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裴徊光沈茴 本章:第71章

    小声说:“还要几日才能到关凌,

    船上多有不便。就算到了关凌的行宫,也没有暗道了……”

    沈茴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沮丧。沈茴唇角弯了弯,她轻轻亲了下裴徊光脖侧,小小的口一半落在他微凉的颈,一半隔着他殷红缎领。

    “我想把掌印的衣服缝在被子里。”

    裴徊光手腕微转,

    腕上刚刚被沈茴缠了又缠打了死结的披帛瞬间断裂,

    他抬手,

    略用力地捏住沈茴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审视。

    掌中巴掌大的小脸,嘴角微微勾着点甜甜的弧度。雪颊亦沾了点少女娇羞的红晕,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干净澄澈里含着一点零碎的欢喜。

    裴徊光用指腹轻轻磨蹭着沈茴的脸,慢悠悠地说:“若娘娘想,再砸一条暗道便是了。”

    裴徊光的目光凝在沈茴的眼睛上。他在等,等她眼里一瞬间的黯然,又或者她脱口而出的真实想法。

    然而沈茴只是弯着眼睛对他笑。

    她脱口而出的是,是尾音拉长带着丝甜味儿的——“好啊。”

    裴徊光忽然呵笑了一声,松开手,与沈茴对视的目光也先一步移开了。他起身,说:“既没睡好,补补眠。别出去吹风了。”

    裴徊光走了。

    沈茴目送裴徊光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她身子一歪,软软地躺在床上。空空的目光虚放了好一会儿,最终被那抹耀眼的宝蓝色的雀羽吸引了。

    沈茴拿起那支宝蓝的雀羽簪,轻轻晃了晃,嘴角轻轻翘起。

    裴徊光以为她是想求他帮忙杀了皇帝吗?

    不是的。

    沈茴比裴徊光想的贪心,她想要的东西更多。

    她要裴徊光做她的臣,对他言听计从。

    沈茴转了个身,仰躺着。她将那支宝蓝色的雀羽簪轻轻放在心口。

    ·

    萧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推下水的。确切地说,他没看见有人动手。而且当时他周围根本没有人。

    他回到房间刚换了身干净衣服收拾妥当,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就过来传话。皇帝要见他。

    萧牧皱了皱眉,强压下心里的厌恶,才去见皇帝。

    皇帝坐在一张长凳上,心美人和意美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一个给他清唱江南小调,一个剥开荔枝笑盈盈地喂他吃。

    两位美人虽然青衫轻薄,但还算整齐。皇帝已经衣衫不整,整个屋子里飘着一股媚味。

    萧牧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他一想到表妹嫁给了这个一个荒唐的皇帝,心里又恨又苦。

    “你们都下去!都下去!”

    皇帝将所有人都赶下去。他朝萧牧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爱卿过来说话!”

    萧牧强忍下心里的愤怒和仇恨,抬脚走过去。

    皇帝偷偷环过四周,看见东厂的小太监站在窗外。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询问:“朕的长子当真还活着?”

    萧牧点头,同样低声禀话:“臣已派人一路护送大皇子去关凌。过几日到了关凌的行宫,陛下就可和大皇子父子团聚。”

    皇帝笑了。

    “爱卿,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听说今日落水了?可影响了伤口恢复?”皇帝笑呵呵地问。

    “多谢陛下关怀,臣无事。”萧牧垂着眼。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声,“下去休息吧。”

    人人都笑话皇帝因萧牧替他挡刀而直接封了左丞。其实不然。皇帝将左丞这个位子给了萧牧,是因为萧牧告诉他,他还有个儿子在世。

    萧牧离开之后,皇帝在长凳上躺下。他总觉得疲惫,坐久了就会疲惫地想要躺一会儿。

    这些年,皇帝拼命地生孩子。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他生不出儿子来。他怎么就生不出儿子了?分明是宫里这群女人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他拼命地找女人生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努力寻找一个有用的肚子。

    原来他早就有儿子了!

    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儿子!

    可是……

    那个孩子真的是儿子吗?那个孩子还没有出生,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性别,甚至连那个孩子有没有出生都不知道。

    因为这些年宫里的妃嫔几乎生的都是女儿,皇帝又开始怀疑了。他真的能生出儿子吗?

