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眼睛黑亮,不接话。
宋亦洲捏着茶杯轻轻地转。
“于宋某而言,爱是了解一个人的全部。一年前某些事情我不曾得知,所以我必须找你这么一趟,至少在她告诉我之前。”
陆野冷淡地看他几秒。
“一年前你不清楚,我倒好奇,如今你从何得知?总不至于是她告诉你的。”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嘲讽,和对连织实实在在的恨。
宋亦洲凉笑:“所以之前你就清楚了?”
两个男人面面对峙,却都想从对方嘴里套话。
香烟在陆野指间燃烧,明明隔着一段,那股灼烧感却仿佛麻痹了他整个手掌,陆野听到宋亦洲聊起了他和连织的往事。
挺俗的开场老板和上司,可大抵是一类人,宋亦洲很早便发现了她的不甘和野心。
怎么形容,像是一株横生的杂草挣扎又用尽办法,大抵是恶趣味,他选择放任看看她最后能走到哪里。
可他唯一没估量的,便是他的心。
陆野垂眸一直没搭腔,可烧蚀的手指无不昭显他的压抑。
“陆局往事不可追,未来才是。”
了解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她若永远有保留,便永远无法真正坦诚看他。
感情只在长在平等毫无保留的土壤里。
宋亦洲缓缓起身,眼神直盯着陆野微微一笑,“您的未婚妻温婉动人,乃天作之合,宋某先在这里提前祝贺。之后我和她的观礼现场也欢迎你携妻女到来。”
“再会!”
一番话说的大度,可宋亦洲下颌隐忍,绝不是表现得那般大度。
直到人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陆野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臂。
那一拳头直击宋亦洲半边脸,比起陆野嘴角淡淡的血迹,谁输谁赢可想而知。
可这一刻他才是输者。
他背脊坍塌了,咬紧牙关脸颊抽搐着,仿佛重回一年半前蓉城的那晚。
分道扬镳时还有如裂帛般激烈的撕扯,往后只会平静地越来越远。
他不过是在那段关系里轻描淡写的一笔。
手机一直在震。
不知道多久后陆野才接。
贺仁来声音传来。
“你现在是特地把我的电话拒接了。”他淡笑道,“一个陪同巡查就让你警惕成这样,会不会想太多?”
没有想多。
官场交往就是这样,有一次就有无数次。
当叶家的关系网不断地朝他撒过来,最终的结果只会将他和叶诗沅牢牢绑在一起。
“你想清楚了,要真不想去我也可以——”
陆野却道:“周六有时间,我到时候来找你。”
“想好了。”
陆野盯着虚空数秒,眼眸直至暗淡。
“嗯。”
*
连织选择leo有她的理由。#?Q綆新裙陆??⑼扒⑸Ⅰ巴氿
重活一世,比起能力增长,她更重要的是有了自知之明。
曾经自命不凡,总以为凭着才学和奋苦总不比那些二代们差些什么,可养育和思维的培养是家族几代沿袭下来的智慧,繁荣则盛,贫穷则衰。
在她还在为生计而发愁时,这群公子哥们已经见识过她远远不能想象的世界,几十年的沉淀绝非她一朝一夕的学习能比。就说沉祁阳看似纨绔浪荡,实则心思深沉真假参半。
长期同在一个屋檐下,连织必定被他瞧出些什么。
假千金再怎么逼真也是假的。
沉家二叔有位大女儿很多年前就定居法国,这些年不过寥寥回来数次。
连织亦打算如此,她拿Leo当她移居国外的幌子,如今亚新建筑也在接触国外的业务,连织有考虑在美国开建筑事务所分所的打算。
等沉希和江家得到报应,她借着订婚培养感情为由长期定居美国,之后结完婚再离就是,只要能远离华国和沉家,她被拆穿的可能性就能远远减小。
周末,连织请Leo来紫荆山庄做客,想趁着沉祁阳不在确认关系。
这厮性格古怪,指不定要作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她的算盘落空了。
沉母刚在客厅和leo聊了两句,对外人一向笑意淡淡,但Leo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国外的一些趣事包括和沉祁阳做同学那几年都拿出来侃侃而谈。
