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周虎一叠声地夸江絮做菜好吃，秦敛没怎么说话，但手上一点没迟疑，吃得又安静又快速，至于项俊峰，一边搭着周虎的话头隐晦地自卖自夸一边快速地扫荡，比起两个当兵的，也是一点没落后。

    最后六个菜、一大锅杂粮饭都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周虎和秦敛起身告辞。

    周虎从兜里掏出几张钱票：“项同志，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项俊峰笑呵呵道：“哪里，搭伙吃个饭的事，称不上麻烦。”

    事先说好的要给钱票，他倒也没推辞，毕竟人家可是组织上看好的农场主任接班人，他要是不收钱票，回头传出去倒成拍马屁巴结新领导了。

    秦敛也从兜里掏出几张票：“我这儿还有几张平时用不到的票，也请项同志收下。”

    不等项俊峰拒绝，周虎直接接过票扫了眼020503，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连同自己的钱票一起塞进项俊峰手里：“他说的没错，这些票他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

    用不着的票自然是可以找人换的，甚至黑市也有不少票贩子收购，不过，周虎都这么说了，而且显然这位秦团长也不是差这几张票的人，项俊峰想了想，也就没拒绝。

    等俩人走后，项俊峰拿出钱票看了眼，周虎给的是肉票和粮票，应该是照着国营饭店的价格给的，很大方了，至于秦敛给的，却是布票、香皂票和蛤蜊油票。

    项俊峰：“……”

    感觉有点怪怪的，这些票好像正好都是江絮用得上的？

    不过，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人家一个当兵的大老爷们，可能确实不大用得上这些票。

    项俊峰转手就把这些钱票统统都给了江絮：“这些你拿着，我那儿还攒了一些，回头再给你拿点。”

    江絮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塞口袋里了。

    至于秦敛给了布票、香皂票什么的，她倒不觉得奇怪。

    上辈子他俩遇见的时候，他还是条铁骨铮铮的光棍呢，成天穿个制服，肉眼可见没什么买布做衣服的需求，至于香皂和蛤蜊油，就更用不上了。

    不过，她倒是不知道秦敛做警察之前是当兵的，而且看着应该还是个职位不低、前途光明的军官，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会跑去当警察的。

    江絮忽然想到，上午在公社看到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他吧，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另一边，刚走出项俊峰家，周虎就瞥了眼秦敛，若有所指道：“你那几张票挑得挺好啊，都是人家姑娘用得上的。”

    说着，他忽然嘿地一声。

    就说这小子没事干嘛提醒他年纪太大跟人家姑娘不合适，合着他是觉得自己合适是吧？

    周虎一脸“瞧你小子浓眉大眼果然很奸诈”的表情，瞪着秦敛。

    秦敛淡定道：“不然呢，挑人家用不上的给？”

    周虎无语：“我说的是这意思吗？老秦，你不对劲，你丫不是出了名的郎心似铁吗，啥时候对姑娘这么仔细了？”

    秦敛斜了他一眼，说：“喊谁老秦呢，我可二十五都还没到，大好青年，跟你快三十的人都快差着辈了。”

    周虎：“……”

    这人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好奇

    第13章

    好奇

    项俊峰自觉地去洗碗收拾残局，江絮打水洗漱了下就进屋了。

    这屋子虽说是个单间，但这时候造房子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花样，都是实打实的面积，屋子既宽敞还长。项俊峰直接拿个帘子给屋子隔成了前后截，里头那截铺床当卧室，外面就搁了张四脚伶仃的书桌，大致当个书房。

    江絮看到书桌旁边还有个用几块薄板钉起来的木头架子，上面有一些书和笔记，还有几口破碗和几个玻璃瓶，碗和玻璃瓶的底部都沉淀着一些颜色不明的污渍。

    要是重生前的江絮，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破碗和瓶子是干嘛用的，但现在江絮知道，小舅这是在自己鼓捣土化肥呢。

    上辈子他也鼓捣过这个，但是没成功。

    书桌上放着一本红塑料皮的《农业科技手册》，旁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江絮随手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空了大半页，只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柑橘品种改良？采摘后注意事项？

    这不是巧了么。

    这两个问题江絮都在蚂蚁空间里见过。

    蚂蚁空间的日常任务，学习和答题，为了攒金币，江絮可是每天兢兢业业地在做，这阵子囫囵吞枣死记硬背的，倒是记住了不少农业知识。

    是的，目前为止，空间里的学习内容和题目都是农业相关的知识。

    江絮想了想，她其实也不确定蚂蚁空间里面的知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不过，正好小舅有疑问，正好她知道，没道理不告诉他吧？

