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隔壁镖局的松桃又要敲院门。她站在院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声说着来意,原来是又要请沈茴和裴徊光过去一起吃肉喝酒。
沈茴身上没力气,自然是会过去的。她甚至连走到院门口礼貌谢绝松桃都觉得会累,更何况她心情很差,趴在床榻声,下巴垫在枕头上,发呆着。
裴徊光更懒得理会院门外敲门的松桃了。
松桃又敲了一会儿门,还是没见回应,以为这小夫妻俩不在家,也不再敲门,回去了。
下午,裴徊光出去了一趟。
沈茴也没问他去哪儿。她懒懒躺在床上好一阵,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拿了针线,开始继续缝月事带。
月事带这东西,寻常贫苦的百姓家女子用不得。家里条件好些的女子才舍得用这玩意儿,这东西却不是一次性的,通常情况下是要反复洗过,多用几次。
沈茴以前就不愿意反复来用,所以她得现在再继续多做几个。
“这次一定缝得结结实实,哼!”
·
晚上,松桃又来了。
她坐在院墙上,远远瞧着裴徊光从街角回来,她立刻从院墙上跳下来,整理整理裙子,趁着裴徊光开院门的机会,冲站在院子里的沈茴使劲儿招手。
“你在家啊!”松桃直接快步走进院子,热情地去找沈茴。
沈茴还记得那顿烤肉和烈酒的招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身体不太舒服,今天都在家里睡着了。”
“不舒服?可有请大夫看过?”
沈茴微笑着说:“没有什么大事,睡一会儿就好多了。而且我夫君就懂医,不需要再请大夫过来瞧了呢。”
“沈公子还懂医术?”松桃惊讶地望向走进屋里的裴徊光。她的眼中先是惊讶,惊讶又很快被惊喜掩盖。
——哇,这个男人给她的惊喜越来越多了呢!
沈茴不太喜欢松桃打量裴徊光的目光,她语气疏离地询问:“松桃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松桃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开口:“对。我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嗯,也和你夫君商量。”
“松桃姑娘请说。”沈茴站得久了,腿有点酸,转身走进屋子里,在桌旁坐下了。
松桃大大方方地跟进去,还没开口,目光先追随着裴徊光。裴徊光回来之后,将买回来的晚饭放在桌子上,然后就站在房门东侧的洗手架旁,摘了指上的黑玉戒放在隔架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
松桃稀奇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裴徊光溅满水珠的手。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手可以生得这样好看,只要是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别的荡漾心思来。
她走过去,挖空心思想着要说些什么。她看见搁架上的那枚黑玉戒,笑着开口:“沈公子这枚戒指真别致。”
说着,松桃伸手就要去拿搁架上的那枚黑玉戒,想要细瞧。
一直警惕盯着松桃的沈茴一怔,赶忙起身,想要抢先一步夺到那枚黑玉戒,不想让松桃碰到。
一时间,三只手同时伸过去,都想要去拿狭窄搁架上的戒指。
当然,裴徊光离得最近,最先将那枚戒指拿到手里。他面无表情,直接将黑玉戒放进了口中,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拿起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水渍。
松桃眼睁睁看着裴徊光将戒指含进口中,有点懵,她不明白裴徊光为什么这么做,却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好看啊!
天仙似的俊俏郎君越是面无表情越是让人心神驰荡。松桃甚至忍不住在脑中痴想着这样不染尘埃的冷面郎君,在床笫之间动了情会是怎样的模样。
松桃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沈茴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裴徊光面前。地方狭窄,她硬挤过去,后辈几乎贴着裴徊光。她冷漠地再次询问:“松桃姑娘有什么事情?”
松桃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说:“裴茴,我看上你夫君了。”
沈茴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她以为镖局的这些姑娘大大方方地互相说笑抢男人已是了不得了,居然还要跑到人家妻子面前这样说?