沉母听到儿子不曾有过的一面,笑意渐渐爬上眉梢。
气氛渐渐融洽,就听见佣人绕过门厅道。
“大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沉祁阳绕过门厅朝这边走来,他穿着件黑色卫衣,胸前张扬的logo正如他本人,身后帽子将他的面部轮廓愈发修饰得凌厉。
明明是一副浪荡不羁的做派,但眉眼间的气势却根本藏不住。
沉祁阳目光在连织不欢迎的脸上一掠而过,扫了眼茶几上的各式礼物,再看她和Leo同坐一边沙发。
而沉母坐在斜对面。
他是何等人精,只一眼便心思流转,一下子便明白宋亦洲那句祝贺什么意思。
“来找我叙旧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要不回来今天你不落得一场空。”
沉祁阳大喇喇坐在Leo身旁,手握他肩膀,“兄弟你可真不够意思。”
他眼尾往连织那边扫了眼,那眼神绝不能称之为笑。
男人那一握Leo感觉肩膀千斤重,他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别,我又不住这。”沉祁阳捞起礼盒,捻了两根茶叶往嘴里送。
那是Leo借着献殷勤的功夫想要送给沉父的,小小一盒价值千金,就被他像牛嚼牡丹似的拨弄。
他说这一个月他多在青阳,让Leo和他同去,一定好好招待。
沉母察觉到丝怪异。
沉祁阳对外人和和气气,一向滴水不漏的,今天明显有些不对劲。
她责怪看他一眼,转移话题聊起了他们在英国伊顿公学那几年,提到这个Leo朗声笑开,说每次划船赛还是沉祁阳带的队,次次都拔得头筹。
Leo对连织道。
“学校现在还保留着赛船项目,阿织要是有兴趣以后可以带你去。”
“好啊。”连织回以一笑。
“说到划船赛,当时你从河里掉下去可回去又躺了半个月,你爹地知道这件事甚至让半个庄园的佣人都来学校驻扎。”
沉祁阳慢悠悠道,“怎么样,现在还有在喝药吗?”
Leo之前身体不好,所以比起骑射武术更喜欢诗词文墨。
好倒是好了,不过他偷偷往旁边睇去一眼,担心连织更喜欢强健会武的男人。
连织道:“我游泳还挺好,以后你再落水我还可救你。”
话落,连织看到他身旁的男人似笑非笑投来一眼。
笑在表面,眸底的冷沉幽戾直瞧得人对视不敌。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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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8
下卷51,弟弟吃醋
leo走后,连织回房间休息。紫荆山庄她是半刻不想多待,借口公司有事,但说什么沉母也留她吃了晚饭再走。
弧形阳台外是颤颤溪流,天鹅正在梳洗羽毛。
连织却在闭眸合计心事,这些天不用车子楚传消息,江家在京城波涛汹涌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
?
?
随着江启明名下会所涉毒浮出水面,哪怕江仲鹤再怎么一力压下,江家必定受波及,更何况孟烟这半年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连织都通过松文彦暗暗递交到了公安部。
江启明若被抓回国必将面临重罪,只是这事能撼动江家几分呢?
江仲鹤这段时间老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去警局,是因着江家还是江启明?
市局那边封锁消息密不透风,连织也无从得知江启明的具体信息。
而松文彦只说之前在西班牙那次抓捕被他逃窜了,现在还没有明确消息传来。
真的还没找到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清冽一声。
“挑来挑去最后看上他了?”
连织转头,沉祁阳正斜靠在门口,他并无进来的打算,但身量颀长肩膀修阔,堵在门边极有压迫感。
连织瞪他。
?
“你进来都不敲门吗?”
“自己家里敲什么门?”沉祁阳耸肩,“而且我有进来?”