    只要避开那些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的，挑那些通俗易懂的，再以疑问探讨的口吻表达出来，或许问题也不大？

    顶多回头他问起来，再找个借口糊弄一下。

    嗯，糊弄项俊峰的经验江絮还是很足的。

    江絮于是坐下来，理了理思路，把蚂蚁空间里学的内容挑着重点简要地写了下来。

    都是背熟了的，写起来非常快，等项俊峰收拾完灶房出来，她已经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坐那儿发呆了。

    项俊峰问：“你等傍晚凉快些再回去吧？”

    江絮点点头：“嗯，等太阳不那么烈了的。”

    项俊峰：“那你去床上躺一会儿，下午走之前我去找管理员买些桔子给你带回去。”

    江絮看他一眼，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用，你床上那张席子太糙了，还有那粗布的被褥我也睡不惯，你去睡吧，我坐着歇会儿就行。”

    项俊峰失笑：“小姑奶奶，还以为你长进了呢，结果还是这么娇气。行吧，这阵秋收忙得要命，我可是真的累坏了，我去歇会儿。”

    江絮若有所指道：“所以才要多吃肉补补身子，我带来的肉还有一半呢，你可别分给别人吃了。”她可是知道的，这农场里有人当项俊峰是冤大头，上辈子项俊峰在这人手上可是吃了不少亏，问题是项俊峰这个死脑筋，还一直都不愿意说这人是谁。

    项俊峰讪讪地：“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分肉给别人。”

    他被外甥女清凌凌的大眼睛看得心虚，迅速选择撤退：“我去躺着了，你自己先玩着。”

    江絮皱了皱鼻子，呵，心虚成这样。

    项俊峰估计真是累着了，进去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江絮坐着发呆，视线又落在了架子上的破碗和玻璃瓶上，架子上也没别的东西，看不出来项俊峰是拿什么东西在做试验。

    她虽然在蚂蚁空间里学了不少农学知识，但她自己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她就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领金币的。

    不过看得出来项俊峰应该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下回要是学到肥料相关的知识，可以找机会再给他写到笔记本里。

    江絮这么想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其实蚂蚁空间的系统商城里是有肥料和饲料卖的，她看过商品说明，肥料和饲料的主要作用都是缩短作物或者家禽牲畜的生长期。

    比如小麦在蚂蚁空间里的生长期是三天，使用一包低级复合肥后生长期缩短为两天，水稻生长期是六天，使用一包低级复合肥后缩短为四天，以此类推。

    那么问题来了，假如她从蚂蚁空间里买了肥料拿到现实世界中使用，会怎么样？

    现实世界中小麦的生长周期是八个月左右，那么，使用低级复合肥后，生长周期会像蚂蚁空间似的，缩短为五到六个月吗？

    还有会有其他的作用？

    或者是，完全无效？

    江絮有点好奇。

    不过现在进蚂蚁空间不太方便，江絮准备等回家了就进蚂蚁空间买一包肥料，拿去自家自留地试试。

    *

    农场内部职工每人都有二十斤桔子的购买份额，下午项俊峰找管理员说了声，先用掉十斤的份额，剩下十斤他预备回家的时候给老娘买回去，老太太挺爱吃桔子的。

    项俊峰从桔园现采的箩筐里称的桔子，称好装进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子里，直接拎了走。

    “这是给他外甥女的吧，总共才二十斤的份额，这一下就给出去一半啊！”有人咋舌道，“都说项技术员特别舍得给外甥女花钱，看来真是呀。”

    “何止呀，听说中午又是猪肉又是猪下水的，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东西给人吃呢。”

    “我原本瞧着项技术员这人不错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照你们这么说，倒是有些不合适了，这居家过日子都是要精打细算的，结婚前也就罢了，这要结婚后还这样，哪个做媳妇的受得了哦。”

    “呵，你们倒是瞧着他好，也不想想，拉扯穷亲戚可是没个完的，那就是无底洞！谁嫁了他才是倒霉呢，无端端的多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还要多个祖宗似的姑奶奶！”