    当年他养的那房外室,真的给他生了个儿子?

    一想到那房外室,皇帝就觉得后腰疼。那是被沈荼用鞭子抽的。哎呦喂,那种疼劲儿啊,他现在想想都觉得疼。

    当年,他壮着胆子偷偷养了房外室。最后还是被沈荼发现了。皇帝觉得沈荼若不是因他皇子的身份,就她那个臭脾气兴许真的会活活把他打死。

    皇帝打了个哆嗦。

    当年被沈荼发现的时候,那房外室已经有了身孕,七个多月了。当时皇帝满心都是被沈荼发现的惊慌,根本顾不得那个女人。沈荼说替他“安置”了,他连连点头,不敢过问一句。

    皇帝一直觉得,沈荼所说的“安置”,应该不会留下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命。难道沈荼让那个女人生下来了?

    皇帝愣愣地想着沈荼生气的样子。好半晌,叹了口气。

    ·

    接下来几日,一路顺风顺水,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四月初八这一日,船队十分顺利地到了关凌。

    这一行中,很多人都是北方人,极少坐船,甚至有人是第一次坐船。近三个月的水上行程,让很多人都十分不适。若一路畅行,本不用这样久,正是因为考虑到很多会不适应,走走停停,没少在沿岸州城落脚、采买,甚至是观光。

    到了关凌,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这一程。

    船只都已停靠,不过还没有安排下船。不管是宫妃还是后面跟着的臣子,甚至是宫人,都对下船十分迫不及待,频频往前面询问何时可以下去。

    最近这几日齐煜晚上都睡在沈茴身边,今天船只停靠后,她也没回自己的船,乖乖跟在沈茴身边。她坐在一旁安静又好奇地望着宫女给沈茴梳妆。

    今日要下船,沈茴自然又要穿凤服宫装挽高髻描胭脂。

    因在旅途中,少了很多争奇斗艳的机会。今儿个下船,很多宫妃都一早起来精心打扮。女子大多都是爱美的,也喜欢被人夸赞长得美。

    关凌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早早赶来,站在河岸边张望恭迎。

    “皇家的船就是不一样,真气派哦。”

    “就是就是……快看,宫里的妃子下船了。都说皇帝爱美人,将天下美人都网罗到宫中。这么多美人儿真是艳福啊!可惜了,这些妃子都是讲究脸面的,个个戴着面纱,这也看不清啊。”

    “就算戴着面纱也遮不住天家的气派,那优雅端庄的气质,就连官家女也是比不上的呦。”

    “她们穿的裙子真好看!”

    “可惜了,皇帝得了那脏病,不知道是不是糟蹋了这群天仙似的美人儿……”

    “咳咳,你小点声。今儿个可不能乱说话……”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不敢再妄议皇帝的病,至少今日在此地不敢再多说。

    “那个是皇后吧?沈家出了三个皇后,想必一个比一个貌美。可惜了,也遮着脸……”

    岸边的百姓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茴。

    沉月从后面快步走上来,在沈茴耳边低声禀话:“咱们还没离京的时候,陛下已经下令张罗选秀之事。奴婢刚刚听说秀女都已经送进行宫了。”

    沈茴蹙眉:“皇帝得了那病还要选秀糟蹋人?”

    “听说这次选秀,大臣也不舍得把好好的女儿送进宫里去,人数比以往少了许多,其中不乏滥竽充数之人。”

    滥竽充数之人也是人。

    沈茴拧眉。

    沉月轻叹了一声,又说:“奴婢让平盛去弄了名单,看见了丁家四姑娘的名字。”

    说着话,到了地方。沈茴率领宫妃停下等候,也不再与沉月详说了。

    ——皇帝还没睡醒。

    站在河边等候时,沈茴不由担忧起无辜送进宫的秀女们。她原先住在江南的外祖母家时,认识了丁家的几个女儿。丁家四姑娘是庶出,平常不怎么出门。沈茴与她相识却不算很熟,倒是和她姐姐更熟悉一些。

