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裴徊光沈茴 本章:第59章

    沈茴但笑不语。

    崔宝灵问完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这么问不对。她堂堂郡守家千金,那通体的气派可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哼。”崔宝灵扭头,端出郡守家千金的派头来。

    她身边的家丁,狗仗人势:“放肆,居然连我们郡守崔大人的千金都不认识!”

    沈茴点点头,说:“原来是容阳的郡守。让他自己去司礼监领罪吧。”

    “你在说什么浑话?”崔宝灵娇眉一竖。

    沈茴慢慢弯起唇,望着崔宝灵,说道:“因为你不识好歹,看中了不该看中的人。”

    崔宝灵眼前又浮现裴徊光的脸来。她重新琢磨起沈茴的话,不由在心里揣测裴徊光的身份。

    沈茴并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她盯着崔宝灵的眼睛,直接说出答案:“崔姑娘看中的郎君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裴徊光。”

    崔宝灵懵了。

    好半晌,她才瞪大了眼睛,气冲冲地用手指着沈茴:“你胡说!”

    不可能!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动心的郎君,怎么可能是……是、是是个阉人!

    “我有没有胡说,崔姑娘回家问问令尊便知晓了。”

    崔宝灵呆在原地,而她带来的那些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听见裴徊光的名字,便吓破了胆。

    “你、你胡说!”崔宝灵恼羞成怒,“他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是个阉人!不、不可能的!”

    沈茴的视线越过裴徊光,望向归家的裴徊光。

    崔宝灵受了打击。她料想到过仙人貌的郎君不喜欢她,她不在意。她也料想过这美貌郎君最后得不到。可是她万万接受不了对方是个低贱的阉人!她的芳心,绝对不可能给一个阉人!

    “胡说!”崔宝灵指着沈茴,语气恼怒,“本姑娘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低贱的阉人!”

    听着崔宝灵的话,沈茴心头一跳,她莫名不想裴徊光听见这些话。她不想再让崔宝灵说下去了。

    “徊光,你回来了。”沈茴轻声说。

    院子里的人都顺着沈茴的目光,转头望向院门口,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裴徊光。在心里合计着,这个人真的就是裴徊光?

    裴徊光迈进院门,缓步穿过人群,朝沈茴走过去。

    沈茴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迎上去。她走到裴徊光面前,主动去拉他的手。他身上温度总是很低,又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手像冰一样。

    裴徊光有些意外地瞥了沈茴一眼,脚步却没有什么停留,牵着沈茴继续往前走,走过院门通往主屋铺的砖路,裴徊光停在檐下时,才转过身来,冷淡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慢悠悠地开口:“还赖在这里不走,是打算献出人皮给咱家做人皮灯笼挂满庭院?”

    他一开口,院内的人竟将沈茴的话信了大半。

    崔府的家丁,有了逃命的心。可仍旧残留的怀疑,以及崔宝灵没发话,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裴徊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崔宝灵摇头,“虚张声势对不对?哼,天下阉人低贱肮脏,怎么可能……”

    “住口!”沈茴声音冷冷的,“我不想再听她讲话了。”

    裴徊光垂下眼看着她,呵笑了一声。他略弯腰,凑近沈茴的耳朵,低声道:“娘娘生什么气?她说的是事实,世人眼中的阉人就是低贱肮脏的东西。”

    “我说我不想再听她胡说了!”沈茴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着裴徊光。若不是隐藏身份,她头一回想动用私刑,将人拉下去掌嘴。

    “好好好。”裴徊光随意挥了挥手,砂石平地起,朝着崔宝灵及她带过来的人扑面而去。崔宝灵气得张着嘴,还要再说话,就吃了一嘴的砂石。崔宝灵再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卷着砂石的力道轰过来,将院内的这些人尽数震出院门外数米远。

    风动之后,院门重重关合。

    “邪功!是邪功!真的是裴徊光!修炼邪功的裴徊光!”崔府的一个家丁惊呼地乱喊,他爬起来,转身就跑。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更是四散,逃命一般。

    崔宝灵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关上的院门。半晌,她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哭。怎么会这样,她

    第一次喜欢的人怎么可以是个低贱的阉人……

    院内,沈茴板着脸。

    裴徊光啧啧两声,笑话她:“娘娘怎如此不讲道理?娘娘为求自保,搬出咱家的身份吓唬人。用咱家的名讳把人吓唬到了,自己反倒不高兴了?”

