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裴徊光沈茴 本章:第86章

    沈茴就问拾星,她的钱呢。

    拾星忍不住笑:“娘娘如今好生看重钱呀!”

    分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茴笑着“嗯”了一声,她将木盒子里的银票拿出三张,然后将剩下的两万三千两交给了海晏,

    让他瞧瞧送出行宫,

    交给沈鸣玉。

    然后沈茴将民康叫过来,

    郑重吩咐:“从明日开始,你每日夜里瞧瞧去暗道里,

    挖一颗夜明珠。要在边角的地方下手,让人看不出来。”

    民康还不知道什么密道。听沈茴这样交代,他先点头表示一定会做好!

    沈茴让拾星带民康见见那密道在那里。拾星立刻带着民康下去了,

    还低声交代了民康旁的几句。

    沈茴又让沉月拿来纸笔,她给萤尘写了一封信,并三千两银票一并交给平盛。她告诉了平盛萤尘的住址,让平盛将这封信和钱银带去给萤尘。

    沉月早先听沈茴说过萤尘。沉月皱着眉,疑惑地问:“娘娘这样信任那个姑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呀。”沈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娘娘就不怕三千两打水漂了。”沉月说。

    “什么事儿都有风险呀。”沈茴笑着,“好沉月,我渴。”

    沉月赶忙将一盏花茶递给沈茴,沈茴接过来小口喝了一口,身子顿时舒畅起来。身体的舒适向来会让从小病弱的她十分欢喜,这份舒适让她五官都在温柔地笑。

    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不能总是跟裴徊光要钱,得自己想法子钱生钱。除了打家劫舍,来钱最快的道子便是从商。

    士农工商。沈茴身边没有一个从商之人。她思来想去,便想到了萤尘。即使,她家里出事前,只是开着不算大的铺子。

    沈茴忽然问:“灿珠呢?”

    “一早就没见着人。”沉月笑笑,“这不是王来回来了,许是去找王来了吧。”

    沈茴皱皱眉,她不太明白灿珠为什么还没有来找她。她没有帮旁人做选择的喜好,也向来不喜欢对旁人的选择褒贬赞责。她已经将话暗示得那样明白了,若灿珠需要帮助应当会来找她。

    可是灿珠没来。

    日子拖下去,她肚子一日一日大下去,再想瞒,可就瞒不住了。

    不管灿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宫女有孕,除非是被皇帝宠幸,否则就要案上一个淫乱后宫的死罪。

    可沈茴觉得灿珠应当不会是被皇帝幸过,否则皇帝身边的人都会知晓。

    沈茴忽然想起了果子酒。

    沈茴一怔,脸色一瞬间白了,猛地站起身。

    “娘娘怎么了?”沉月吓了一跳。

    沈茴整个人怔怔的。是她曾经让灿珠尝过一杯果子酒!她听俞太医说过果子酒里面加的药,服用越多对人的影响越大。因为她嗜甜,所以喝了那么多果子酒,才造成整个人神志被果子酒影响。

    她原以为灿珠只是喝了一点点,不当有问题。且灿珠每日在她身边,她也没有觉察出灿珠的异常来。

    难道当真是因那果子酒?

    若真是因那果子酒,灿珠犯下糊涂事,连她自己事后不记得了……

    若当真如此,沈茴心里一揪,非要把自己自责死。

    沈茴身子一软,慢慢跌坐下来。

    “娘娘您怎么了呀?哪里不舒服?”沉月吓坏了,又是探手去摸沈茴的额头试温度,又是喊人快去请太医。

    ·

    灿珠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个颜色鲜红的手串,上面坠着通红的小辣椒。正是王来离京那日给她买的手串。

    这里是王来的小屋子。

    宫里的太监们,大多在各宫做事。不在各宫主子身边做事的宫人,就住在西边这一片阴暗的长房里。一间一间屋子紧挨着,每间屋子里摆放的床数量也不固定,有摆两张床的、四张床的、八张床的,甚至还有摆着十六张床的大通铺。

    王来这间小屋子虽是两人间,却只住了他一个。

    屋子不大,隔音也不好。

    灿珠能听见外面一群小太监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从今儿个开始,宫里的太监们要按照惯例去验身。因宫里的太监们数量多,且不能耽误了为各自的主子办差,也不全赶在这一日过去,五日内过去便行。

    那边自然有名单,经了验证,就在名字后面划个朱红的勾。

    灿珠正胡思乱想,王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

    灿珠抬眼看着王来逐渐走近。

    王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鸡汤小心翼翼地端出来,说:“熬了好些时候,现在喝正好,不烫的。”

