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恶趣,
喜欢追着活人杀。
他说自己是江湖侠客,她?总算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压根不是什么侠客,
他就是个游走在外的眼线,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宋安......”
宋安剑拦身前,额间冷汗渗出,
“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
沈知梨蹙紧眉头,“你?也必须记住我的,和我一起走。”
宋安退了两步,随口答应她?,
却不坚定?含糊而过,背在身后的手转动两颗雾弹,
这是永宁王给她?备在马车中的,
是她?能唯一逃走的机会。
“你?跑得慢,
一会儿你?先跑。”
沈知梨盯住他的手,没说话。
杨邶压迫十足步步逼近,
“郡主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砰!砰!”
两声炸响回荡在林子里,
添加眩晕药剂与火星子的雾弹在杨邶脚边炸开,
而另一颗遮掩位置的浓雾弹丢在他们?身前。
宋安还?未喊她?快跑,沈知梨就已迅速反应抓着他朝斜方奔去。
“!!!”
“我就知道你?不跑。”沈知梨面色苍白,
“你?别挣脱,
我手很痛。”
他万没想到,
无论?如何劝,她?还?是在最危机的时刻,
抓着他跑,不离不弃。
铁链抖动!搅动飓风,锋利的链刀穿破浓雾甩动,横扫而来。
宋安反应迅速摁下沈知梨的头躲了过去,凌厉的风从头顶刮过,他抓着沈知梨继续奔在纷飞的落叶中。
忽然!躲过的链刀骤然一抖,换了方向,再?次斩向他们?。
宋安拉过她?,将人甩开,随着惯性转身与她?调换站位,反手一剑拦去。
“快走!”
他回首注视她?,“师兄他们?还?等着我们?的消息,要亲自送信了。”
宋安知道她?的犹豫,于是顺着刀链纵身一跃,持剑踏风杀入雾中。
之前鹤承渊与黑衣过招,他有观摩,赢率虽不大,但应对片刻拖延时间应是可?行。
他从前说沈知梨学来鹤承渊那套以身入局,没有把握却仍不退缩只为达到目的,而今的他又何尝不是。
夜空扩散的雾埋没少年的身影,只有刀剑之声不断传出。
沈知梨捂紧胸口,能决定?此战胜败的信还?在她?这里,她?不忍闭上眼,转身之际大颗的泪砸落。
她?扎进黑暗之中,往药谷的方向跑着,直到再?听不见身后微弱的刀剑声。
心里不由颤抖。
她?不知,少年败了,在刀链再?次破开雾时,他回头望去,她?的背影尽管踉跄,也未停半刻,跑得很快,勾勒夜幕明亮的鹅黄纱裙逐渐融进黑暗之中,失去色彩,消失在他眼前。
刀链缠上他手中的剑,宋安未挣脱,反倒以身上前迎敌,拦住杨邶的路,吸引他的目光。
“咣当——!!!”
刀链猛地收紧,宋安的剑在他手中断成数节,他不可?置信退了两步,刀链甩动,缠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扯去,整个人猝不及防跪趴在地,链子收紧,骨头发出咯吱裂响。
宋安忍不住闷喊一声,发着抖满头冷汗跪在地上捂着胳膊,试图甩脱嵌入血肉中的刀链。
......沈知梨不知为何,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疼痛难止,她?停下脚步,周围树叶沙沙作响。
衣裙慌乱舞动扇去落叶,眼前黑暗之地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他推开垂下的树枝,露出虚伪又温润的浅笑?。
“阿梨。”
沈知梨心中咯噔一下,凉意渗透全身,“谢故白。”
谢故白身后跟着数人,他昂起头来,轻笑?道:“阿梨这是想去哪?”
多讽刺,她?当初还?为他与原书沈知梨遗憾的感情而感慨过,原来都是装的,他对沈知梨的感情掺杂难灭的恨意,隔着越不过的鸿沟。
这副温润的外表只让她?想避之千里,脊背发凉,惶恐不安。
沈知梨不与他多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然而才跑了两步,前面堵来几?人,她?只能再?换方向。
月色下,谢故白站在黑暗里,眼底隐晦不明,势在必得沉静观赏笼子里的猎物妄想挣脱他的掌心,那般倔强又绝望。
沈知梨被包围,前路无论?哪个方向都走不脱,他给她?留了条回路,一条“自愿选择”的回城路。
宋安!
她?转头向宋安的方向跑去,这条路很长,原来她?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原来他竭尽全力护着她走了这么远的路。
可?......他们?的挣扎显得那样可?笑?,原来是圈套,是他们?的“狩猎”。
雾早已散去,惨白的月色下意气风发的少年垂头跪地,高扬的马尾死气沉沉耷在身后,微风轻拂,只能撩起几丝碎发。
他的身边是一柄断剑,垂在身侧的右臂怪异扭曲,鲜血直流,这手......废了......