沈茴脸色冷淡:“松桃姑娘这样说话不好吧。”
松桃脸上仍旧挂着爽朗的笑,似乎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对。她说:“我这人行事坦荡,不愿意像旁的女子那样使些暗地里的手段,心里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你夫君长得好看,我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喜欢。所以我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主动离开他,让这件事情皆大欢喜。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将你赶出门去。如今这乱世,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可以继续留在我们镖局。”
“我要是不愿意呢?”沈茴问。
松桃仍旧是笑着的,她将右手里握着的剑放到左手里,说:“先礼后兵,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只能抢了啊。”
沈茴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平和得体的语气:“松桃姑娘这话说的不对。你要抢夺有妇之夫,即使拿行事坦荡做借口,仍遮掩不了卑鄙无耻之行。你又拿自以为是的坦荡,鄙踩同样目的却暗地里使手段的人,更是错上加错。旁的女子看上有妇之夫暗地里做手脚,那是因为她们至少知道那是错的。而你,却是是非不分,连那点自欺欺人的脸面都没有。”
松桃听着沈茴的话,颇为意外。短暂的接触之下,在她眼里的沈茴是个年纪不大性格软乎乎的小娘子。她来之前甚至想过她在表达了来意之后,这毁了容貌的丑娘子会委屈地哭鼻子,她甚至想过要好好安慰她,给她擦擦眼泪。
却全然没有想过她会这样说。
沈茴声音不大,更不是恼怒吵架的语气,初时听上去只是寻常地讲道理。可是松桃听着、听着,竟是听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高高在上的训斥意味。
沈茴板着脸,慢悠悠地再接一句:“不像话。”
其实她想骂松桃不要脸。可沈茴不愿意说脏话。
“你……你不知好歹!”松桃反倒是恼了,她跺了跺脚,“我本来还考虑着你毁了容已经很可怜了,还为你筹谋了以后。只要你愿意,我们万顺镖局里的男人那么多,肯定有愿意要你的。我来时还听我们镖头的侄子夸你,说你性格好,声音也动听,身材也不错。除了被毁了半张脸,哪哪都好,要是娶回去做媳妇,他也是愿意的。咱们江湖人没那么多从一而终的破烂规矩,我还想着帮你和他牵媒……”
沈茴沉默着,连道理都不想讲了。她心里又忍不住有点失望。因为她在书里看到的江湖中人可不是这样的。这哪里是没有那么多破烂规矩?分明是乱来!不像话!
裴徊光将含在嘴里的黑玉戒拿出来,沉着眸色,忽然开口:“谁?谁看上她想娶她回去当媳妇儿?”
碎碎念叨着的松桃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向裴徊光:“你、你不是哑巴?”
“你们镖头的侄子?”裴徊光点了下头,“很好。”
裴徊光转身就走。
松桃冷在原地,还在回味着裴徊光低沉清泠的声线。
沈茴却是吓了一跳。她赶忙小跑着去追裴徊光,在他走出院门前使劲儿拉住他的手,小声急急说:“咱们在乔装打扮寻常百姓呀。别杀人,千万别杀人!何况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事儿呀,咱们再过两天不是就要启程了嘛!”
裴徊光动作缓慢地舔了舔牙齿,确认一遍:“她刚刚说的是镖头的侄子,不是什么儿子孙子,是侄子,对吧?”
沈茴望着裴徊光的眼睛,呆了呆。下一刻,她用力扑进裴徊光的怀里,使劲儿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软软地呜哼一声,委屈地说:“肚子好痛啊,又胀又酸。而且也好饿哦……”
裴徊光拎着沈茴的后衣领,想要将怀里人扯下去。
沈茴环着他的腰身紧抱的手越发牢固,用脸在他胸膛蹭了蹭,软着声音哼哼唧唧:“肚子真的好痛好痛哦,要徊光亲亲才能好。”
松桃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幕。
第77章
前一日沈茴与裴徊光去街市采买贴身用具时,
曾遇见个穿金戴银的姑娘。那姑娘盯着裴徊光走了神,差点跌一跤,最后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
掩唇娇笑。
她叫崔宝灵,
是容阳郡守催多则娇养的小女儿。
崔宝灵开开心心地穿过游廊,去敲红映的房门:“红映,
红映,你在不在?”
