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很久,很模糊的一个答案了。
......
早晨,程禧闻着香味出来。
周京臣在厨房,背影一副人夫感。
“你哥哥五点起床,给你煮饭。”何姨一旁打下手,清洗着餐具。
“你煮的?”她半信半疑。
“尝尝。”周京臣解了围裙,“焖蘑菇,肉羹蛋,鸡汤。”
程禧耳熟,“是柏南送去病房的菜吧?”
“周公子记仇呢!”何姨调侃,“叶大公子会烧的菜,他也会烧。我教了他一个小时,他烧了一个小时。”
她算数,“现在八点...七点烧完菜,一个小时干什么了?”
何姨憋笑。
程禧恍然大悟,趴在桌上,“哥哥。”她瞳孔清澈,探究他。
四目相视,他不大自然,“怎么?”
“是何姨烧的!”程禧戳穿,“你烧的菜在垃圾桶。”
周京臣面色一僵。
她风风火火跑向厨房。
“禧儿!”周京臣三步并作两步,挡住她,“不在垃圾桶。”
程禧踮脚,越过他肩膀,“那一坨是什么?”
乌漆嘛黑的,散发出一股咸糊味。
“是焖蘑菇。”事情露馅儿了,何姨也不憋了,“周公子烫着手了,酱油瓶子扔锅里了。”
关怀,痛惜,流水儿似的流出她眼睛,“哥哥...”
周京臣笑了一声,安抚她,“不疼。”
“我新买的酱油和锅——”程禧扭头,检查煤气灶,“你糟蹋粮食。”
“程禧。”他牙缝挤出她名字。
她转过身,抓着他手,在冷水下揉搓。
“你三十岁生日礼物,我备好了。”
何姨悄悄出去,烟火气的厨房,只有他和她。
“我生日哪天?”
“十月二十九号。”她抬头。
周京臣任由她拿了抹布,擦他手,“提前五个月备了礼物?”
“万一...那会儿我没工夫送了。”
他心一揪。
脸色也笼罩了阴霾。
第249章
保不保得住这段情,留不留得下这个孩子
“孕中晚期了,浮肿了,下不来床呢?”她嘟囔,“我拄着拐去商场选礼物啊?”
周京臣揪着的心又落地了。
不禁自嘲太敏感,太心虚。
也隐隐感觉,程禧知道了什么。
他没勇气揭开。
倘若她不知道呢?一旦揭开,这道裂痕,这些恩怨,还保不保得住这段情,留不留得下这个孩子。
......
下午,周京臣回到李家那边,直奔逐月茶楼。
叶柏文在2号雅间等他。
“程禧呢?”
他一手松了松衣领,一手拉椅子,“胃口不舒服,没跟我过来。”
叶柏文蹙眉,“严不严重?”
“有保姆照顾。”周京臣坐下,“你们熟吗?”
“一般。”叶柏文如实说,“一共见过两面。一面是耿世清捅伤我哥,她在病房;一面,是百丽酒店。”
“吴长治羞辱她,多亏你出手了。”周京臣郑重其事道谢,“我欠你人情,有需要,我一定偿还。”
叶柏文没搭腔。
叶家的保姆说,程禧不嫁了,当不成大公子太太了。
原因是怀了周家的血脉。
叶柏文震惊之余,对周京臣意见不小,也想亲口质问程禧。否则,他不可能请了假,千里迢迢来南方。
“皮肤糙了,也黑了。”周京臣打量叶柏文。
“去云南跨省执行任务,晒的。”
他添了一杯茶,“不是休假?”
“对外的消息是休假。”叶柏文双手接过茶,“实际上,全年无休。尤其混一线的,披星戴月——”
话音未落,门推开了。
周夫人穿着旗袍,挎了爱马仕包,珠光宝气进来,“怎么挑了最小的雅间啊?”
