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小手指的指甲很显眼,因为不像别的指甲那样稍微蓄一点,而是剪到了根部。
裴徊光眼前浮现沈茴气呼呼地握着剪子将左手小手指指甲剪去的一幕。
裴徊光漆色的眸底染上了几分温柔。他用指腹抵在沈茴左手小手指顶端,轻轻厮磨。
就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裴徊光慢慢勾起一侧的唇角,勾勒出的温柔笑意暗藏了一点疯狂。
就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哪里够呢?
就算咱家是一个阉人,也要让娘娘疯狂地喜欢。
对,发了疯一样地喜欢咱家。
才行。
·
沈茴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躺靠在她身侧的裴徊光。他一只手拿着一卷书在读,而他另外一只手,正被她双手抱在怀里。
沈茴慢吞吞地将他压在自己胸口下的手推开,她想坐起来,却顾虑身上的伤。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去摸,摸到了伤口周围,先压一压,并不觉得有多疼,手指头再慢慢往前移,摸到伤口。
她惊奇地发现,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而且她伸手试探着压了压,竟然也不觉得疼了!
裴徊光仍旧在看着手里的书,他徐徐开口:“娘娘就这样当着咱家的面儿摸自己的屁股,是不是不太好。”
沈茴脸上一红,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被子,胡乱将自己的身子给遮了。
若非裴徊光提起,她竟也没察觉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下一刻,沈茴心里忽然一揪,敏感地胡思乱想起来,担心她这样的举动,被裴徊光误会成不把他当男子来看。
沈茴眼眸转动,偷偷去看了一眼裴徊光的神色,又匆匆收回视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想不通,她泄气地嘟囔一句:“好烦……”
裴徊光抬抬眼,瞥过来,打量了一眼她拧巴在一起的五官,问:“娘娘又胡思乱想什么?”
怎么成了她胡思乱想?明明是担心他胡思乱想!沈茴望着裴徊光,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裴徊光瞬间了然。
他将手中的书慢悠悠地卷起来,敲了敲沈茴的头,说:“娘娘胡思乱想不是很可爱。”
沈茴垂着眼睛,小声回一句:“不管是谁整日胡思乱想都不可爱。”
裴徊光默了默,又笑了笑,道:“起来吃东西。”
他欠身,将摆在床头柜上的衣服递给沈茴。
沈茴一边穿衣服,一边由衷感慨:“那药是掌印自己研制的?掌印学的医术可真好。”
“错。咱家没怎么学过医术,钻研的一直是毒术。”
裴徊光将手的书合上,将首页在沈茴面前晃了晃。
沈茴在晃动的字迹里分辨出书名——《论,从猪身上提取洇毒的可能性。》
·
沈茴弯着眼睛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红枣莲子香米粥,满足地将空碗放下来。
起得太晚,肚子空了太久,沈茴吃了好些东西,空落落的肚子里还好些。饱腹感,让她整个身子都充满了一种满足的舒适感。
她总是对这种细微的小满足,感受到十分的幸福感。
与沈茴不同,裴徊光向来少食,吃的东西也简单,极少对某种食物有过分的喜好。在他眼中,食物能够果腹足矣,多吃的食物不过解口舌之欲,毫无用处,也是浪费。
顺年走上来禀话:“掌印,王来一大早就过来了。听说您未醒,一直在角房里候着。”
沈茴立刻抬起眼睛去打量裴徊光的神色。
裴徊光接过顺岁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让灿珠过来。”
“是。”顺年立刻下去去办。
沈茴实在是好奇裴徊光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因顺岁还在一旁候着,她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扯裴徊光袖子,只好桌子下的脚往前挪,贴了贴裴徊光的鞋侧,用一双好奇的眼睛,巴巴望着他。
殊不知,从顺岁的角度,刚好将沈茴桌子底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顺岁低着头,神色不变。他要是连装看不见都装不好,那岂不是太废物了?
裴徊光抬眼。
沈茴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灿珠是本宫身边的人,掌印可不要越俎代庖。”
裴徊光端起凉茶,慢悠悠喝了一口。他挑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顺岁,问:“这茶是王来煮的?”