不多时,
丫鬟过来开门,请她进来。
崔宝灵走进屋,
才发现白霜也在屋里。
——白霜与红映,
正是那一日郡守打算送给裴徊光的那一身白与一身红的两个女人。当日,红映当众献舞,最后没有被裴徊光收下,颜面尽失,如今已是心如死灰,
只等几日后郡守的生辰宴结束后,离开这里,
去尼姑庵一辈子吃斋念佛。
白霜却要幸运些,在红映被训斥之后,
郡守并没有再敢将她送给裴徊光,
侥幸回来。她与红映一样,
都是借住在郡守家中的表姑娘。
对于郡守的亲女儿崔宝灵,白霜与红映一向是恭恭敬敬的,而且是哄着她,
万万不敢得罪一星半点。
“宝灵怎么得空过来了?快坐。”红映勉强扯出笑脸来。
崔宝灵双手托腮,
一脸憧憬:“母亲说整个容阳的男郎,
我可以自己挑夫白霜与红映对视一眼,自然都有些羡慕。然后说了些祝福的讨巧话,甚至又提了几个容阳贵公子的名字。
崔宝灵可以自己选夫君这事儿,白霜和红映之前就知道。她们两个还知道崔宝灵眼光很高,挑三拣四,并没有哪个郎君真的入了她的眼。
“表姐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白霜问。
崔宝灵红着脸笑了笑,才说:“我昨天傍晚遇见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变得像乞丐一样难看。你刚刚说的王家四郎站在他身边,给他提鞋都不配!”
白霜和红映都有些意外崔宝灵会这样评价一个人,又不由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眼高于顶的崔宝灵这样高的评价。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反正……反正那人矜贵、俊逸,就像站在云端上的神一样高不可攀,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的存在!”崔宝灵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惊鸿一瞥见到的仙姿郎君,她急得跺了跺脚,“你们能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吗?”
白霜和红映没说话,可是听着崔宝灵的形容,两个人竟是同时在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只是那个人虽高不可攀,却是高高在上踩在云端上的……玉面恶鬼。
两个人沉默着,绝对不敢提那个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好像提一提那个人的名字,都要畏惧打颤。
红映更是因为想起那天宴席上的经历,脸色开始微微泛白。
崔宝灵还在一脸憧憬地继续说着:“我已经派小厮去盯着了,知道了那个郎君的住处。可惜了,居然娶了妻。但是他的妻子好丑的,小孩子只要看一眼就要被吓哭的那种丑!所以也没什么关系,等我把他那个丑八怪妻子处理了,再让父亲给我安排这门亲事……”
·
沈茴闷头吃着晚饭,偷偷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裴徊光,又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饭。
松桃已经离开了。沈茴也用无耻的手段,将裴徊光拦了下来,没让他去隔壁找万顺镖局的镖头的儿子还是侄子什么的算账。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离开?”沈茴找一个话题。
“后天早上。”裴徊光只吃了一点东西,就把筷子放下了。
裴徊光脸色不太好看。
他都已经把沈茴故意扮丑了,脸上贴了那么大的一块疤,居然还有人想打她的主意?
啧。
沈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能猜到裴徊光的想法。她在桌子下的小脚,轻轻蹭了蹭裴徊光的小腿。一边给自己夹花生豆,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就算本宫毁了容也有人觉得本宫好,这证明掌印选择本宫选对啦,更是证明掌印的眼光很好呀。”
嗤。
裴徊光瞥着她,语气不咸不淡:“娘娘又说玩笑话。从一开始就是娘娘来招惹咱家,之后像块狗皮膏药似地黏着咱家不放手。啧,是娘娘赖着咱家,可不是咱家选中了娘娘。”
沈茴握着的筷子夹着花生豆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瞪了裴徊光一眼,说:“住口吧您,还让不让人吃顿顺心饭了!”
她闷闷将花生豆塞进嘴里,使劲儿地咬。
裴徊光以手支颌,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沈茴气呼呼的样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茴越来越频繁地顶嘴忤逆他,甚至是斥责他。而他,竟越来越觉得这个样子的沈茴,该死地好看。
好看到,想咬。
天色很快黑下来。沈茴梳洗过后,重新换过干净的月事带,揉着小肚子往寝屋去。她担心昨天晚上那样丢脸的事情再发生,多穿了一条寝裤,还是不太放心。
沈茴拘谨地坐在床边,望着裴徊光走进来。她试探着说:“掌印,今天晚上分开睡吧?我肚子痛呢,怕影响你也跟着睡不好呀。”
裴徊光在沈茴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瞥着她,问:“娘娘傍晚的时候说肚子疼得厉害,要咱家怎么样才能好来着?”
沈茴不吭声了。
她坐着,裴徊光站着。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裴徊光的手上——空无一物的手。
沈茴愣了一下,才问:“戒指呢?”
她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望着裴徊光,再问:“戒指呢?”
她指着隔壁的方向,将一双明眸瞪圆:“是不是被她偷走了?”