“母亲。”周京臣起身,又和祝云楼夫妇打招呼,“祝副董,祝太太。”
叶柏文也恭敬起身,“周夫人。”
那些富太太,他是懒得理会的。
可官太太,不能怠慢了。
即使周淮康卸任了官职,后生小辈、局级以下的官儿,照样压了一头。
周夫人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柏文约了朋友,顺便喝杯茶。”周京臣主动解释。
太巧合了。
周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她支开叶柏文,“柏文去家里吧,你大哥在李宅住一星期了,兄弟聚一聚。我家老夫人也念叨你呢!市局最年轻的支队长,有出息。”
“先喝茶。”周京臣不放人,“稍后我也回去,和柏文乘一辆车。”
周夫人明白了。
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什么屈服,什么‘追回’祝卿安,重新联姻...他从未承认过,是周家和李家乱猜的‘鸳鸯谱’。
真是胆大妄为!
又耍了祝家一次。
祝卿安挽着祝太太,瞟了一眼周京臣。高瘦清俊,油光水滑,几分风流恣意,掩盖不住的风华绝艳。
‘相亲’失败后,她私下打听过,周公子不风流,不粗鲁,是官宦子弟中,少有的稳重,博学,知书达理。
他故意的。
祝卿安心里不免较了劲儿。
周家提出联姻,周夫人积极撮合,凭什么他瞧不上她?
所以,今天周夫人登门邀请,告诉她周公子在戏园子应酬,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茶点是京城大厨制作,有玩有吃,去凑个热闹。她马上答应了,化了妆,搭配了衣裙鞋袜。
没缘分,也得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卿安,你坐周董旁边。”祝云楼的心情不错,周夫人虽然没表明,也算暗示了他,周京臣反悔了。
相比李慕白,祝家偏爱周京臣。
家世,学识,品德,皆是人中之龙。
李慕白一个绣花枕头,万万不及他。
祝卿安正要入席,余光无意识地,一扫叶柏文。
蓦地,面颊绯红。
小姑娘的情怀,要么迷恋警;要么迷恋匪,祝卿安亦不例外。
叶柏文英姿飒爽,在周公子的衬托下,是另一种味道。
她一时发呆。
“卿安?”祝云楼呵斥,“失礼了。”
祝卿安回过神,坐到周京臣的左边,右边是叶柏文。
“祝小姐,乌龙茶糕吃得惯吗?”周京臣发现她关注叶柏文,微微后仰,她视线瞬间更宽敞,看得更清楚了。
“我吃得惯...”她收回视线。
周京臣指着糕点碟子,“柏文,在你那里,递给她。”
玩心机,叶柏文哪是周京臣的对手,他浑然未觉,端了碟子,“祝小姐。”
低沉醇正的嗓音,炯炯有神的双眼。
祝卿安整个人如遭电击,她接住,“谢谢叶先生。”
茶桌上,心思各异。
祝云楼夫妇了解女儿,她望着叶家二公子的眼神,太黏了。
周夫人同样气愤。
忙碌了一个多月,竟是为叶家老二做嫁衣了。
她搞不懂,如果祝卿安和叶家联姻了,祝云楼百分百会辅佐叶柏南,周家和李家纯粹是自找麻烦,京臣这招棋,到底图什么。
这时,服务员引领着一群人上楼。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神采奕奕,“我在幕后扶持,你们在台前卖力,是同一艘船。外界的风言风语,别受影响。”
‘同一艘船’捆绑了大家,也捆绑了他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随行的几名高管彻底安心了,“周董诈我们,坑我们,叶大公子保我们,孰是孰非,我们拎得清。”
男人步伐优雅,不疾不徐,经过2号雅间门口,谈笑戛然而止。
“哥!”叶柏文挥手,“我有日子没见你了!母亲也在这边,碰面了吗?”
男人一张脸仿佛在冰天雪地里浸泡,从血肉,到骨髓,冻得狰狞,铁青。
周京臣漫不经心地喝茶,一张脸从容无畏,眼皮都不撩一下。
漠视。
“谁让你来的?”
