”任燚老实地回答。

    宫应弦压抑下怒意:“你几岁发现自己的性向。”

    “大概十五六岁吧。”任燚感到很不自在,他偷瞄了宫应弦一眼,发现宫应弦一直看着窗外,无法从那张脸上获知情绪。

    “怎么发现的。”宫应弦为了防止声音的波动泄露自己的情绪,用一种机械式的、毫无起伏地口吻问着。

    而这在任燚听来,尤其像审讯犯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警察的通病吧?他硬着头皮答道:“喜欢上一个同学。”

    “所以,只有喜欢上一个人,才会发现?”

    “绝大多数是吧。”

    “你怎么定义这种性向。”

    任燚尴尬地说:“什么……怎么定义?”

    “什么样的人可以被定义为这种性向。”

    “呃……当然是喜欢同类的。”

    宫应弦的眼中显出茫然:“那如果,只喜欢一个同类,不喜欢别的呢。”他思考过,认真思考过,可他最终发现除了任燚,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男人,女人,他都想保持距离。哪怕是盛伯、飞澜、邱言这样的亲人,他也会避免不必要的身体上的接触,亲人与外人的区别,无非是亲人不让他反感。

    只有任燚,唯有任燚,是他主动想要靠近的。

    任燚想了想,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性向,只不过异性和同性比较常见罢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用拘泥于性别。”

    宫应弦没有说话。

    任燚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宫应弦要结束这个令他如坐针毡的聊天了。

    可片刻之后,宫应弦又语出惊人:“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任燚面色极其尴尬:“啊?”

    “你交过三个男朋友,这证明你是会分手的,对吧,以合理的逻辑推断,你和祁骁也有可能分手。”

    对祁骁的调查,几个小时前已经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对付这样的人,略施名与利足矣,他只是下不了手。他只是不甘心,任燚这样一个,有了男朋友,依然隐瞒自己的性向蓄意与他暧昧、拿他消遣的人,凭什么值得他摒弃原则和道德,去做一件不光彩的事。

    何况,即便做了,任燚依然不属于他。

    任燚深吸一口气:“已经分了。”

    宫应弦猛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惊诧地扭头看着任燚。

    任燚也被宫应弦吓了一跳,险些就与前车追尾,他慌忙踩住了刹车,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无限接近的前车的屁股。

    宫应弦道:“什么时候?那天晚上?”

    “……对。”

    “为什么之前不说。”

    “重要吗。”任燚自嘲地想,单身的难道就不“恶心”了?

    宫应弦心中百味陈杂,他似乎应该高兴的,可他分明体会不到什么喜悦的情绪,因为任燚亲口说过“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分手了,依然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宫应弦握紧了拳头,他愈发愤怒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愤怒应该针对谁,仅仅是任燚吗?

    于是宫应弦沉默了,任燚也沉默了。

    俩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开到了宫应弦家。

    盛伯依旧热情地接待了任燚,可此时面对盛伯的笑容,任燚只感到心虚,如果盛伯知道他对宫应弦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也讨厌他?

    到家后,宫应弦把淼淼交给保姆:“给它洗个澡,我也去洗个澡。”

    盛伯开心地逗了逗淼淼,然后就带着任燚来到餐厅:“任队长,你饿了吗?我们准备了宵夜,都是你爱吃的。”

    任燚干笑道:“谢谢。”

    “演唱会你们玩儿的开心吗?”盛伯笑眯眯地说,“少爷还特意让我去给他买了休闲的衣服,他好久都没穿那样的衣服了,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真是怀念啊。”

    “哦,还行,挺好听的。”

    “少爷也是第一次听演唱会呢,以前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哎哟,简直跟要他命一样,他只有为了工作才愿意强迫自己忍耐很多事,但是因为任队长,他好几次突破自己的限制。庞贝博士非常高兴,他说你对少爷的鼓励作用比任何方法都有效。”

    “庞贝博士?”

