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霍尧笑笑,低眸间眼里一瞬间的恍惚而过。
那个时候她还在他身边,转身就可以看见。
霍尧离开的时候,连织也走了。
两人并排等电梯,霍尧借着余光瞧了眼。
她在低头摆弄自己的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清咳了声:“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连织纳闷看他。
仰望着他的那张脸像是个瓷娃娃,白得发光。
他挪开眼,话里再理所应当不过。“一年没见,就当叙个旧。”
--
饭没有吃。
连织和他根本没有心情吃饭,然而旧得叙,她有很多问题得从他这里要到答案。
医院后面的花园。
连织慢步走在他旁边,直切正题。
“我去看望过你爸,就前段时间吧。”
霍尧“嗯”了声,没太大反应。
?
“他状况不太好,又是脑梗肾脏又出了问题,我听妈妈说你两个弟弟又在国外相继出了意外,挺让人唏嘘的。”
话题戛然而止,连织在等着他说,最好能套出点什么信息。
霍尧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有嘲讽,也没有冷然,平平静静。
他转身那刻,太阳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擦出一秒的亮光,又归于混沌。
连织感觉自己看不懂他了。
她试探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当然这些话我也只和你说。因为几个人相继出事,其实瞒离谱的,我看到京都有其他人也这么怀疑。”
“有可能,目前集团有专门的部门在查,目前还没什么端倪,我爸又因为病重没法开口。”霍尧低眸看着她,意味不明,“这么关心我家里?”
“当然,毕竟是你家。”
“那我呢?”霍尧道,“我出事的时候你有没有过问过是不是意外?”
“当.当然,我那时候看到你出事的消息都懵了,还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电话没打,连织那时以为他必死,早将他忘得干干净净。说这些不过是赌他巨变之下连着手机也炸得粉身碎骨。
霍尧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信?”连织道,“寺庙里还有我隔几个月烧的香火,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意外还是人为,但每次路过英国都会去你出事的码头待很久。”
真的,假的。
霍尧分不出来,可听着她这些话,他神色莫名缓了。
但凡想到她有做这些事的可能,便有根不知名的弦在霍尧胸口震颤。
走动间,他踢踢脚下的石子。
“他对你好吗?”
连织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问的是陆野。
她半点不想和他聊这个,敷衍道:“当然好啊。”
“有多好?”
连织不解。
“我只是纳闷他对你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你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霍尧没有笑意地弯唇,“毕竟那一年追求你的人那么多,我帮你赶跑的就有几十来个吧?”
连织很漂亮。
可那时候吸引别人的却不仅仅是美貌。在她意识到仅仅靠着这张脸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靠能力时,她不再花过多时间在美貌修饰上,甚至对于别人的青睐并不当回事。
但独独是这份坚韧和不在意,让她进入菁华大学时备受瞩目。
有个开跑车的少爷总是来学校等她,这是同学们对她的大多数印象,即使这样搭讪的人也一拨接一波。
霍尧常常抓着那些人的后颈将拎到巷子,压迫感十足,让他们不准再招惹她。
男生鼓起胆子问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
霍尧轻蔑睨对方一眼,冷冷道:“你觉得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连织也懒得去解释。
可他们真不是男女朋友。
霍尧会在送她的花里,请她吃饭的蛋糕里,甚至节假日的礼物里放好项链戒指。
卡片里无一例外都是——
做我女朋友。浭茤恏汶錆连係群依o叁??伍②肆连织礼物不要,项链照扔,吃进嘴里的戒指吐出来扔进垃圾桶。大少爷的钱多的是,随便霍霍。
他告白得太多太多,以至于那句话被连织越来越不当回事。
他们那一年有太多次的交流都是。
??
??
——做我女朋友。
——不。
“也不一定是好到什么程度。”
陆野对她的好连织不想和别人分享,她道,“有可能是缘分到,看对眼就喜欢了,之前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多么轻飘飘得一句话。
霍尧想起曾经也用类似的话去拒绝过太多人,归根到底是掩盖自己不爱而已。
有把刀。
有把生锈的钝刀在霍尧胸膛缓缓割着,那股痛想忽视都难。
霍尧算是认可这个说法。
“那宋亦洲呢?”
“嗯?”
“你既然有了男朋友,把他当成什么?”
她理所当然:“朋友啊。”
霍尧静静看着她。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
“也是朋友。”
“是吗?”他兀自笑了声,突然大步朝连织走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却不敌他快。他勾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连织扑去他怀里,被他抱个严严实实,扑鼻满是陌生的男性气息。
当这种重量跌入他怀里时,霍尧这一年的空洞仿佛被渐渐填满,以至于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以前仿佛抱过。
他曾经可能真的抱过。
只是变故太快,连织挣扎着,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霍尧你干什么?”
很重的一个巴掌印。
印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眸子近看漆黑汹涌,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她想往后撤,霍尧大手一抵,直接将她困在身后的树桩上。
壁咚的姿势连织离他很近,风夹着彼此的气息交融。她力气渐长的时候霍尧也在变,以至于她无论怎么推打都分毫推不开。连织无意瞧见他手左腕有道狰狞的疤痕,从腕骨延伸过来。
“你神经病吗?”她又赏了他一巴掌,骂道,“滚开!”
