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裴徊光沈茴 本章:第52章

    “陛下恕罪!”两个太医跪下去,胆战心惊地禀了实情。

    “陛、陛下染了花柳之疾……”

    果然。

    皇帝双目愣怔。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真正由太医说出来,他那颗原本存了一丝希望的心彻底凉下去。

    “混账!别让朕揪出来是哪个贱人!”他用力一拂,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拂到地上,室内立刻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屋内几个贴身伺候的内侍,赶忙也都跪了下去,俯首。

    两个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自然不清楚是谁将这脏疾染给了陛下。可照着陛下人尽皆知的纵欲之行,所御美人数量之多,他染上脏疾是迟早的事。

    “给朕开药!开药!”皇帝气愤地朝两个太医的肩头踹过去。

    “是是是……”太医赶忙说,“陛下如今只是花柳症初期,只要按时服药,定然能够痊愈。只是、只是……只是为了龙体安康,陛下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应当节制。最好不要宠幸妃嫔。”

    “什么?”皇帝眉毛一竖,让他不能碰女人?这可凌迟有什么区别?

    太医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到关凌还要两个多月,舟车劳碌,陛下为了龙体着想,这一路应该好好调养龙体。”

    “这一路上都不能碰美人?到了玱卿行宫才能碰美人?”皇帝问。

    其实太医也不太确保到关凌的行宫之前,能否将陛下的花柳症治好,只能勉强说:“差不多……”

    另一位太医也大着胆子开口劝:“此症虽不致命,可传染性极强。若陛下继续宠幸宮嫔,也会将此疾传给宮嫔。女子体弱,会先在面颊上腐烂落疤。”

    皇帝一想到宫中的爱妃们漂亮的脸蛋上腐烂落疤……嘶……他舍不得。

    皇帝叹了口气。

    两位太医很快下去,没多久内宦捧着煎好的汤药。皇帝闷头一股脑喝了,然后挥了挥手,将所有人遣退。他佝偻着躺下来,因为发冷,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又想起沈荼了。想起他还没有当皇帝之前的日子。本是圣上赐婚,他不喜欢沈荼强势的性格,沈荼也看不上他……那时候沈荼管他多严啊……根本不准他纳妾。他忍不住出去偷香,被沈荼发现了,还差点被她打了个半死。那么粗的棍子了,全往他身上敲……那么大的劲儿……

    皇帝最近总是想起很多没当皇帝之前的事情。他回忆着缩着头过日子的过往,孤零零地慢慢睡着了。

    ·

    皇帝被诊断染上了花柳之症,顷刻间传到了裴徊光耳中。

    正如两位太医所想,皇帝的荒唐,染上脏疾是迟早的事情。裴徊光安排山音进宫,不过是等得不耐烦了,不想等他自己染上,助力一把。

    裴徊光捏着一条小金鱼的尾巴,让它大头朝下。他垂目,欣赏着离水的小鱼金拼命挣扎的可笑模样。

    他吩咐:“将陛下染病的事情,悄悄递给三五个宫妃。”

    “是。”顺年转身去办。

    裴徊光盯着挣扎的小金鱼好一会儿,直到它彻底不动弹死透了,才松了手,让它跌进鱼缸里。回到水里的小金鱼已经死了,终于回到了死前那般渴望的水中,然而小金鱼已经感觉不到了。小金鱼在水里慢慢翻转,露出白肚皮。

    裴徊光拿着帕子擦着小金鱼落水时,溅在指上的水滴。

    宫中帝王染上脏疾是很容易在初期发现的,脏疾种类繁多,山音传给皇帝的这一种脏疾,并非不治之症。

    裴徊光根本没想过让这低等的脏疾夺取皇帝的性命。

    他可不想杀姓齐的。

    但是他要把皇帝染上脏疾的事情传出去。只需要将消息递给三五个宫妃足够,这世间没有什么秘密可以保守。很快,皇帝染上脏疾的事情就会在后宫传开,在朝堂传开,又在天下传开,人尽皆知。

    他不要狗皇帝的命。

    染了脏疾的皇帝,才能坐实淫暴昏君的罪名啊。啧,想想百姓用鄙夷的口吻谈论皇帝,裴徊光心里便觉得快活。

    没几日就要离开容阳,容阳这地方,刚好有几个名单上的人。这不是巧了吗?

    裴徊光推开门,缓步走出去。

    甬道于院墙之间,栽着一排杏。杏花初开,试探着绽出雪白的花儿。

    裴徊光远远看见了沈茴。齐煜拉着她小跑,衣袂与裙摆轻扬,披帛险些落了。

    啧,连个小孩子都跑不过。

    裴徊光随手摘了雪白的杏花。

    沈茴拉着齐煜停下,低头与他说话。

    齐煜视线越过沈茴,大声喊了句:“干爹!”

    沈茴回首,讶然裴徊光就在她身后。裴徊光抬手,将初绽的雪白杏花,斜斜插在她云鬓。

    第70章

    裴徊光收了手,

    沈茴迅速环视四周,怕有人看见这一幕。

    这个小行宫地方实在是小,很多宮嫔都挤在一处暂住。又因为只是短暂住两三日,

    马上要启程,

    也都不怎么注重规矩,人多眼杂。

    齐煜眨眨眼,机灵地说:“干爹是不是要跟小姨母说话呀?你们说,煜儿自己去玩!”