    沈茴闷声:“反正容阳当地的官员本来就知道你没有随皇帝乘船南下。”

    初时,沈茴不明白裴徊光为什么要用那样丑陋的疤痕粘在她的脸上,让她隐姓埋名。偏偏他自己毫不遮掩。

    略一想,沈茴就想明白了。

    往关凌去的一行,宫妃都用面纱遮面,平日里躲在船舱里极少抛头露面,只要皇帝不去找沈茴,找人假扮沈茴很容易遮掩过去。

    可裴徊光不行。

    他没有随船南下,所有人都会知道。当初刚到容阳,当地官员也都是见过裴徊光的。想来,这几日他在容阳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当地官员的眼。他留在容阳,恐怕容阳当地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实在盯着他的举动。要不了多久郡守就要知道自己的女儿闯了祸,他必然要被自己女儿的愚蠢行为吓一跳。

    从始至终,隐姓埋名的只有沈茴一个。

    裴徊光用指背蹭了蹭沈茴的脸颊,问:“娘娘气什么呢?”

    沈茴打量着裴徊光的神色,见他对崔宝灵的那些话毫不在意,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推开裴徊光的手,向一侧迈出一步,闷声说:“怪我抬出你名讳?本宫还没怪你将本宫独自留在这里,掌印这是置本宫的安危于不顾。”

    “顺岁、顺年。”

    沈茴一愣,她再抬眼,就看见顺年和顺岁出现在面前。两个人跪在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娘娘万安。”

    沈茴咬唇。

    原来裴徊光从一开始就在暗处安排了人。根本就不是只单单他们两个人。是了,他这样的人,做事自然周全。

    裴徊光弯腰,凑到沈茴脸侧,说:“娘娘可是咱家的心头肉掌心宝,咱家怎么会置娘娘的安危于不顾?”

    沈茴心里闷闷的,这个时候尤其不喜欢听见裴徊光的声音。她再次推开裴徊光,转身往屋子里去。

    裴徊光挥挥手,吩咐:“备水。”

    “是。”顺年和顺岁应了一声,立刻快步往厨房赶去。

    刚走进屋子里的沈茴蹙了蹙眉,疑惑地转头望向跟进来的裴徊光。她问:“顺年和顺岁既然一直跟着,掌印为何要自己烧水煮饭?”

    裴徊光笑笑,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他倒了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没答话。

    沈茴仔细打量着裴徊光的神色。

    裴徊光将杯中的凉茶喝了,朝沈茴招招手,待沈茴不情不愿地朝他走过去,他将沈茴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气什么呢?”裴徊光捏捏沈茴的耳朵尖,“是气咱家没有将事情都向娘娘禀告清楚?还是气那丫头半夜闯进来坏了娘娘的心情?”

    沈茴垂着眼睛,不吭声。

    裴徊光将手压在沈茴的小肚子上,问:“不疼了吧?娘娘受了惊是咱家的不是。一会儿咱家好好伺候娘娘沐浴梳洗。明天就离开这里。”

    沈茴抬起眼睛来,望着裴徊光。她问:“她那样说,掌印听了不觉得生气吗?”

    裴徊光淡然的表情回答了沈茴。

    裴徊光越是浑然不在意的表情,沈茴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他如此不在意,那便是听得多了,多到他听得麻木了。

    沈茴的身子软下来,靠着裴徊光,她将下巴搭在裴徊光的肩上,闷声说:“现在再补一个除夕愿望还来得及吗?”

    除夕夜,她许了好些愿望,都与他无关。她现在再许一个与他有关的愿望,还来得及吗?

