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裴徊光沈茴 本章:第33章

    裴徊光有些意外地瞥着她,问:“娘娘又献什么殷勤?”

    “本宫听说掌印有意要灭了巫兹。”沈茴手上的动作没停。

    裴徊光不急不缓地说:“那要让娘娘失望了,陛下已下了旨意,年后迁都避战。”

    沈茴毫不犹豫地说:“他怎么说不重要。还是掌印的想法更重要。”

    裴徊光沉默地看着沈茴又给他擦了一会儿头发,才说:“娘娘别擦了,咱家回去还要冲洗一遍。”

    他喜欢寒潭水的凉,却觉得这里的水不洁,每次在这里泡过回去都要再仔细冲洗一次。

    沈茴一愣,望向裴徊光。他怎么不早说?

    裴徊光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沈茴跟过来的脚步声,不由诧异地回头望去。

    沈茴低着头,一手抱着揉成一团的披帛,一手提裙,繁厚的裙摆下露出试探着去踩地面的小脚。她试探了两下,终于鼓足勇气往下跳,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树墩上。

    裴徊光不由轻笑了两声。

    沈茴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裙子,端端庄庄地站起身往前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偏偏她走到裴徊光身侧的时候,被一个小石块绊了小脚,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飘动的云缓缓遮了月亮,光线暗下去,沈茴不太能看清夜路。

    裴徊光略欠身,将小臂递给她,让她扶。

    隔着棉氅,沈茴手心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湿凉。

    回去之后,顺岁和顺年早已给裴徊光准备好重新冲洗的温水。沈茴站在门口,没跟进去。

    一道屏风相隔。

    裴徊光解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随手一扔,也没进水里,反而饶有趣味地望向角落里的高镜。

    他站在铜镜前,欣赏着自己的残缺。

    “送娘娘的东西,尺寸可合宜?”裴徊光问。

    沈茴望着裴徊光映在屏风上的身影,茫然问:“什么东西?”

    “盒子里的角先生啊。”裴徊光慢悠悠地说,“咱家量了量,那尺寸应该是对的。”

    第44章

    沈茴呆呆站在屏风这一侧,

    反应了一下,才隐约明白裴徊光说的是什么东西。她望着裴徊光映在屏风上的身影,忽然就烧红了脸。

    裴徊光坐进水中,

    手指在桶壁慢悠悠地画着圈,

    说道:“咱家按着娘娘小口的大小,

    亲手做的。挑了最好的玉料,还雕了好看的云波花纹。”

    氤氲的水雾绕过屏风,缓缓飘过来。

    “你、你别说了!”沈茴背转过身,连裴徊光映在屏风上的身影都不去看了。

    屏风那一侧果然安静下来。

    可没过多久,裴徊光又拖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娘娘怕凉。咱家凿了孔,

    可以往里面灌些温水。”

    “你!”沈茴跺了跺脚,再不理这疯子,

    转身快步走出去。

    她一股脑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廊窗前。廊窗关着,下面放了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个白瓷壶,配着一只漆黑的玉杯。方桌旁边也只有一把椅子。

    这沧青阁,

    处处都是孑然一人独居的痕迹。

    沈茴将窗户推开一条小小的缝,

    让充满凉意的微微夜风吹进来。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让微凉的夜风吹拂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过了好一会儿,

    沈茴望向桌上的瓷壶,有点渴。她知壶中的水必然是凉的,还是倒了小半杯。她双手捧着漆黑的玉杯,

    却忽然想起这是裴徊光用的。她捧着杯子,

    喝也不是,

    放也不是。

    裴徊光走出来时,

    便看见沈茴捧着杯子呆坐在窗前。他走过去,

    正好也渴,就从沈茴手中拿过杯子来喝水。他见杯子里装的水不多,就以为沈茴已经喝过了。

    裴徊光瞥一眼沈茴,见她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全然没有给他腾椅子的意识,他倒也没说什么。他见沈茴身上的衣服还算厚,才将窗户全推开,让更多的夜风吹进来,站在窗前,吹吹半干的湿发。

    沈茴抬眼瞟一眼他手中握着的杯子,收回视线垂着眼睛。

    两个人一坐一立,就这样静默着。

    半晌,沈茴又抬起眼睛好奇地打量裴徊光——他在看什么呢?她略微伸长了脖子,顺着裴徊光的目光望出去。偏她夜视能力并不好,只觉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许久之后,裴徊光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转身往楼上走。

    沈茴望着已经空了的杯子,又瞟了一眼白瓷壶,最终还是直接起身跟上裴徊光。

    到了七楼寝屋,裴徊光刚一迈步进去,瞧见桌子上的包袱,不由皱了眉。

    沈茴这才想起来,她只让顺岁帮她把东西拿上来,却没让他碰里面贴身衣物,想要自己收拾。她赶忙快步走进去,将包袱拆开,抱着里面的衣衫,一件一件放进屋内唯一的那个单开门双层衣橱里。

    裴徊光在窗下的长榻慵懒坐下,看着沈茴忙碌收拾着。那包袱里除了几件她的衣衫,还有一个枕头,一个妆奁盒。

    沈茴把衣服放好,抱起包袱里的枕头,还没去放到床榻上,先转过身看着裴徊光指了指床榻与窗下长榻中间的地方,问:“本宫能在那里摆个妆台吗?”