而这冲击似乎还?不够,刀链贯穿他的胸膛,血顺着铁链在地面留下一摊倒映银月的t?血。
沈知梨的大脑像被巨雷轰的一般,一片空白。
“宋安!!!”
她?朝那奔去,不等走两步,身前围来几?人拦住她?的去路。
......她?远远望着一动不动的人。少年战败,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抱着必死的决心,无惧无畏任由自己葬身于此。
杨邶手中拽着长链,朝她?的方向看来,嘴角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沈知梨瞪着双眼,怒视着他。
地上的少年仿佛听见她?的呼唤,恍惚间鬓角发丝微动,他僵硬着扭动脖子,闻声看来,鲜血淌了半张侧脸,双眼空洞意识模糊。
沈知梨连呼吸不由放轻,悬提着心,生?怕少年倒地不起。
“沈......”
他甚至没有余力?念完她?的名字,涌上喉咙的鲜血占满口腔,顺嘴角溢了出来。
沈知梨眼泪淌下,秀气的眉拧成一团,她?还?是没能离开这座林子。
不过,她?稍微松了口气,他还?活着......还?活着......
“阿梨。”
谢故白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沈知梨后脑发麻,侧过头去,“谢故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故白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着地上的宋安,“宋堂主,江无期的羽翼下活太久,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几?斤几?两。”
“江无期武功举世无双,偏宠出来你?这样不学无术的废物,倒真是可?惜,药谷继任谷主若是你?这般,药谷大限将至。”
宋安看着本该走远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眼里只有自责,他怔怔注视着她?,目不转睛。
沈知梨恳求道:“谢故白,放我们?走......”
“阿梨觉得可?能吗?”他慢慢转过眸子,抬手勾开她?糊在面容凌乱的发丝。
沈知梨躲开他的手,“你?要如何?”
“我想要的太多了,你?想知道哪件事??”谢故白垂下眼帘盯着她?,似对她?的躲避有丝恼怒,顿在半空的手指突然对杨邶一抬。
“放过他!放过他!我和你?走!”沈知梨摆脱他向宋安的方向跑去,然而谢故白的侍从眼疾手快钳制她?的手臂,叫她?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杨邶接到指令,胳膊蓄力?一抽,刺穿宋安胸口的链刀猛地抽出,赤红的血喷溅而出,高大的少年失去最后一丝力?,笔直的脊背弯曲,脑袋耷下,发丝溜至肩前,晃荡的两下宛如刺入沈知梨心口的力?刀。
“宋安!!!”
她?几?近崩溃,仍无法?脱身,精心调养的伤口在拉扯间撕裂,血液染红半边肩膀,她?像没有痛觉一般,不断不断想朝他靠近。
少年再?支不住身子,歪倒前杨邶将链子绕在他的脖颈。
沈知梨泪水糊了满脸,“谢故白!你?敢再?伤他半分,今日你?我都出不去这个林子!”
谢故白只是淡淡看着她?,眼里对她?的话全然不放在心上,丝毫构不成威胁。
宋安脖颈的链子收紧。
沈知梨语气决绝,“你?灭我王府,杀我父亲,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会永远恨你?!宋安今日死这!你?连我的尸体都休想带走!”
她?身边......没有人了......
谢故白眼里闪过一丝波动,想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对这话的动摇,然而她?那般决绝,以命做赌,与宋安的命捆在一起,抱着赴死的决心。
他很快掩盖下去微慌的情绪,嗤笑?一声,终究是抬指命杨邶收手。
光风霁月似春风拂柳的人,褪去温柔的伪装,阴狠掐住她?的后颈,掰过她?的脑袋,双眼猩红。
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阿梨,我带走的绝不会是你?的尸体。”
“放开我!”
“赌赌看!是生?是死!”
谢故白连拖带拽,动作粗暴把人塞进马车。
沈知梨望着宋安,他无声无息倒在地上,乱发挡住他的面容,她?看不清,不知他是死是活。
她?的胳膊已经?麻木,在马车前短暂顿足,却还?是被粗鲁摁了进去。
“你?再?盯他一眼!我便剜了你?的眼!”谢故白将人甩进车中,“阿梨,你?愿意做鹤承渊的眼,那日后,我也做你?的眼如何?!你?的世界里就只会有我一人!”
马车颠簸前行,她?从地上艰难起身,趴在窗边,逐渐看着距离宋安越来越远。
沈知梨唇色苍白,耻笑?着,“谢故白戏你?不演了吗?”
“但我的话,绝对,说到做到!”
“深情难忘?!你?不觉得可?笑?吗!你?算计叶婉!利用叶婉!”