    最后说话的是高大妈，没错，又是这位高大妈。

    高大妈脸色不太好看，她家老大那么勤劳能干的人，这些人就跟眼睛瞎了似的，也不说帮着介绍介绍对象，倒是项俊峰这么个拉扯穷亲戚的，这些人倒是上赶着要帮忙介绍对象，她非常气愤，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忍不住说：“高大妈，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高大妈翻个白眼：“刘技术员，你要觉着项技术员好，也没人拦着你啊！”

    这刘技术员也不是个好的，不就是有个中专文凭么，居然看不上她家老大，连相看都不愿意。她家老大好歹也是小学毕业，又不是文盲，这年头小学文凭也是顶顶不错了，她倒是还清高上了。也不想想，要不是有个技术员的工作，她一个近视眼，他们家才看不上呢！

    居然还帮着020503项俊峰说话。

    这也是个眼瞎的！

    刘技术员涨红了脸：“高大妈，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是造谣污蔑！”

    高大妈嗤了声：“不然那我又不是说你，你犯得着急赤白脸地冒出来替人说话？”

    刘技术员：“你、你含血喷人！”

    她一个单身女青年，大庭广众的被人这么说，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边闹起来，负责的小队长也赶了过来：“干嘛呢，干嘛呢，你们这是又闹什么呢？！”

    刘技术员哭得抽抽噎噎的，不过还是断断续续地把来龙去脉给说了一下，小队长听得额头青筋直冒：“你们这些人成天胡说八道什么呢，尤其是你，高大妈！人家刘技术员有说错吗，你这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你了解真实情况吗你就在背后这么说人家项技术员和他外甥女？！”

    “还有，人家刘技术员不就是说了句公道话吗，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往人身上泼脏水，你这么给一个单身的女同志泼脏水，你这性质太恶劣了！”

    高大妈还不觉景：“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小队长气得脑门儿直冒烟，吼道：“怎么就是事实了，项俊峰外甥女今天来看他是带了肉的，一大块的肉和猪下水，人小姑娘还做菜了，据说做得嘎嘎香！人家亲戚之间有来有往的，你们倒好，在背后乱嚼舌根！”

    “再说人就算贴补外甥女，那也是人家的事，真是，关你们屁事！还打秋风的穷亲戚，还祖宗似的的姑奶奶，真亏你们想得出来！”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高大妈，你，你，还有你们，今天不采摘完这一片不许下工！”

    被点到名的顿时脸色都变了。

    这么多，他们不得采摘到深更半夜去啊？！

    “还有，高大妈你给刘技术员道歉，项技术员那里也要去道歉，你不道歉也可以，不道歉就拿二十个工分赔偿给他们！”

    高大妈眼前一黑，恨不能立马晕死过去。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14章

    群众的眼镜是雪亮的

    农场通往红星公社的路上，江絮正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下午天阴了，没什么太阳，她就早点出来了，时间宽裕，倒是不用担心回家晚了，甚至一会儿路过公社还可以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出来时项俊峰又给了她一张布票、两张红糖票和五块钱零花钱，江絮琢磨着把这几张票和秦敛给香皂票、蛤蜊油票什么都直接拿去用掉。

    毕竟她现在穷得很，什么东西都缺。

    不过她没骑多远，一辆军用吉普就开到旁边，车窗摇下，秦敛喊了声：“江同志！”

    江絮拧了下刹车，单脚支在地上，点头招呼：“秦，咳，秦同志。”其实她更习惯连名带姓喊秦敛。

    秦敛：“稍等一下。”

    说完直接把车往路边停靠下，从驾驶室下来：“你是回小堰大队吧，这路不好骑，我捎你一程。”

    路是不好骑，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刚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去，后面就只剩费力了。

    江絮可不觉得是她娇气，经过了上辈子，她现在可是很能吃苦的，但能搭个顺风车少费点力气有什么不好，再说上辈子她跟秦敛也挺熟悉的，江絮觉得也没什么好跟秦敛客气的。

    她果断点头下车：“你捎我到红星公社就行。”

    秦敛扬了扬眉，他接过手直接就把自行车架车子后头去了，等他固定好一转身，就发现江絮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秦敛摇头失笑，可真是一点都不防着他啊？

    秦敛回到车里，启动车子继续前行。江絮靠在车椅上，侧头看了眼他，内心有些唏嘘，谁能想到呢，她居然还有跟秦敛坐在一个车里的时候。

    秦敛扶着方向盘，说：“我会在红星公社待一阵子，就住在公社招待所，江同志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江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秦敛清咳了声，解释了一句：“就当感谢江同志辛苦做的菜，确实非常好吃。”