“程禧啊!”铁骨铮铮的叶柏文和大哥在一起,既规矩,又驯服,“我救了她,她请我吃饭,结果她不舒服,周公子——”
“回叶家。”男人干脆,不废话。
叶柏文一愣,“我还没吃——”
“我命令你回叶家!”
他一吼,叶柏文怕了,老老实实朝门外走。
“柏南,我并非洪水猛兽,你何必动怒呢?”周京臣的脸上渐渐有了表情。
这一丝表情映在叶柏南眼中,是狡猾歹毒,波谲云诡。
第250章
你敢动程禧,我就动你弟弟
叶柏南一言不发,绕开门口的叶柏文,进入雅间。
四目交汇,一个戾气,一个玩味。
暗潮汹涌。
“祝副董,有兴致喝茶?”他又看向祝云楼。
祝云楼虽然不是他那艘船的人,毕竟私下谈过‘合作’,而且,周京臣的态度不像是娶祝卿安,祝云楼不愿得罪叶柏南了。万一赌错,再失去了李慕白,和周、李两家的联姻,全部鸡飞蛋打了。
“大小姐约我们夫妇听戏。”祝云楼非常圆滑,从椅子上起来,“叶大公子找周董,我们先告辞了。”
周夫人见状,亲自送祝家夫妇下楼。
“叶家兄弟在这里,纯属意外。”周夫人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是京臣邀请卿安,他上次拒婚了,怕卿安也拒绝他,委托我出面。”
祝太太是聪明人,当场戳穿,“周董邀请卿安,是另有打算吧?”
周夫人笑容一僵。
“卿安的婆家,不劳大小姐费心了。周董既然无情意,罢了吧。”祝云楼撂下这句,拂袖而去。
“妈妈...”祝卿安脚步慢吞吞,不大乐意离开,“我爱吃那盘糕点。”
祝太太拧眉,“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偶尔吃。”她停下,“您陪我回去,打包一份。”
“回去干什么?”祝云楼呵斥,“叶家人,不能沾!”
祝卿安委屈,“周公子瞧不上我...您的圈子,我成笑柄了。”
一提这茬,祝太太生气,“周家的独苗儿是尊贵,卿安也不差啊!是祝家的独苗儿,周京臣不稀罕,咱们不攀了。叶家的二公子英姿勃勃,家世不逊色李慕白,最重要是卿安喜欢,如果促成——”
“这是陷阱!”祝云楼拽着母女俩,塞进车里,“周京臣和叶柏南之间,仇怨极大,叶柏南拖李家人下水,胁迫周京臣;周京臣拖叶家人下水,胁迫叶柏南,斗得多么惨烈!卿安嫁了叶老二,是人质,懂不懂?”
祝卿安眼眶一红。
“安安——”祝太太心疼,搂着她,求救祝云楼,“他们男人斗,不至于牵扯女人,你和叶大公子商量一下。”
祝云楼烦躁,“才见一面,你了解叶老二的品性吗?”
“他是警察,品性一定好。”祝卿安偎在祝太太怀里,“李慕白是骗子...他根本不会国画,那幅《美人图》不是他画的。”
祝太太一愣,“那是谁啊?”
“是叶柏南。”祝云楼面色凝重,“周京臣大概率斗不赢他,他这么奸诈,他弟弟好到哪里去?叶家是龙潭虎穴,卿安嫁叶家,骨头渣都嚼没了!”
“你清楚《美人图》是叶柏南画的,帮李慕白骗婚,你还同意?”祝太太的关注点是欺骗卿安,“以后卿安的婚事,你少管!我做主。”
祝卿安捕捉到希望,抬起头。
“喜欢叶家老二,妈妈替你打点。”祝太太擦拭祝卿安的眼泪,“不哭了。”
祝云楼瞪祝太太,“你会害了祝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