    他将汤匙递给灿珠,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虽然以前也经常下厨,可没怎么熬过鸡汤。你尝尝看味道如何,若是能提点意见最好,下回肯定改正。”

    他低着头,温柔地望着灿珠。

    灿珠刚想说话,胸腹间一阵难受。她立刻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侧过身子,一阵干呕。

    王来脸色顿时变了。他赶忙轻轻拍着灿珠的脊背,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他一边倒水一边说:“是不是不喜欢鸡汤的味道?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喝。”

    他蹲在灿珠面前,将温水递给她。

    灿珠没怎么吃过东西,根本吐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王来递来的水杯。

    木质的杯子在她手心里慢吞吞地转动着。

    眼泪忽然落下来,掉进杯子里的水中。

    王来慌乱手脚,赶忙将灿珠手里的杯子拿开,他想要去抱灿珠,又颤颤将手收回来。他红着眼睛看灿珠无声哭着。

    好半晌,他别开眼,哽声低语:“对不起……”

    明明想着,她在宫里的时候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等她到了年纪出宫,他会给她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让她出嫁,让她做一个普通姑娘家该享有的生活。让她正常地出嫁、生子。

    两个人在一起做对食的两年,他连亲吻她都不敢,就怕毁了她的清白,让她出宫之后不能好好寻一门亲事。

    可是……

    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起来,攥成拳。

    越是想保护的人,越是伤害了。

    他紧紧抿着唇,相咬的齿将腮线崩得紧紧的。压抑的情感积在胸腔里,似乎随时都能炸裂开。

    “对不起。”他再次艰难开口,“你……不应该留这个孩子这样久的。”

    已经五个月了,再堕胎,太危险了。

    可是若留下这个孩子……

    王来不太敢想。

    “别哭了……”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通红的眼睛始终憋着泪,脸色已苍白如纸。

    谁会愿意给一个阉人生下孩子呢?这个孩子日后长大了,也不想有这样一个卑贱的父亲。

    灿珠抬起泪水涟涟的脸,蒙着泪雾的眼睛生气地瞪着王来。她脱下自己的鞋子,直接朝王来砸过去,恼怒地哭:“王来你就是混蛋,你居然让我去堕胎!”

    “我就不应该来找你。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了!”灿珠生气地站起来,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光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这就去自首,让他们给我降罪!判我死刑!把我直接绞死!”

    “别……”王来慌张地拉住她,“灿珠,不要冲动。千万别这样!若、若你想要这个孩子,我送你出宫去。好不好?”

    他询问着,卑微的。

    灿珠不理他,生气地往外走。

    王来在她身后抱住她,又不敢压着她的肚子,只要去抱她的双臂。他几乎用乞求的语气:“你想让我怎么办,告诉我……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办?就算你想让我去死,我也去。别哭,别闹,别伤害自己,求你了,灿珠……”

    眼泪终究还是流下来,落在灿珠的脊背上。

    灿珠慢慢停下挣扎的动作,她转过身来,望着王来。她说:“我哭,是因为身体难受。还因为不想你去再挨一刀。”

    王来别开脸,不去看灿珠。他十分不喜欢自己在灿珠面前落泪的样子。

    灿珠去拉他的手:“我、我听说净身很容易丧命。越是年纪大的,越是有风险。是当年给你净身的师父刀工不好,凭什么让你白白再挨一刀呢?我、我、我……我害怕……”

    灿珠抖着双肩,开始一阵一阵地哭。

    王来不知道怎么哄她,只是一边又一边地说:“别哭,你别哭,别哭!对身体不好……”

    “王来。你抱抱我好不好?”

    灿珠哭得五官扭着一起,一点都不好看了。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每日都要陷在矛盾的情绪里。

    王来心里猛地颤了颤,将被一把刀子捅来捅去。他赶忙小心翼翼地将灿珠拥进怀里,双臂环着灿珠的身子,力道在慢慢收紧,终于由轻拥变成了紧紧抱着她。

    灿珠在王来的怀里,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哭着,把委屈都哭出来。

    这段时日,灿珠一会儿因有了和王来的孩子而欢喜,一会儿又因为未来茫茫而畏惧。

    若她想生下这个孩子,就必须离开皇宫,偷偷将孩子生下来。那样,她再也见不到王来了。

    若是不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怎么忍心呢?