    他顿了下，又说：“何况，为人民服务嘛，都是应该的。”

    江絮倒不觉得找他帮忙有什么的，上辈子他帮她的还少吗？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只是诧异他居然要在红星公社待着，而且听口气，时间还不短。

    想想命运可真是神奇，假如上辈子秦敛也在红星公社待了挺久，那没准她上公社来时碰见过他也不一定，可最后他们认识，却是在几年以后千里之外的沪市。

    江絮点点头：“行，回头我要有事就来找你帮忙。”

    秦敛侧头看她一眼，再度失笑。

    这姑娘的性子，倒是一点不扭捏。

    农场离红星公社不远，骑车半小时，开车就更快了。不久之后，车子按照江絮的要求，停在了公社供销社门口。

    江絮道了谢，下车时顿了下，回头看着秦敛，表情严肃，语气认真道：“秦同志，为人民服务固然重要，自身安危也是很重要的，毕竟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服务人民，对不对？”

    秦敛愣了下，随即深深看她一眼，牵起嘴角：“嗯，江同志说得对。”

    江絮表示欣慰，笑眯眯地说：“那就请秦同志服务一下群众江絮，帮她把自行车搬下来停靠到供销社门口，群众江絮表示诚挚感谢！”说完摆摆手，下车直接进了供销社。

    秦敛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供销社，半晌，莞尔摇头，下车任劳任怨搬自行车。

    *

    江絮进供销社后就直奔日化用品的柜台。香皂是一张票三块，蛤蜊油是一张票两个，一共花了一元两角六分钱，又上布匹柜台扯了六尺军绿色的棉布，花了两块四毛钱，然后才转战到副食品柜台，花一块钱买了两斤红糖。

    一下子就花了将近五块钱。

    副食品柜台的售货员还认得江絮，忍不住问她：“怎么上午不一起买了？”

    江絮也就笑笑：“刚拿到的票。”

    结果她拿了东西刚走出去不远，就听见这位大姐跟隔壁的日用品售货员说：“你说得没错，这姑娘和那位军人同志真挺般配，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是认识的。”

    日用品柜台售货员有些得意：“可不是，我这双眼睛可是雪亮雪亮的。”

    江絮：“……”

    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走到门口果然见自行车已经规规矩矩地停靠在供销社门口，秦敛的人和车都已经不见了。

    江絮忍不住笑了声。

    她把买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正准备放进挂筐里，就听见有人喊她：“江絮！”

    一抬眼，好嘛，又是朱奋民和张美莲。

    真是奇了怪了，这俩人是没事一天到晚都在公社街上瞎晃悠还怎么的，怎么就哪哪都有他们？

    江絮没搭理喊她的朱奋民，把东西放好，一脚踢开自行车的脚撑，见朱奋民一点没想让开的样子，干脆龙头一甩，直接就从他脚背上碾了过去。

    朱奋民疼得“哎哟”了一声，江絮瞥他一眼，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声歉：“哦，不好意思，没注意。”说完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就骑走了。

    张美莲瞪着江絮的背影，她还没捞着说句话呢，江絮就已经走了。张美莲有些生气，又有些莫名的酸味，毕竟刚刚是朱奋民先喊的江絮，不由埋怨道：“你喊她做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朱奋民阴沉着脸，他被碾了脚，又被江絮甩了脸子，心里自然有些不快。不过他很快又想到，江絮会这样肯定是因为生气他跟张美莲在一起，这么一想，他就感觉自己应该原谅江絮。果然，失去了他这个“优质对象”，江絮还是很难过的。

    至于张美莲，这个女人可真是不知所谓，他脚都被碾疼了，她也不说关心两句，倒是又在那儿乱吃飞醋。

    本来上午吵了架后，朱奋民就决定不买热水瓶了的，不过回家以后他妈劝他，像这种家里本来就用得上的东西，正合该这时候买。说出去那就是他们家给新媳妇买的，实际上还不是一家人一起用？这面子里子可就都有了。

    朱奋民听进去了，所以下午又带着张美莲来供销社。

    不过现在，朱奋民忍着不耐烦，说：“我脚疼，东西改天再来买。”

    张美莲：“不就是自行车碾了一下嘛，能有多疼？来都来了，咱们进去看看吧，我看江絮买了香皂和蛤蜊油，我也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