    “这都二月了。也太迟了些。”裴徊光摸摸她的头,“过几日是花朝节,跟花神许愿罢。”

    第80章

    沿着运河南下的船只上,

    沈茴身边的宫人每日无不心惊胆战。担心皇后偷偷离开之事被人发现,更担心沈茴跟着裴徊光离开的路上会吃不好穿不暖睡不踏实。

    “唉……”这几日,沉月已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

    团圆踩着船板进来禀话:“沉月姐姐,

    俞太医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了。”

    沉月暂且将对沈茴的担忧收回来,让人将俞湛请进来。

    俞湛进了船舱里间皇后住处,

    规矩行了礼,他听着沉月的声音让他免礼,暂且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沉月替皇后娘娘开口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当他站起身,看着穿着一身凤服宫装的沉月时,

    不由愣住。

    他环视周围,沈茴身边的几个婢女都在这里,

    可唯独不见沈茴的身影。

    沉月站起来,有些无奈地开口:“俞太医,皇后娘娘没有跟着我们一起上船。”

    俞湛惊骇。

    这是沈茴离开之前交代过沉月的。

    随行太医每隔几日都会按照规制来给宫妃请平安脉,尤其沈茴身上仍有旧疾,

    俞湛来给她请平安脉更是比其他宫妃更频繁。倒也不是不能想法子瞒着俞湛,可让他知晓,让他帮着遮掩,

    更善。

    沈茴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愿意相信俞湛。

    沉月再开口:“船队到关凌时,

    娘娘会回来。这路上的两个多月,娘娘请求俞太医帮忙遮掩。”

    好半晌,

    俞湛慢慢舒出一口气。

    不该问的,

    他从来不会多问一句。

    他颔首,

    道:“谨遵娘娘懿旨。”

    只是,

    俞湛想到了药匣里的那封信。

    那封,萧牧千辛万苦递过来,拖他交给沈茴的信。

    “灿珠,送俞太医。”沉月道。

    坐在船窗边望着外面的走神的灿珠回过神来,赶忙笑盈盈地起身送俞湛出去。

    俞湛走出了沈茴的船舱。他站在船头,听着水浪击打船身的声音,眯起眼睛来,望着不断向后倒退的容阳景色。

    她去哪里了?

    是……被裴徊光带走了吗?

    俞湛望着运河岸边的人群,眼前浮现很多片段的画面。总是出现在沈茴身边的裴徊光,沈茴中了瘾药的毒后,是去找了裴徊光吧?那只鹦鹉,那只会喊裴徊光和沈茴名字的鹦鹉,也是裴徊光养的吧?也应当,是裴徊光追到他家中,杀了那只鹦鹉吧?

    俞湛在船头立在好一会儿,才踩着搭木,回到自己的船上。他避开同船的人,走进最里面自己住处,刚一开门,乔装打扮成内侍的萧牧从阴影里走出来,急急问:“可将信带给她了?”

    俞湛不动声色地将药匣放下,说:“带给她了。”

    “那、那她可有说什么?”萧牧忽然紧张起来。

    俞湛低着头,望着桌子上的药匣,语气寻常:“她身边有人,没有当场拆信。”

    萧牧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又立刻说:“应该的。她如今的处境,的确应该谨慎些。”

    “若萧公子这样想,又何必费心潜入船队,再送信给她。”俞湛道。

    萧牧却笑笑,眉宇间显得很自信。他说:“无妨的。那信即使落到了旁人手中也无妨。”

    想到了只有沈茴才能看懂那封信,他眉宇之间难得染上了几分笑意,说:“若那信落到旁人手中,只会是一张白纸。这世间,只有我和她才能让那白纸显出字迹。”

    俞湛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问:“萧公子打算何时下船?下次宫人下船采买的时候?”

    萧牧脸上的表情慢慢凝重。他以为自己会忍住不来见她,却没想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们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这样久。

    “俞大夫,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萧牧恳切相求,“我想见她一面。我保证不会连累你,我在信上没有告诉她我在船上,在与她这样近的距离。带我去见她一面,我不与她说话,只远远地看她一眼!”