    “是少爷的心理医生,少爷能像现在这样基本融入社会,都是他多年治疗的成果。他还说下次回北京想见见你呢。”

    “哦,好……”任燚哪里敢见宫应弦的心理医生,恐怕说两句就会被拆穿吧。

    “庞贝博士说,一个能让少爷真正打开心扉的人,才能对少爷起到最大的引导作用,所以少爷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盛伯殷勤地把给任燚倒了杯热茶,“任队长,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任燚只觉如坐针毡,他心虚得脸上都开始发烫了。他怎么配得上这些人的期待和感谢,如果他们知道,他对宫应弦抱着怎样不单纯的心思,恐怕也会跟宫应弦一样,感到“恶心”吧。

    任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勉强笑道:“盛伯,我来之前吃过饭了,现在吃不下了。”

    “哦,没关系,你们晚上不是要工作吗,要是饿了随时叫我。”

    任燚不想在这里继续面对盛伯殷切的目光,便提出想去看淼淼洗澡。

    他过去的时候,淼淼已经快洗完了,任燚便帮着保姆给它吹了个干净。

    洗干净之后的淼淼,皮毛又软又香,就连曾经被烧伤的地方也长出了细细的绒毛,不那么明显了。任燚抱着淼淼,打算去给宫应弦看看。

    走到宫应弦房门前,任燚却发现门没有关,主人好像十分匆忙的进去了,仅仅是虚掩着。

    任燚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他顿时有点担心,宫应弦是极度注重隐私的人,进卧房不关门几乎不可能,想到宫应弦近两天没睡觉,见那脸色,明显是非常疲倦和低血糖。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发现宫应弦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拖鞋没脱,被子也没盖,并不像是准备睡觉的架势。

    糟了,不会是晕倒了吧。

    任燚有些着急了,他走过去轻声叫道:“应弦,应弦?”

    宫应弦却毫无反应,只是呼吸平稳,看来似乎睡得很沉

    任燚把淼淼放在了一边,他记得宫应弦觉非常轻,不可能这样都不醒。

    如果叫不醒的话,就得叫医生了。

    任燚推了两下宫应弦的肩膀:“应弦,醒一醒,你怎么了?”

    宫应弦突然睁开了眼睛,任燚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宫应弦却是本能地一把擒住了任燚的手,将人拽倒在床上,同时迅猛地撑起了身体。

    “你干什么?”

    他刚洗完澡,只罩了一条浴袍,连腰带都没仔细系,此时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前襟大敞,一览无遗。

    任燚的脸几乎撞上宫应弦的胸膛,鼻息之间全是宫应弦沐浴后的淡淡香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忘了说话。

    宫应弦甩了甩脑袋,清醒了几分:“你进来做什么。”

    “我、我送淼淼过来给你看,然后,我想、我怕你晕倒了,你……你是晕倒了吗?”任燚磕巴着说。他想起什么,赶紧将手抽了回来,“我不是故意要碰你,我是怕你晕了。”

    宫应弦手里一空,那种熟悉的温度和触感甚至不足够抚慰他一点点,就消失了。他心里烦躁极了。

    “我洗完澡出来太困,想躺一下。”宫应弦见任燚的目光左右游弋,就是不看他,便低下头,发现自己敞开的浴袍,顿时明白了任燚的不自在。他本想习惯性地遮掩一下,但抓着浴袍,却没有动。

    任燚的目光逃难一样放在了淼淼身上:“你想睡就继续睡,不要太累了。”

    宫应弦抬起头,盯着任燚,目光深沉难懂:“你和祁骁做过吗?”

    任燚浑身都僵住了。

    宫应弦眯起眼睛:“既然你对男人有想法,那你幻想过跟我做吗?”

    第92章

    任燚此时只恨不能消失在当场。

    宫应弦并不是第一次语出惊人,而是时常说出一些与那冷冰冰的外表截然不符的让人烧心烧肺的话,大约是因为宫应弦不在乎自己的社交评级,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了,然后把难题扔给别人。

    任燚有苦说不出,他甚至连现在该说什么都没想好。

    宫应弦不依不饶地看着任燚:“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我这样让你不自在吗?”他故意掀了掀浴袍。

    任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一直都在说我想说的。”宫应弦直勾勾地盯着任燚,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你有没有幻想过?”

    任燚恼羞成怒:“你问这种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想羞辱我吗?”