“是。是王来煮的。看来奴平日里煮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顺岁挠了挠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顺岁能够在裴徊光身边做事这样久,成为裴徊光使得最顺手的人,顺岁由衷感激王来。因王来提点他颇多,才能让他平平安安在这边做事,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
灿珠很快被带过来。
王来一直在楼下角房里等着见裴徊光,得知裴徊光召了灿珠过来,他不得不紧张起来,也不等着裴徊光召唤,跟着灿珠一起上楼去。
“掌印叫我来做什么的?”灿珠白着脸,紧张地问。
王来脸色微凝。他摇摇头,亦是不知道。
灿珠心惊胆战地跟着顺年上了楼,进去之后,看见沈茴也在那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稍微放心了那么一点点。
她规规矩矩地向沈茴和裴徊光行了礼,然后低着头。
“过来。”裴徊光开口。
灿珠硬着头皮走过去。真的站在了裴徊光身边,灿珠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仅是她,王来何尝不是仅仅抿着唇,担忧着。
“手。”裴徊光再开口。
灿珠抬起手的时候,整个手都是抖的。虽是暖和的天气,她的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衣裳贴在脊背上。
裴徊光将指腹搭在灿珠的脉搏上,压了压。
冰凉的触觉压来,灿珠的手剧烈抖动起来。
裴徊光瞥她一眼,冷声道:“再抖,把手剁了。”
灿珠一惊,强逼着自己不要发抖。
王来赶忙跑过来,紧张地扶着灿珠的手臂。
“啧,是个男孩。”裴徊光收了手。
他视线落在灿珠的肚子上,然后慢吞吞地抬手,将手掌压在灿珠的腹部。
沈茴盯着裴徊光的动作,见此,她皱了皱眉。
裴徊光收了手,这才看向王来,道:“西厂提督一职空缺许久。你去担罢。”
王来愣住了。
……这怎么莫名其妙就升了职,竟要和伏鸦平起平坐了?
裴徊光挥了挥手,这是让两个人都退下。
“等等。”裴徊光指了指灿珠的肚子,“照顾好咱家的孙子。”
王来和灿珠退下之后,裴徊光看向沈茴,却见她生气地瞪着他。
第121章
裴徊光诧异地瞥沈茴一眼,
一时之间没摸准她为何不高兴。他端起茶壶,缓缓倒了一盏茶。他知沈茴畏寒,
平日里都是饮热茶。可如今天暖,偶尔饮一杯凉茶当也无妨。
在茶水落盏的泠泠声中,裴徊光开口:“王来泡茶的手艺一向不错。娘娘尝尝咱们干儿子的茶。”
裴徊光将茶盏递给沈茴。
沈茴略犹豫,将茶水接过来,却没喝,抿着唇将茶盏放下来。她垂着眼睛,
盯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裴徊光一手搭在桌上,长长的指微蜷,轻叩着桌面。
片刻之后,
裴徊光再次主动开口:“娘娘尝尝这茶罢。”
沈茴这才慢吞吞地将茶盏端起来。
裴徊光瞧着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
道:“若娘娘不想让灿珠出宫,
让她留在身边也可。”
沈茴蹙蹙眉,略微用力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杯盏中的茶水溅出一滴,落在她皙白的手背上。
她抬起眼睛瞪着裴徊光,语气不善:“掌印为什么要摸灿珠的肚子?”
裴徊光一怔,
语气理所应当:“咱家摸摸孙子怎么了?”
沈茴本来自己缓一缓,也就不生气了。可她说出来,裴徊光这幅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反倒让她心里那一丁点的生气一下子变大了。
“摸孙子?哼,你看谁家当公公的会摸儿媳妇的肚子?”
话一出口,
本来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有点心虚,可沈茴把自己说服了。对呀,旁人家的公公的确不会这样,所以不是她小题大做,她更不用心虚。
“我嫂嫂怀鸣玉的时候,
我父亲就没摸过嫂嫂的肚子!父亲那么关心,也只是嘱咐母亲仔细照顾着。他何时自己去摸儿媳妇肚子了?还有还有……我在姥姥家住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去摸儿媳妇肚子的公公!呵,明明就是你行为不端。”
裴徊光皱皱眉。
沈茴又生气地说,“你还摸她的手!”
摸手?
“呵。”裴徊光上半身略微向后仰靠着椅背,慢悠悠地,“咱家不过探探她的胎象。如果这就叫摸手,那俞太医摸了娘娘的手几百回几千回几万回?娘娘数得清吗?”
“胡说!俞太医给本宫诊脉的时候都垫着帕子的!你垫了吗?”沈茴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茶器轻动,里面的凉茶又溅落两滴。
在茶器晃动的清脆声响里,一旁候着的顺岁吓傻了。他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吓得不知道要不要立刻避出去。这场景,是他能看的吗?这场景,他看了之后还能活命吗?
“咱家探探孙子的胎象,娘娘便这般不高兴。俞太医身为医者,医病救人不知对女患者有多少身体接触,娘娘不照样对其心悦不已,喜欢得紧。”
沈茴听着他的话,眼睛越睁越大。她怔怔望着裴徊光,问:“你说什么?”