    裴徊光抱着胳膊,瞧着她,问:“娘娘这是要搬来和咱家常住了?”

    沈茴抱着枕头望着裴徊光没说话,她眨了眨眼,样子无辜极了。情绪都写在她的脸上,好像在反问裴徊光这难道不对吗?

    裴徊光沉默了。

    好像,这段时间他们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

    他望着抱着软枕的沈茴,慢悠悠地捻着指上黑玉戒。他也不知道他和小皇后的关系怎么就成了这样。

    最初他帮了小皇后一把,还的确与多年前她父亲给他赠药之举有点关系。虽然那破烂外伤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了。

    后来嘛,他觉得小皇后螳臂当车的模样有点趣味。毕竟在这由他掌握的皇宫里,万人万事在他眼里都是死水一潭。这小皇后颤颤巍巍反抗的样子,就像一片树叶翩翩飘落,滑起了那么一丝的涟漪。

    所以她来招惹他的时候,他允了。

    偏这小皇后还以为自己是美人计奏了效。

    可笑。

    他一个阉人,一个没有情绪的无心无欲人,怎么会对美色有兴趣。

    裴徊光沉默了太久,沈茴仔细打量着他,抱着枕头的手慢慢收紧。

    裴徊光这样思量着,可他瞥见沈茴抱着的枕头被她压出更重的褶皱时,还是徐徐开口:“娘娘身上可带糖了?”

    沈茴摇了摇头,紧接着又说:“可是本宫来之前吃了糖。”

    沈茴撒谎了,她今天一整日都没有吃过糖。

    裴徊光瞧着她强装出来的从容,终于朝她伸了手。然后,他便看着小皇后朝他迈着小小的步子快步走过来。她披散的软发随着她的脚步,发尾晃出温柔的弧度。她来前沐洗过,云鬓也全拆了。

    沈茴将手递给裴徊光,由他拉着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她恍然发现怀里还抱着枕头,赶忙将枕头放到一旁去。

    她猜着裴徊光的暗示,凑过去主动吻他。

    裴徊光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皇后认真地吻他,视线从她蜷长的眼睫,又移到她微红柔软的脸颊。

    裴徊光把沈茴推开了,略显嫌弃地悠悠道:“这都第三回

    了,娘娘的吻技怎无半点进益?”

    沈茴愣愣望着他,咬起唇来。显然是被他说的面上有点挂不住。

    裴徊光冷眼瞧着她好像受了委屈的小模样,刚想放缓语气再开口,就听她轻轻地低哼了一声,闷声说:“本宫是不怎么会,都是从书里学的再自己琢磨。也没人手把手教过呀。要不去寻皇帝学一学?”

    沈茴如愿看见裴徊光皱了眉,顺手就要打她的屁故。她扭身避开,却不小心扯到腰侧的伤,她“嘶”了一声,去揉自己的腰侧。裴徊光抬起的手,再放下时,便收了力气,垂在她后腰搭靠着。

    沈茴小声嘀咕:“掌印好生没道理。本宫都没嫌掌印像个木头似的,反倒是嫌起本宫来了,掌印说这话还以为你技法多好呢……都没多少经验就一起慢慢试着练习探索学着呗……”

    裴徊光被她气笑了,说:“分明是娘娘要使美人计勾引咱家。”

    ——他学什么学!

    沈茴继续小声嘀咕着。这回声音更低了,软糯的声音就在舌尖卷着。裴徊光倒是真的没听清。他抬起沈茴的脸,问:“娘娘又嘀嘀咕咕什么?大点声。”

    沈茴就大大方方的把想法说了:“本宫是觉得掌印喜欢别人都顺着掌印,可若尽数顺着,掌印又觉得无趣,非要逼着本宫时不时翘翘尾巴。”

    裴徊光呵笑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沈茴的下巴,道:“娘娘这话说的没错。只有把尾巴翘起来才能露出屁故,娘娘屁故生得那样好看,不露出来可惜了。啧。”

    “你、你!”沈茴一结巴,气势瞬间矮下去。

    得,又没说过他。

    她低着头,不吭声了。

    裴徊光饶有趣味地瞧着沈茴受挫的模样,心里便想——

    也行吧。

    反正,暂时还未觉得厌烦。

    而且,长得也挺好看。

    还,挺好玩。

    简直是他这无趣的人生里,难得遇到的细微乐趣。

    裴徊光闻着沈茴身上淡淡的香,忽然就在想,倘若他不是阉人,对待小皇后会不会不同。他惊觉自己会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十二年来,他可从未觉得做阉人有什么不好。