这个男人明显精通语言艺术。
连织知道他口里的“他”是谁,假笑道:“是啊,不行吗?”
“不行。”
连织兀自一愣,沉祁阳这人向来模棱两可真假话参半,这还是第一次直接了断。
她随即升起一丝愤怒。
“凭什么,我看上的人你有什么权利说不行?你以后看上谁我也能一句否?”
“凭老子讨厌咖喱!”
沉祁阳又淡笑道,“至于你说的后半句,让你失望了,暂时还不会有这么一天。”
两双眼睛对视,男人眉头压着,看似平静,实则已经隐隐不爽。
??
火气冲上连织脑子,她却和和气气假笑。
“不好意思,我最喜欢的就是咖喱,咖喱鸡咖喱蟹...”连织道,“妈妈还说这两天叫佣人弄咖喱牛腩给我吃,如果我和Leo能修成正果,答谢宴上我也要全办咖喱。”
这话是气话,连织看不得他那么嚣张。
她每说一句沉祁阳脸上就黑半分,他阔步进来,咬牙几乎气笑了。
逼窄的阳台,他几步上前,连织直接被他堵在阳台角落,高大的身影几乎贴了上来。
她受不住往后退他却步步相逼,知道她背后抵上栏杆退无可退,连织眼瞳里全是他黑眸幽戾的倒影。
“专门来气我是吧?”
他道,“才这么几天用情这么深,十几天就要修成正果,你玩呢?”
他两手分抵在她身旁的栏杆上,这姿势十足迫人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
连织纳闷蹙眉,澄亮的瞳仁里全是他眉头微压,薄唇紧呡的模样,她不懂他这股怒气从何而来。
“我气你什么了?”
沉祁阳不答,继而低头看她。哽陊好玟錆連鎴群?灵?Ⅱ⑸貳⑷久三⑦
“要不要看看,你和他最后能不能成?”
连织莫名涌起一股不祥。
这个男人不声不响搞人的事她听沉母埋怨过几句,说他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沉祁阳你敢!”
她声音骤然拔高,沉祁阳轻笑:“你看我敢不敢?”
两相对视不让下,沉母从门外进来。
“怎么了这是,在走廊就听到你两争吵的声音。”
“有吗?”沉祁阳眉梢一挑,“沉夫人你听错了,我明明是在和姐姐,认真探讨择偶要求。”
他搭在栏杆上的手顺势放到连织肩膀上,一句“姐姐”咬牙切齿,尾调却微微扬起,带着股不正经。
连织狠狠瞪他一眼,正要狠拍他手背。
沉祁阳却率先一松,走了。
出了主楼,沉祁阳脸色瞬间黑了,只闻见清脆的一声钢响,他点了支烟。
寥寥烟雾氤氲过他冷沉的眉眼。
屋里屋外都不是省心的,前脚沉乐盈为个穷小子冲锋陷阵,就差把待宰肥鹅写脸上,后脚出去几天,家里这个就一见钟情上了。
反对的原因沉祁阳懒得细想,理由一瞬间就有,就是那股熏人的咖喱味。
佣人和沉母都知道他不信这味道,连配菜里都不可能有。
想着紫荆山庄以后一道人性咖喱墙走来走去碍他眼,他气焰都能冲得三丈高。
手机这时忽而响了,是汪唐打来的,向他报告周正这一年接触过的人。
他的确有受人教唆的迹象,譬如沉乐盈回来小半年前他经常出入某会所,至少他这一身行头凭靠他自己的能力是赚不来的。
“你说谁?”沉祁阳道。
“蓉市赵家。”
沉默两秒,听筒里突然笑了两声,那声音听在汪唐耳里却有些毛骨悚然。
赵家...
就是洪帆的一条狗而已。
烟雾缭绕,男人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漆黑的眼瞳却异常冰冷刺骨。
如果之前他只是想拔掉这条横行京都的地头蛇,哪怕现在弄死他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