    说着,他迈着一双小短腿飞快地跑开了。

    沈茴急忙喊:“煜儿你去哪里?”

    “亭子里!就去亭子里!”齐煜一边跑,

    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假山上的小亭子。

    他刚刚就和沈茴坐在小亭子里说话,他身边的宫婢还在小亭子里。

    沈茴看着齐煜跑远的背影,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裴徊光一眼,

    仍记得昨天晚上的尴尬,飞快将目光收回来。

    沈茴轻咳一声,努力把尴尬忘记,

    担心被旁人无意间撞见她的不寻常,

    她拿出正经的表情来,端着声音询问:“掌印这是要出去?”

    “是。既然娘娘不喜昨天的珍珠衣。咱家听说容阳还有一种晶莹剔透的鲛纱心衣,去给娘娘买几件穿着玩。”

    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压低。就用他那一惯凉薄低沉的声线,

    不紧不慢地说着这样的混账话。

    沈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立刻收回目光,

    目视前方,

    又是端庄的模样。

    裴徊光品味着她端庄的样子。

    沈茴却在心里抱怨:这死太监怎么还不走,杵在她身边干什么?那边又有宫人经过,

    也不知道望过来没有,

    如果望过来会不会发现什么?

    两个站在一起的人,

    心里想的东西南辕北辙。

    不远处的小凉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沈茴一怔,急急抬头,便看着齐煜不知道怎么从凉亭旁的假山上脚底打滑,摔了下去。

    纵使离得那么远,沈茴还是下意识提裙,慌张地朝那边跑过去。

    一道身影一跃而起,稳稳将齐煜抱住,再双脚稳稳落地,将怀里的齐煜放下来。

    还在远处的沈茴,这才松了口气。她仍旧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便唤着“煜儿”。

    “煜儿,怎么摔下来的?有没有磕碰,怕不怕?”沈茴蹲下来,拉着齐煜的小手,仔细检查着。

    角度的问题,她错看成齐煜跌落的时候小手划到了枯枝。

    “小姨母,我没有事。没有摔着。”齐煜心里后怕,却还是乖乖地朝沈茴摆出笑脸来。

    见齐煜的一双小手并没有磕伤,沈茴这才松了口气。

    小凉亭上的侍女急忙跑下来,跪地请罪,怪自己没看护好齐煜。

    齐煜心虚地给自己的宫婢求情:“是煜儿不好,不关她们的事。”

    幸好齐煜没真的伤到,沈茴浅罚了一番,严辞让她们日后多加注意。两个宫婢连声称是,庆幸皇后仁慈,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必要更加用心照看煜殿下。

    沈茴这才看向刚刚救下齐煜的男子。

    男子玉树临风,一身锦缎华服,一看就不是内宦或侍卫。可因为他穿的是常服,并非朝服,也看不出官衔来。这两日行宫人多事杂,沈茴并不知他是谁。

    沈茴训罚两个宫婢时,周显知一直怔怔望着沈茴,听着她的声音。

    ——原来皇后娘娘不仅人长得姣容出尘,连声音也这样好听。

    沈茴的声音不是过分甜腻的软糯。而是甜软中蕴着一种清凌凌的脆音。大概,这就是神女仙子说话时的动人声音吧?——周显知如是想。

    沈茴望过来的时候,周显知瞬间回过神来。他不敢直视沈茴的眼睛,恭敬地行礼,然后才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官职。又生怕皇后娘娘怪罪他会出现在这里,再解释:“臣的姐姐是贤贵妃。家母令臣过来给姐姐送些用的东西。”

    沈茴轻轻颔首,浅浅地笑着夸赞:“周小将军身手很好,今日多谢你救下大殿下。”

    周显知刚想开口,裴徊光却先一步开口。

    “身手的确不错,不在军中施展着实可惜了。”裴徊光语气淡淡,“去西南随沈霆剿匪罢。现在就启程。”

    周显知望向裴徊光。又喜,又意外。能去军中自然是他所愿。他却不太敢置信裴徊光会忽然让他去西南,他疑惑地问:“现在?”

    “是。现在就骑马去追沈霆。半刻钟之内在咱家眼前消失。”裴徊光面无表情,心下烦躁,快速地拨转着指上的黑玉戒。

    周显知又看了沈茴一眼,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去。他要快些将这消息告诉父亲。

    沈茴琢磨了一下裴徊光的用意,待她抬起眼睛望向裴徊光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他转身往外走的背影。

    ·

    一条逼仄的安静小巷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个中年男子,相互搀扶着慌不择路,显然忘了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

    这两个中年男子是亲兄弟,哥哥断了一条腿,弟弟缺了一只眼。都是在沙场上留下的陈年旧伤。两个人身穿粗布衣,多处打着补丁,显然平时日子贫瘠。

    “哥,你踩着我的肩膀翻过墙去!”弟弟说。

    “不不不,我缺了一条腿,根本就跑不快。你别管哥了,快跑!”