    这个孩子的到来太过神奇,简直像是上天的恩赐。灿珠小心翼翼地保护肚子里的胎儿,每日都在盼着王来的归来。

    她既盼着王来得知她有了身孕后,会高兴的样子。又担心他会因为种种顾虑,让她堕掉这个孩子……

    两个可怜人紧紧相拥许久。

    许久之后,灿珠已经不再哭了。她在王来的怀里睁开眼睛,泪眼中慢慢有了坚定。她说:“王来,我只问你一句话。”

    第117章

    莫名地,

    对于灿珠将要问的问题,王来心中生出一丝畏惧来。

    她问:“你想不想跟我过一辈子?”

    王来张了张嘴,一时失声。

    想与不想,

    说与不说,作用究竟有多少?他不想向灿珠许诺。他最是知道灿珠的性子,

    若他承认,这死心眼的姑娘当真就死心塌地了。

    不然呢?

    王来惶惶。

    事情已然发生。他原本的打算必然成不了真。这世道,

    即使吃不饱穿不暖,

    也仍要格外在意女子的贞操。

    若他现在放手,

    他的灿珠以后的日子大概要在非议中过活……

    王来长久地沉默。

    灿珠一点都不意外。他总是这样,有千千万万中的顾虑。偏偏这些顾虑,都要冠上“为她好”的名头。即使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灿珠心里忽然生出一中心灰意冷来。一段感情里,

    总若是一方拼命坚守,另一方隐忍躲避,是人都会慢慢疲惫。

    灿珠忽然就笑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去再动刀子?我放心不下,总要等你动了刀子之后,确定你还活着,

    我再走。”

    “走?”王来声音发涩。

    “皇后娘娘为人仁和,

    我只与她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和侍卫有了孩子,求她给她几个月的假。她会准许我出宫的。”

    好半晌,王来再低声问一句:“然后呢?”

    灿珠将王来推开,她说:“我出来好久,

    得回去了。虽然娘娘和善,可我不能总这么旷差。”

    灿珠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推门出去,快步往外走。

    刚去做了检查回来的两个小太监迎面看见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嫂子过来啦。”

    若是往日,

    灿珠定然笑盈盈地与他们说话,此时却什么都没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快步往外走。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冲房里的王来大声嚷嚷:“怎么把小嫂子惹生气啦?”

    王来好像没听见一样。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只当小两口吵架拌嘴,也不再多嘴,各忙各的去了。

    王来默默望着灿珠快走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拐过了院门看不见了。他才将房门关上,转身回到床边,捡起灿珠落在枕旁的手串,然后在灿珠刚刚坐在的地方坐下。

    屋子里飘着鸡汤的浓香,那份王来起手熬了许久的鸡汤,灿珠到底是一口都没有喝。王来不觉得熬了这么久浪费东西,只是担心灿珠身体营养不够。她总是这样,若是心情不好,就不想吃东西。

    许久之后,王来长叹了一声。他弯下腰,双手交叠贴着自己的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日这个样子?

    那段时日,他有心结束和灿珠的关系。反正她在皇后身边做事,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正好那阵子,他有心不再在掌印身边照顾起居,想要到外面闯一闯,开始领东厂派出的差事。他出宫去为掌印办差,最后追杀一个叫陈依依的姑娘时,中了箭伤。彼时,他是泄气的。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用的废物。

    可他不服气。

    他不愿意再做一个端茶倒水递帕子的内宦。箭伤很重,他只能抹了一层又一层的止血药,再用纱布一层又一层紧紧地缠住,一刻也不敢耽误,回到掌印面前领罪。

    是他没有办好差事,什么样的责罚,他都认。

    可心里的沮丧和失败感也是真实存在的。他颓然从楼上走下来,正好遇见陪皇后娘娘过来的灿珠。

    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定,断掉和灿珠的关系。

    可是那一刻,他喊住了她。

    “灿珠。”

    轻轻的一声,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意外。

    他望着灿珠,从她的眼睛里也看见了惊讶。她还在生气呢,低低地轻哼了一声,责怪她:“叫姐姐做什么?”

    王来忽然就走过来,将灿珠抱在怀里,紧紧地箍着她。

    “你怎么了?”灿珠惊讶地问他。语气里满满都是紧张,好似两个人这段时间的冷战都不存在了。

    王来咽下一声哽咽,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他怕自己再停留下来,会失态地红了眼角,也怕胸口的箭伤让他支撑不下去,在她面前昏过去。

    ——已经那样低贱了,怎么还敢在她面前连站立都不能。

    当日他去东厂领了罚。伏鸦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几句,下手的时候到底念在他是掌印的干儿子,只是剁了他三根手指。

    除夕夜,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养伤。

    小太监送了饭过来,可是他根本连下床都不想。就连喘息都会扯动胸口上的箭伤。

    灿珠忽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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