    很快,皇帝睡醒,懒踏踏地下了船。

    其他人这才能跟着一起登上马车,浩浩荡荡,往玱卿行宫去。

    一路上,百姓驻足观望。

    玱卿行宫并不远。

    到了地方,车队停下来。车门打开,沈茴扶着沉月的手下了马车,抬眼打量起面前的玱卿行宫。

    不由被其华美所吸引了目光。

    关凌被称作海棠之城,沈茴曾猜想这行宫之中必然种着大量海棠。深处何样不得知,站在外面望过去,不见海棠,只见大片郁郁葱葱的玉檀。

    当地官员和百姓跪地叩拜。

    一片安静里,忽然响起了几声咳嗽。

    皇帝刚要让人平身的话不由咽回去,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裴徊光。

    裴徊光捏着雪白的帕子压在唇上,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玱卿行宫大门外,安安静静,诡异地只有他的轻咳声。

    裴徊光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行宫,漆色的眸子寒潭深深。

    星星点点的红逐渐染透裴徊光手中雪白的帕子,又逐渐染湿裴徊光苍白的指。

    第96章

    裴徊光所修炼的邪功,

    让他冷心冷情,不能有大悲大喜,过分浓烈的情绪波动都会引起身体里五脏六腑的强烈不适。

    裴徊光冷眼望着眼前的行宫。

    二十多年过去了,

    这里又变成华丽漂亮的地方。仿佛在这里发现恶是一切只是人的臆想,

    没有存在过。

    裴徊光的视线越过行宫红色的宫墙,

    望着里面葳蕤茂盛的玉檀。

    南北相殊。生长在这里的玉檀比京城的玉檀更加粗壮,

    颜色也更加翠绿。一眼望过去,

    一大片绿色郁郁葱葱,

    生机盎然。

    胸腔里炸裂般的悲汹涌而来。裴徊光俯身,

    一口血吐出来。他的手压在膝上,

    紧接着又是一大口鲜红的血呕出。

    所有人呆滞地望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茴遥遥望着这一幕,捏在手里的帕子皱了,像她被捏紧的心。她遥遥望着裴徊光,

    很想跑过去,

    扶一扶他。

    可是她不能。

    沈茴轻轻咬唇,脸色逐渐发白。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不知道多少人盼着裴徊光就这样吐血而亡。偏偏他面无表情吐血的场景又太过诡异,

    又惹得不少人莫名惊骇。

    近一刻钟后,

    裴徊光直起身。

    随着他直起身,

    所有人的心不由跟着一颤。

    而裴徊光只是接过身边小太监递过来的帕子,

    擦了擦嘴上和手上的血。血迹难擦,他的唇角与指缝间留下些殷红的血印子。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陛下忘了让他们平身。”

    他的语气是一惯的冷漠寻常,不带情绪。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颤声说:“平、平身,都平身!”

    沈茴随着人群往行宫走时,

    回头望了裴徊光一眼。他微微仰着头,

    略眯着眼望着高高的玉檀。他似乎不含情绪地轻笑了一下,

    然后抬步往行宫里走。

    裴徊光迈进行宫的大门,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确定自己的裤管没有被鲜血染透,才抬抬眼,继续往里走。

    他本可以阻止这趟南行,或者将目的地改到别的行宫。这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也很清楚重新回到这里,他的身体会发生什么。

    可是他自虐般地回来了。

    裴徊光合上眼,嘴角微微上扬,细品自虐带来的快感。

    ·

    宫中妃嫔所住的宫殿早已提前安排妥当。

    沈茴的住处是一座四层的阁楼。

    “浩穹月升”四个题字,龙飞凤舞。

    虽然早已吩咐宫人收拾过了,沈茴身边的宫人进来之后免不得还要再收拾一遍,也要把这次带来的行礼都收拾妥帖。

    “娘娘,今日必定都乱着。您到寝屋歇着吧。”拾星说。

    沈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提裙往楼上走。她踩着一层层的楼梯,不由想起远在京都的沧青阁。

    上楼到一半的沈茴停下脚步,转首望向楼下。

    宫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身影杂多。

    没有栉比的书橱,没有那张白玉长案,也没有面无表情站在长案后面的人。

    沈茴收回视线,抬抬头,楼梯上面,也没有那个冷眼瞥她的人。

    沈茴抬手,指尖拂过墙壁。南方温暖,墙壁之下也不会传来椒热。


如果您喜欢,请把《宦宠》,方便以后阅读宦宠第71章后的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宦宠第71章并对宦宠章节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