裴徊光默默听她问了三遍,他望着沈茴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我问你戒指呢?”沈茴轻轻去推裴徊光,第四次问他。
裴徊光慢慢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沈茴身侧的床榻上。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纤细红绳坠着的黑玉戒从他服帖紧身的殷红衣襟里滑落出来。
忽然出现的黑玉戒,在沈茴的眼前,轻轻地晃荡着。
“娘娘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旁人拿走?”裴徊光噙着温柔的眸子凝视着沈茴,他抬手,修长莹白的手指捏着黑玉戒,重新藏进衣襟里。
“日后,别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他说。
沈茴怔怔望着裴徊光的胸口,目光凝在他殷红衣襟下,藏着黑玉戒的轮廓。好半晌,她才将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她将规矩放在腿上的双手拿开,放在身侧撑着床榻,不小心碰到了裴徊光的手指,她急急忙忙将手缩回来一点。她撑着床榻,身子慢慢往后挪,从裴徊光的笼罩下,向后逃开,一点点挪到床里侧,躺了下来。
沈茴心里乱糟糟的,听见裴徊光转身去熄了屋内的灯。瞬间黑下来的环境,反倒让沈茴稍微松了口气。黑暗里忽然又传来裴徊光的声音。
他在床外侧躺下,声音贴着沈茴的耳朵。
“啧啧,娘娘这紧张的模样,也太像少女春心漾动了,还真把咱家当夫君了。”
沈茴硬着头皮说:“接下来两个月,大到性命安危小到吃饱穿暖,全要倚靠掌印。本宫自然要好好守着掌印。”
裴徊光用指背慢条斯理地磨蹭着沈茴的脸颊,没有说什么。
他对沈茴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切好似,本该如此。
沈茴心里乱得一塌糊涂。仿佛降了一场雨,又被动物的小爪子踩了个泥泞不堪。她将自己的心衣向上掀开一点。摸索着拉到裴徊光的手腕,摇了摇,嗡声说:“小肚子疼。”
“好。咱家给蔻蔻亲亲就不疼了。”裴徊光摸摸她的头。他果真凑过去亲亲她的小肚子,他颈上的黑玉戒滑落出来,落在沈茴的身上,带来一丝他身上的凉意。
·
沈茴担心自己做的月事带不够好,会半夜酣眠时再弄脏床褥。这一晚,她睡得不是很踏实。也不像往常那样于深眠时会软着身子小幅度地挪动磨蹭,反而是规规矩矩地,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动过。
身边睡的人规矩起来,像个“死人”了,按理说,裴徊光该睡得更安心些。
可,他反倒没怎么睡好。
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鼻息间总有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他总是对血腥味儿,极其敏感的。
一片漆黑里,裴徊光睁着清明的眼眸。半晌,他探手进棉被,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拉,将沈茴腰间系的月事带解开了。
·
沈茴这一夜没怎么睡好,她在睡前告诉自己要早点醒来,免得再将床褥弄脏。她也的确醒得比以往早一些,天还没大亮就醒了过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时间还早,不要吵醒身边的裴徊光。她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争取不发出一点动静来吵到裴徊光。
她揉了一会儿眼睛,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床榻外侧是空的,裴徊光并不在她身边。
“这么早就醒了呀……”沈茴呢喃自语了句,动作慢吞吞地掀开被子,想着要去隔壁盥室换月事带。她习惯性地去检查床褥,却在见到床褥上的血迹时,瞬间清醒过来,困倦全无。
“怎么又弄脏了!”沈茴前一刻还睡眼朦胧的迷茫眸子,慢慢睁大、瞪圆,满满不敢置信。
她慌忙去检查,才发现系在腰上的带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怎么会这样……”沈茴快哭出来了。她再看一眼身边空了的床榻,心里好委屈。难道是因为她又把床褥弄脏了,所以裴徊光才嫌弃地早早起来?
沈茴眼前甚至浮现裴徊光黑着脸摔门出去的模样。
沈茴沮丧地低着头,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圈下了床。她不能再呆坐着,得把床榻收拾干净才行。
她低着头,先走出寝屋,去隔壁的盥室,打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回来收拾床榻。她闷闷走进盥室,发现盥室里亮着灯。
裴徊光背对着门口,坐在长凳上,在他面前摆着木盆,他正在洗着什么,弄出的水声在天光未大亮的清晨,异常显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