被打成这样霍尧也没有远离的意思,他微低下头,嘲弄道。
“你也说都是朋友,为什么宋亦洲可以抱你,我不行?”
*
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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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6
下卷198不会心软
她生起气来眼尾勾得厉害。
恼意在脸颊堆叠起淡淡的绯红,漂亮得摄人心魄。
“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已,连织卡了一下,道,“昨晚情况不一样,当时很紧急而且——”
“当时我想给你盖件衣服,系个鞋带你躲得跟个什么似的,他抱你就可以。两者状况有什么不同。”
她的说辞再也糊弄不了如今的霍尧,他勾着唇角更近看她,“是不是朋友在你这也有三六九等?明明我认识你更久,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这种朋友。”
他高她大半个头,面庞逼近,一点一滴地挡住她视线里所有的东西。
让她只能看他。
鼻子都快贴上了,连织反感和他这么近。
“你有病,霍尧你真的有病。”她恼怒,“拜托你去看看脑子吧,我有男朋友也不和你搞这种暧昧!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霍尧默默任她骂,脸上半丝波动也没有,仿佛被骂的不是他。
推不开骂不动,连织气得很,狠狠咬上他手掌。
下死口那种,鲜血瞬间涌上口腔。他全程都没皱眉,反而连织咬得下巴酸,自动松了口。
嘴唇上那点血迹被霍尧伸手抹掉,他道。
“这地方不好咬,要不要换成脖子或肩膀?”
他简直脑子抽筋。
连织跟看疯子似的,趁机推开他,扯了把树叶用力砸他身上。
“疯子,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也没你这个朋友!”
她转身跑远,浑然不在意碎叶从男人额发散落,他眼底的神色如何。
霍尧背靠着树,看她离去的背影,她步伐很快,不曾回头。
手掌上的牙印鲜血斑斑,刚才的她嘴唇的温热还停留在脑海,霍尧抬手,用唇呡了呡她咬的地方。
有点腥,还有淡淡的花香气息。
*
霍尧去往郑邦业住处的时候,两个佣人才送客人出来,其中一位还是财政经济处的处长。就如同沉父预料的那般,政府各界人员一旦嗅到郑邦业和刘世乾关系不一般,登门造访的络绎不绝。
还有些甚至想将郑老先生接到其他住处,亲自照料。
霍尧进屋的时候,郑邦业正在庭院的浴池面前沉思,听到脚步声他知道是谁。
“过来来看看我这鱼,今天起码有好几拨人来喂它们,有些甚至要脱下那身部级的制服,要亲自帮我清理鱼池,大半的干部都跑到我老头子这来了,你说说——”
他扭头,这才注意到霍尧脸上的红印子。
“这是怎么了?”
“没事。”霍尧道。
“这印子不可能平白无故长脸上。”郑邦业笑道,“那个姑娘的劲看来还用得不小,这是惹人生气了?”
霍尧低眸“嗯”了声。
“对待女孩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我记得阿尧你以前挺会的,怎么现在反而鲁莽了?”
他也想,霍尧想说他也想。
他想对她温柔,想什么都纵着她,想把她想要的一切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可她不要。
但凡和他霍尧有关的一切她通通不会多瞧上一眼,连着笑意和回应都是敷衍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生他气,至少这个时候她是真实的。真的将他放在眼里。
霍尧眼神沉了几分,没接着这话题。
“他们帮郑叔清理泳池只是个幌子,实则是想你在有人跟前说说好话。”
郑邦业跟着叹息,说何尝不是。
“所以这人呐,有时候要比鱼复杂,看似对你笑脸相迎,实则包藏祸心,若是不懂得区分便会走进别人的陷进。
我老了是越来越不爱处理这些东西,有时候面对这些鱼沉思良久反而觉得受益匪浅。对着人永远是不能说真话的,但我想说的话,这里所有的秘密它们肯定会知道。”
郑邦业笑着用手指了指这鱼池,又问霍尧,“一年前你被害那事查得如何?”
霍尧道:“跟了霍企山快十年的管家交待我动手之前,有密信送到了霍企山的庄园。”
人一旦罹难,这衷心就得大打折扣,更何况霍尧有的是办法撬开这些人的嘴。
“这么说你的行动提前泄露了?”郑邦业蹙眉,“有没有查到是谁?”
霍尧摇头。
知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这几个人都是生死之交不可能背叛他。
“聊起这些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郑邦业说两年前他母亲车祸之后,有人将匿名文件寄往寄到他的宅子,那里面皆是孟礼贤生前的动向,她似乎发现霍企山不对劲,甚至找了孟家以前的佣人帮忙调查。
“我顺着这条线索一直往下查,你母亲在出事前大概就知道你是她的亲生骨肉,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霍企山抢先下手。”
听他聊起过往,霍尧全程沉默。
那种沉默像是块寒冰,触手是蚀骨的凉。
“会不会向我递线索和提醒霍企山你要对他下手的,是同一个人?”郑邦业话里忽的沉重,“这个人一直躲在你身后窥探你的行动,窥探整个霍家,阿尧这个人藏得很深。”
话没说完,已是刺骨的寒意流淌在这个房间。
不止藏得深,该是和霍尧何等的亲密才能掌握他所有的行动,给霍企山通风报信又带着怎样狠毒的心思想要置霍尧于死地。
霍尧明显也知道,靠在门檐上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