    俞湛摇头:“我不能。”

    “俞大夫!”萧牧掀开衣摆,直接在俞湛面前跪下来,“帮帮我,让我远远看她一眼。让我知道,她还好好的……”

    俞湛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再松开。他垂着眼,仍旧用一惯清儒的声音说:“我为她诊脉,进她的住处必有宫人仔细搜身,只我自己能进去,并没有带人进去的法子。就算有,也过于冒险了。”

    俞湛顿了顿,再道:“更何况,萧公子现在见她一眼,于你有饮鸩之用,于她却除了危险别无它用。”

    俞湛弯腰,将跪在面前的萧牧扶起来。

    “萧公子,若你没有能力将她从邪魔身边带走,就不要靠近他。”

    ·

    齐煜再一次来找沈茴,再一次被沈茴身边的宫婢拦下来。

    灿珠蹲下来,拿出哄小孩的语气:“煜殿下,您知道的,娘娘身体一直不太好,上船之后娘娘有些晕船,又引了旧疾,如今很不舒服,每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上睡着的。娘娘吩咐了,她如今得了俞太医的新药方,要每日都睡够了才能真正起药效,所以不让旁人进她屋子打扰她。奴婢这样说,煜殿下听明白了吗?”

    齐煜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灿珠只好再继续编下去:“奴婢知道煜殿下想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知道煜殿下的心意。只是娘娘如今的身体状况,要每日睡得越多才能将身体养得更好。所以煜殿下为了皇后娘娘的身体着想,并不会去进去打扰娘娘对不对?”

    齐煜咬着牙说:“我就进去看看她,不吵她!”

    “不行的。”灿珠摇头,“娘娘服的这药呀,睡得越多对娘娘身体越好,偏偏这药让人特别精神,很不容易入睡。所以只要有一点响动就能将娘娘吵醒呢。奴婢都两日没见到娘娘啦。”

    齐煜闷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孙嬷嬷站在齐煜身后,无奈地摇摇头。她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见齐煜,可定然有皇后的理由。她板着脸,朝齐煜说:“好了。回去做功课。”

    齐煜红着眼睛又闷哼了一声,然后也不往前走,朝孙嬷嬷伸出一双小小的短胳膊。孙嬷嬷终究是不忍心,弯腰将齐煜抱在怀里。

    “别整日黏着皇后娘娘,要真是盼着皇后娘娘好,就听皇后娘娘的话,回去好好读书。”孙嬷嬷板着脸训话。

    齐煜没吭声,把垮了的小脸蛋埋进孙嬷嬷的怀里。

    等孙嬷嬷抱着齐煜走远了,拾星笑着对灿珠说:“灿珠,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哄小孩子的。”

    灿珠刚想说话,胃里一阵翻滚。她急急跑到船侧,望着裹着船身的运河水,一阵干呕。

    拾星赶忙端了酸梅汁递给她,皱眉问:“你最近怎么总干呕啊?”

    灿珠喝了好些酸梅汁,等胃里的翻滚好受些了,才白着脸说:“有点晕船。”

    “那给你的晕船药,你怎么不吃啊?”拾星嘟囔一句,见婢女端着东西进船,她赶忙也跑过去帮忙了。

    灿珠转过身来,望着波痕荡漾的水面,微微走神。

    凉风拂面,将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挽起的一缕发垂落下来,在她眼前轻轻地飘。好半晌,她才将这缕头发掖到耳后。她低下头,用手指头在船侧的扶栏上,一笔一划地写——王来。

    一笔一划,反反复复,将他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千回百转。

    ·

    沈茴仔细翻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她被裴徊光连夜带走时,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可没少吃苦头。

    沈茴翻东西的动作一顿,不由又想起来月事那几日的窘迫。她赶忙收回思绪,重新检查带的东西。这次再从容阳的小院里启程,沈茴提前收拾了行囊,势必不要再什么都不带了。

    “娘娘找什么呢?”裴徊光走进来。

    沈茴一边检查,一边说:“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可总觉得落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行了。缺了什么,再买便是了。”裴徊光看了顺年一眼,顺年赶紧悄声快步走过来,将沈茴收拾好的包袱系好,背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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