    阉人大抵都是自卑的,可像裴徊光这样的人,世间万物皆没看在眼里,从来不知何为自卑。

    裴徊光沉默了太久,这引得沈茴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纵使语气轻松说笑,可沈茴从来没真的将裴徊光当成谈情说爱之人。她对他,怀着目的,无时无刻不在谨慎与揣摩。

    她试探着伸出手来,攥着裴徊光的衣襟,轻轻拉了拉。

    裴徊光收起思绪,重新将目光落在沈茴仙姿玉色的小脸蛋上,道:“就因咱家说了一句想灭了巫兹,娘娘今日便这样欢喜?可娘娘别高兴得太早,胡蛮之地不止巫兹,巫兹只不过第一个进奉的。接下来至过年这十来日,其他几地也要陆续至京。”

    沈茴心里明白此番宝碧宫之事已有震慑之用,胡蛮其他之地就算原本有什么欺压心思,也会收敛。

    她也不与裴徊光辩,而是凑过去,朝着他的锁骨轻轻吹了口气。当裴徊光看过来时,又忽然在他浅浅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她亮着眼睛望过来,清软的声音里带着欢喜:“这样的勾引可还成?”

    “呵。”裴徊光点点头,他用微蜷的指关节缓缓刮过酥养的喉结。然后他拉着沈茴的手送到唇前,先闻了闻,再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背,最后又开始细细碎碎地啃咬她的指尖。

    总得,咬回来。

    沈茴安静地靠在裴徊光的怀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痛觉。原本她用身体来交换从裴徊光这里换来想要的东西。然而她慢慢改了想法,她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再贪心一些,将这人真正收为己用,让他言听计从!即使人是恶的,只要听她的……

    沈茴被自己的贪心吓了一跳。

    裴徊光松开沈茴的手,他望着沈茴被咬红的指尖,反复回忆自己唇齿间的细微感觉。

    若他真的没有欲,这又是在做什么?

    可他,不能有欲。

    ·

    随着离新岁越来越近,宫中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又过三日,这一日是沉月和拾星的生辰。姐妹两个的生日十分巧合,刚好在同一天。沈茴当然牢牢记得她们两个的生辰。白日里忙着新岁的事情,晚膳时才有时间为她们两个庆贺。

    为了庆贺,沈茴让人摆了酒,欢喜地与她们说笑,不由谈到许久之前在江南的事情。沈茴与沉月和拾星畅谈着,心情愉悦。三个姑娘坐在一张长榻上说话,都有些微醺,也忘了时辰。

    快到子时了。

    裴徊光从那暗道过来都无人知晓。

    “……过几年沉月到了出宫年纪,肯定给你找个好夫婿。”沈茴双颊微红,“沉月喜欢什么样的?”

    沉月摇摇头不说话,她可不走。

    喝醉了的拾星在一旁痴痴地笑:“我记得!去年姐姐说……她的良人必是斯文清儒的模样,还要有一颗善良又正直的心!”

    沉月皱眉:“你记错了。这是娘娘说的!”

    裴徊光立在雕花屏另一侧,目光落在沈茴微微翘起的唇角。

    “对哦!”拾星傻乐呵,“娘娘,你说的良人好像……好像俞大夫哦!”

    第45章

    沈茴只喝了一点点酒,

    双颊就染上了一片粉红。她歪着头,听沉月与拾星说话,反应变得有点迟钝。

    “她的良人必是斯文清儒的模样,

    还要有一颗善良又正直的心。”

    这是她说过的话吗?

    沈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是的,这是她去年说过的话。那一日是她十四岁的生辰,到了晚上,她和几个关系好的姐妹坐在月下闲聊。往日交好的芙姐姐拿话来逗她,她起先不肯说,

    挨不过几个姐妹追问,

    她就认认真真琢磨了一会儿,

    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这不过几个小姑娘家月下闲谈罢了,

    理应轻飘飘揭过。

    可没想到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萧牧耳中。

    日日早起去练武的萧牧,竟改了习惯。他穿起了霜色长衫,

    晨起开始读书。等到日头西落,再去武场习武。

    她疑惑问他:“表哥怎么改成晚上去练武啦?”

    他理了理霜色袖口,一本正经地说:“练武被晒黑了还怎么斯文又清儒。”

    她望着表哥,

    懵懵懂懂地弯起眼睛来……

    怎么就忽然想起表哥了?

    沈茴垂下眼睛,

    将目光落在手中轻轻转着的小酒杯上。表哥为了送她来京,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归家?可莫要误了除夕与家人守岁。

    她又想起萧牧走前与她说的那些话。沈茴轻轻蹙眉,

    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愁绪。

    灿珠带着团圆和圆满进来。她笑着说:“都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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