“咱家说错了?啧。”裴徊光端起茶盏,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拨动着茶面。他又抬抬眼,瞥向坐在对面的沈茴。
沈茴缓缓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舒出来。
“啪!”沈茴双手压在桌面,桌上的茶盏再次晃动,颤颤巍巍响个不停。
顺岁缩了缩肩,他觉得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先躲了吧?他不由自主悄悄向后挪着。
“裴徊光你就是个混账东西!本宫说了多少次喜欢的是你,你偏不听!是不是非要我真的喜欢上俞湛你才满意!好呀,我知道啦。不喜欢你啦,本宫去喜欢别人去啦!这天下又不是只俞湛一个人!”沈茴气呼呼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正向后挪的顺岁身上。
顺岁脚步一僵,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沈茴手指头果真指过来。
顺岁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朝他勾勾手指头。
“本宫瞧着顺岁就不错,过来。一会儿跟本宫回浩穹楼去。”
“不、不、那、那……那个……”顺岁欲哭无泪。
而当裴徊光顺着沈茴的手指瞥过来。猛地对上掌印冰寒的眸子,顺岁打了个哆嗦,冷汗跟着下来了。
“滚出去。”裴徊光冷声开口。
“是是是!”顺岁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他刚跑出去,迎面想要遇见上来向裴徊光禀事的人。他赶忙将人拦下,一句话不说,先拉着人走了老远,避开楼上可怕的场景。
房间里,沈茴一股脑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心里畅快之余,她慢慢开始觉得这个样子不太好看,显得失仪。她轻咳一声,动作不太自然地将鬓发往耳后掖了掖,然后端起桌上那茶。
茶盏里的凉茶几次三番的折腾,溅出去许多,余下的已不多了。沈茴小小地抿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夸赞:“王来泡茶的手艺是挺好的嘛。”
再喝一口。
沈茴忽然觉得凉茶也有凉茶的好处,至少可以消消火气。
“原来娘娘吃味儿是这个样子。”裴徊光低低地笑了两声,再抬眼望着沈茴时,极少显出波澜的漆眸里都带着笑的。
沈茴掀起眼皮不甚高兴地瞥着他,说:“怎么啦?不好看吗?”
“好看。”裴徊光笑着点点头。
“那是自然,本宫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沈茴垂下眼睛,双手捏着茶盏慢慢转动着,她从轻晃的盏中水面看见自己偷偷翘起了唇角。
沈茴松了手,她用手背在自己的脸颊上贴了贴,说:“我要回去了。不理你这人。”
她起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也不慢。她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裴徊光喊她。
“沈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缓,似乎没带什么情绪。他低着头,视线没有追随着她,好似真的只是随意地喊了她一声。
可叫她的名字,似乎本身就带了某种情绪。
沈茴转过身,望向裴徊光。
裴徊光用微蜷的小手指勾着颈上的红绳,将藏在衣襟里的黑玉戒扯出来。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黑玉戒,又将手指随意地黑玉戒中反复穿插着。
他终于抬起脸,将目光落在沈茴身上。也就是目光落在沈茴身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就笑了。玩弄的黑玉戒被他松开,被红绳坠着的黑玉戒垂落下来,贴在他殷红的衣襟上。他松开黑玉戒的手朝沈茴伸过来。
沈茴抿着唇瞧了他一会儿,才双手背在沈茴,渡着步子似地一步一步朝他挪过去。直到走到裴徊光面前,她刚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裴徊光微微用力将她一拉,就将沈茴拉到了怀里。
沈茴坐在裴徊光的腿上,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角。她抬起眼睛望向裴徊光。裴徊光也正在含笑望着她,静谧中带着极其少有的温柔。
四目相对,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望着对方的眼睛。
好半晌,裴徊光缓缓开口:“娘娘知道咱家想说什么吗?”
沈茴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了。她知道他并非想说什么,而是现在想与她亲吻。
可是他从来不会主动亲吻她,他要她主动。
沈茴望着裴徊光的眼睛,慢慢挑起眼尾来,一张明艳的小脸蛋,明被艳压了过去。沈茴凑过去,柔软的唇贴在他微凉的唇角,贴贴左边唇角,再贴贴右边唇角。感受到裴徊光唇角微微扬起,她才张了小口,偷偷用舌尖探一探他的唇缝间,却又在他张开嘴的瞬间,她收回去,复弯着唇去贴他的唇角,先贴贴左边唇角,再贴贴右边唇角。
她抬起手捧着裴徊光的脸颊,手心是如玉的温凉。她就从裴徊光的唇角移开,软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她要亲亲他的脸颊,先是左边,再是右边。
她睁开眼睛,看着裴徊光凝视着她。她便笑着去亲吻他的眼睛,让他不得不把眼睛合上。
娇娇的身子在他怀里越发柔软下来,她软软躺靠着他的臂弯,攥着他的衣襟,让他俯下身来,然后再去亲吻他,辗转蜜意。
裴徊光长指从沈茴的发中穿过,托着她的头,亦是将她紧箍在怀里。
“唔嗯……”沈茴皱皱眉,在密不可分的亲吻里吐字不清地说着自己伤口还疼。裴徊光低沉的一声轻嗯,手掌滑进她身下,微蜷的掌将她的伤口和他的膝相隔。
裴徊光醉在她酿的温柔陷阱里。
他想,大抵这世间很多成功的美人计,都是男子心甘情愿,就算死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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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茴傍晚时才回到浩穹楼。回去之后,她换了身衣裳,想要去问问齐煜的功课。到了地方,才晓得齐煜出去玩了。沈茴翻了翻齐煜桌子上的功课,粗略检查,也都没有错处,字迹也比前几日进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