    “我有权利知道跟我有关的事。你之前一直瞒着我,现在你不觉得欠我一些真相吗。”宫应弦微眯起眼睛,“不准再骗我。”

    任燚烦躁地扒了一下短短地头发茬,依然是难以启齿。

    说没有吗,这种谎言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显得毫无说服力。

    说有吗,他不敢想象宫应弦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任燚做了一件挺怂的事,他决定遁了:“我不想讨论这种问题,你休息吧。”说完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摸到门把手,就感觉背后生风,接着,刚刚开启的门被一只大手用力推了回去,咣地一声,关严实了。

    任燚顿时心跳加速,他用余光瞄着从身侧横过来的按在门上的那只手,五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干净,看起来是一只仅适合执笔为文的漂亮的手,实际上枪法奇准,力气奇大。他注意到这只手的四个掌指关节不像正常人那样有明显的凹凸起伏,那是常年打拳导致的关节变形。

    有时候宫应弦生气的时候,任燚是真的有些打怵的,比如现在。他能感觉到宫应弦就在他背后,也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自己后颈,仅从急促的呼吸频率,就能体会到宫应弦的怒意。

    于是他一动也不敢动。

    宫应弦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门板上,将任燚困于两臂和高大的身躯之间,他凑近任燚的耳边,低声道:“想跑?”

    任燚心脏一颤。

    “回答我的问题。”

    任燚深吸一口气:“一个正常男人,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有想法,可能只是本能的反应,不代表他会做什么。”

    “那就是有。”宫应弦从背后看着任燚红透了的耳根,心里就像有只小爪子在轻轻地瘙,他用唇若有若无地碰着那耳垂,“转过来。”

    任燚紧张到掌心都在冒汗。

    “我说,转、过、来。”宫应弦命令道。

    任燚闭了闭眼睛,认命地缓缓转过身,侧身的时候,他已经竭力往后缩,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宫应弦的身体。

    任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鼓起勇气直视宫应弦的双眼,那眸中的深意令他根本读不懂。

    “是什么样的幻想?”宫应弦继续问道。

    任燚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他咬牙道:“不记得了!”

    “跟你和祁骁做的一样吗?”

    “不知道,不记得……”任燚感到有口难辩。

    “你幻想过我亲你吗,抱你吗,和你……”

    “够了!”任燚伸手想要推开宫应弦。

    宫应弦一把擒住他的手腕,钉在了门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进任燚的瞳眸深处,锋锐如兽,他冷道:“你不是说对我没有任何想法吗,你还要说多少谎话?”

    任燚低吼道,“你想证明什么啊宫应弦?证明我就是对你有龌龊想法的恶心的……我已经说过了,那些不过是本能,本能!你也是男人,你他妈早上起来有反应的时候是对空气有想法吗?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一直是祁骁那种型的,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更不用担心我会骚扰你,你不觉得自己太、太自作多情了吗!”

    任燚一口气吼完,整个心室都在发颤,他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在瞬间被抽空了。即便是这样将了宫应弦一军,心中也没有任何得胜的喜悦,他只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他甚至不明白这样强行狡辩,是为了那早已不可能维系的“友情”,还是在宫应弦面前所剩无多的尊严。

    究竟是图什么呢?他还抱有什么希望呢?如果他最后的底线只是宫应弦不要讨厌他,那么这番话说完,这道底线恐怕也被击溃了。

    宫应弦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目光愈发冰冷,神情更是狠戾不已,他轻声道:“好,很好,是我自作多情。”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自作多情四个字,只觉一字一把刀,捅进他心里。

    任燚倒吸一口气,懊悔不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只是要确认一下,确认你对我没有不该有的念头。”宫应弦满目寒芒,“毕竟,你曾经也嘴上说着跟我是朋友,背地里却瞒了我那么多。”

    任燚握紧了拳头,哑声道:“那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

    “放心了。”宫应弦不怒反笑,那笑容令任燚汗毛倒竖。

    “可以放开我了吧。”任燚低声道,“邱队长应该快到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宫应弦却没有松手,他微微躬身,平视着任燚:“我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那件事,大部分人都说很舒服。”

    任燚听懂了:“我以为你很排斥……”

    “我为什么要排斥性,性是繁衍的手段,跟吃饭睡觉一样是动物本能,性也是研究犯罪心理时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排斥的是人。”

    任燚现在听不懂了,他不知道宫应弦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鉴于……”宫应弦凝视着任燚的眼睛,从眼神到口吻都透着冷酷,“你刚好有一个不让我排斥的身体,我想试试。”

    任燚双目圆瞪,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宫应弦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怎么,你不是也幻想过吗。”宫应弦冷笑,“你以为撒谎不需要付出代价吗,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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