    “哥,我绝对不可能扔下你不管!”

    兄弟两个自小感情很好,就连从戎都是一起,在战场上拼命的那几年互相保护,生死与共,兄弟情越来越深。兄弟两个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自己逃命,若只能有一个人活命,都希望自己是牺牲的那一个。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第一千二百一十六。”裴徊光念着这两个人的编号,缓步走进小巷。

    互相搀扶的兄弟两个,惊惧地抬头,望向出现在小巷口的男人。那人红衣玉带,面无表情的面孔是最高不可攀的仙人貌。

    “我们兄弟二人种田度日,平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交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非要赶尽杀绝!”

    “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交恶。”裴徊光啧笑了一声,漆眸深处漾出一抹瑰丽,谪仙似的容貌顷刻间阴恻恻。“不记得了?努力回忆一下罢。”

    兄弟二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显然根本不知道裴徊光在说什么。他们使劲儿地回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们在村子里安安分分地过着清贫的日子,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而且面前这样高贵的人,岂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得罪的?

    哥哥忽然跪下来,求情:“不管我们无意间做错了什么,你取我一人性命就是,留我弟弟一命!”

    “啧啧啧。”裴徊光低声笑起来。他低沉的笑声阴恻恻的,带着瘆人的寒气。

    “当真是兄弟情深,让咱家不由想起自己的兄长来。”

    兄弟两个人刚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喜悦,瞳孔立刻放大,无声地倒下。

    裴徊光挥了挥手,乌鸦群掠过高墙,发了疯似地俯冲下来,拼命啄食着兄弟两个人的尸体。

    裴徊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裴徊光兄弟姐妹很多,嫡亲的兄长只那一个。兄长自幼失去了双腿,被疾病折磨,可他永远对他温柔地笑。

    血流成河的宝殿,哥哥从轮椅上跌下来,爬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握紧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那些恶鬼将他们圈起来,哈哈大笑着,那群恶鬼说——

    只有杀了自己手足至亲的人,才能出去。他们甚至非常“慷慨”地说:“哈哈哈,不多不多,杀一个就行!”

    他跌跌撞撞地趟血走出去,浓稠恶臭的鲜血湿透了他的裤管。

    乌鸦飞走了。

    裴徊光悲悯地瞥着巷子里残留的骸骨与染血破衣,温柔地笑了。

    一共三千七百四十六个人,一个也逃不掉。

    若,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名单上人的性命,那人便死了。那他只好去取其子孙、亲朋的性命,总要有一个人来偿命。

    没有将名单上这些人身边的所有人屠尽灭其九族,已是他卫珖最大的慈悲。

    裴徊光缓步离开阴暗的小巷,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进了街市,身边逐渐热闹起来。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

    裴徊光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走进一家成衣店。

    店里的绣娘抬眼看见裴徊光,不由愣神,觉得自他进来,昏暗的店内刹时明耀起来。她赶忙迎上去:“公子要买什么?”

    “鲛纱心衣。”裴徊光咬着糖葫芦。

    绣娘一怔,脸上发红,继而失望——这样俊美隽逸的郎君居然已经成家了。绣娘又红着脸乱想,他的夫人穿上鲛纱心衣一定非常好看,不知这公子意乱情迷时又是怎样醉人的昳俊。

    ·

    听说天亮之后,沈茴就要跟着裴徊光离开大部队,沉月忧心不已,她与拾星一起,一夜未眠,给沈茴整理行囊。

    这个必须带着,那个也必须带着。到最后竟是整理了整整两箱的东西。

    “是不是该问问娘娘要不要再带几本话本子?”拾星问。

    沉月说:“让娘娘安睡着。明早再问也不迟。”

    然而,翌日清晨。沉月轻手轻脚走进寝屋时,沈茴已经不在床榻上,被裴徊光带走了。

    沉月身形一晃直接跌坐在地。

    “娘娘的药没带,一件换洗衣服没带,连、连月事带都没带!”沉月脸色发白。她在心里算着日子,沈茴的月事已许久没来,若是忽至,娘娘知道去哪里买那东西吗?“不不不……娘娘会买东西吗?”

    ·

    沈茴还没睡醒时,就被裴徊光带走,什么也没带。

    一间普通的客栈客房里,沈茴坐在床边。她瞪了作画的裴徊光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虽早已猜到了鲛纱心衣应当是薄纱的料子。可真穿到身上,才知其通透之度,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

    裴徊光放下笔,在沈茴身边坐下,拿了画作给她看。

    “娘娘瞧瞧咱家的画技可进益了?”

    沈茴敷衍地扫了一眼,却不由愣住。

    画上的人的确是她,可并不是她此时端坐在床边的模样。画中的她摆出秘戏图里的姿势,不堪入目。

    最近这段时日,沈茴由衷觉得裴徊光的无耻行径越演越烈。她终于将忍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裴徊光,你无耻、下流!”

    裴徊光却对她气呼呼红脸的样子十分满意,温柔地用指背蹭蹭她的脸。

    沈茴恨不得咬他,再重复:“无耻!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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