“叶家不同意你?这个女婿,你?便设计她?!让她?与管家苟且,腹中怀子!”
“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红桃林你?在影子傀儡师的内场,是因为你?早先就去过!叶婉肚子里的孩子你?献祭给傀儡师,你?装什么爱妻!!!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说得好听亲手为她?熬药,留传一段佳话,实?则呢?这么多年,你?如何利用她?,如何给这么信任你?的人灌毒!”
“你?发现她?开始神志不清,于是计划弃了她?,避寒养病?半路出事??全是假的!你?带着她?入红桃林,把她?献祭给傀儡师。戏台上红帘垂下,再?次见到一身嫁衣的叶婉,谢故白,你?一丝良心发现都没有吗!那是你?的妻!是拼尽全力?救你?出火海的发妻!是满心欢喜身穿嫁衣的人啊!”
“她?到死都不知道你?的阴谋!”
叶婉脾气再?坏,也只是为了得到谢故白,她?对他有绝对的占有,她?怕别人抢了去。当初,意外怀有身孕,她?会是怎么的慌乱,会多怕他的嫌弃,再?听见他愿意娶她?为妻时又是何等的欢喜。
她?与他在一起,永远小心翼翼,永远自卑,她?从未将谢故白当做丧家之犬看待,她?对他的爱永远炽热。
然而......一切都是阴谋与利用,当一切得到手中,她?对谢故白而言就是一颗弃子。
红桃林中,他抱着叶婉哭得多么撕心裂肺,如今看来就多么的虚伪恶心。
“谢故白,叶婉吊着口气为见你?最后一面,你?用傀儡师的悬丝勒死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难怪那时鹤承渊发现端倪。叶婉根本是不傀儡师杀死的,而是谢故白!
谢故白诧异望着她?,“谁告诉你?的!”
“你?不承认吗!是解脱!你?想掩盖那段肮脏的过往!于是你?将知道你?这十多年来的人都杀了!我在余江那么多些时日,从未见过叶家家主,他们?是死是活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吗!”
“整个余江的百姓都尊敬你?,唯有药铺老?板畏惧你?!你?取的药多少相克!你?给他递的信究竟是药谷的药,还?是封嘴的威胁信!!!”
“啪——!”
谢故白眉心狂跳,一股怒火攻心,竟不受控制对沈知梨动了手,直接将人挥出去,重重砸在车壁上。
沈知梨眼冒金星,疼得闷哼一声,蜷缩在地才缓了两口气,谢故白掐住她?的脖子,把人拽了起来,双眼充血,手臂颤抖。
“我为了谁!我为了谁!”
沈知梨呼吸困难,“为了你?自己!谢故白!你?不得好死!”
她?用最恶毒的诅咒刺痛着他。
谢故白肩膀发抖,怒火侵占他的理智,他不可?控制的收紧五指,阻止她?带刀的话刺来。
“我要活啊!我有什么错!”
“沈知梨!!!我从不为谢家翻案!我要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我要让谢家的旧案坐实?!就算是叛国又如何!我要坐上述说真理的位置!!!”
“你?知道十多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是丧家之犬!贱如野狗!遭人践踏,踩入泥土!”
“你?又可?知,我在狗嘴里抢顿饱饭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叶家?!我对他们?而言,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下人!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他自幼随父驰骋沙场,从无败绩,却在后来成为一个笑?柄,一个遭遇毒打,做尽肮脏事?,叶家如何掌握的幽水城!他的手里沾了多少血!
“我杀你?爹?!你?怎么不问你?爹做了何事?!是他该死!是他该死!!!”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的不是?!谢家遭遇不测,你?们?永宁王府在哪!我爹为何会被扣上叛国的帽子,你?就没有问过永宁王吗!是他!要反了这个天!”
“是他妄想夺得皇位!却在事?情败露后,拉我爹垫背!你?们?又干净得到哪里去!”
沈知梨呼吸不上来,他将她?提起,她?只能靠脚尖勉强触地。
一口堵在胸口的血气顶上喉咙,她?皱紧眉头,口中的血喷溅而出,溅在谢故白的脸上,源源不断,一口接着一口。
谢故白睫毛微颤t?,霎时手脚冰凉,理智回归,呆滞片刻,猛地松开她?,退后数步膝窝撞在椅沿,失力?坐下,望着手中的血惊愕发颤。
沈知梨摔回地上,视线模糊,她?嘲笑?一声,“谢故白......那就......都不得好死吧......”
意识消散时,她?听见方才恨不得掐死她?的人,慌不择路将她?捞进怀中,抱着她?冲出马车,向京城飞驰而去。
第131章
赌徒(7)
沈知梨转醒是三日后,
她身处陌生之地,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妥当,内伤也灌了药。
她翻身下床,
脚踝沉重,铁锁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