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收养鸢儿的那户人家家里应该很有钱。
上京城又分内外两城,内城距离她所在的石井巷甚远,光是坐马车就得小半个时辰。
靠两条腿跑的话用时更多。
而且,鸢儿小小一个人儿,也没力气从内城跑到石井巷来。
这么一排除,也就能圈定出收养鸢儿的那户人家家的大概住址来:外城东街。
东街富,西街穷。
外城东家那一块儿住的都是有钱却没权的富人。
说做就做。
翌日吃过早饭,沈晚晚便牵着鸢儿出门去。
一块儿跟着出门的还有冬莲。
待到了东街集市那块儿,沈晚晚瞄准一个生意还不错的食摊。
她右手牵着鸢儿,身旁跟着冬莲,三人一块儿上前去,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下,先点了几样吃食。
等吃食都摆上桌,她这才将鸢儿交给冬莲照看,然后独自去找老板娘。
她说明自己的来意。
然后摸出个足有一两重的银锭子递上去。
“我这也是没法子了,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姐姐行个方便。”
面前的老板娘都快四十岁了,却被她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唤姐姐,直叫得老板娘眉开眼笑,好像自己当真年轻了十几岁一般。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多为难的事情,白得一个跑堂的劳力不说,还额外有银子拿,老板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就同意下来。
“看样子你还没成亲吧?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身边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确实不方便,容易惹人误会……我这食摊也有些年头了,附近几条街的居民都喜欢来我这里吃饭,客流量还不错,你想打探什么就只管打探,只一条,别惹客人不痛快就行。”
这点沈晚晚知道,忙连连保证说不会惹客人不痛快。
老板娘便给了她一条围裙,等她穿上后,将一道刚出锅的热菜放托盘上面端给她。
“这道菜是靠窗那桌客人点的,你给送过去。”又叮嘱道,“走路仔细点,慢着点儿,菜撒了不要紧,莫要把自个儿烫着了。”
不担心菜撒不撒,却担心菜撒了会不会烫着人,还真是心善。
沈晚晚笑道:“嗯,我记住了,多谢姐姐关心。”
说罢,端着托盘去上菜。
暗中注意着这边情况的两名暗卫面面相觑一眼,脑门上面齐刷刷地冒出一排问号。
暗卫一:“沈家竟然捉襟见肘到了这种地步吗?”
——沈姑娘都要亲自出来端盘子挣钱了!
暗卫二:“沈大人的俸禄本来就不高,听说之前还经常遭罚俸,这两天沈姑娘又在家接待上门问诊的病人,分文诊金不收,遇上衣衫褴褛的病人,还要倒贴药钱进去。”
——家底殷实些的倒还好说,比如他们家王爷。
——但沈家都穷得只能住外城西街了,精穷成这样,哪还能接济他人啊。
两个护卫又面面相视一眼。
暗卫一:“我觉得吧,应该替沈姑娘争取下工钱……带孩子很辛苦的。”
——尤其是带他们家小郡主这样的孩子。
暗卫二点头,深以为然:“不好让沈姑娘辛苦跑堂给咱们小郡主挣钱吃饭。”
远远守望的两名暗卫,只看见沈晚晚牵着他们家小郡主走进食铺,点了几样吃食后,沈姑娘便独自一人神情沉重地去找老板娘。
两人一番交谈后,背对着他们的沈姑娘便向老板娘弯腰,似乎是在感谢那老板娘。
紧接着,沈姑娘便系上围裙端起托盘,化身成了跑堂小二。
——沈姑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因为隔着距离和满街的喧闹,只能看见动作却听不见具体交谈内容的两名暗卫,都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二人达成一致,一个去王爷那里为沈姑娘争取工钱;一个留守原地,继续暗中守护。
暗卫一一路飞檐走壁地跑回王府。
“你是说,小郡主想吃食铺里面的吃食,沈姑娘却没钱付账,最后自卖自身当起了跑堂小二付饭钱?”
陆回挑眉,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沈家不富裕,这点他有所耳闻。
可他没记错的话,就在前几日,因着布偶诅咒这出乌龙案,圣人可是赏了小姑娘不少好东西。
绸缎和玉瓶之类的属于御赐之物,不能拿出去售卖换钱,但那十个十两一锭的金元宝,以及一百个银元宝,却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如今也不过才过去几日功夫,小姑娘怎就穷到要上街卖苦力的地步了?
暗卫一可不知道这些,他一五一十地禀报道:“回王爷,情况属实,属下亲眼所见。”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日,沈姑娘在家门口义诊,诊金分文不收,遇到穷苦可怜的,还倒贴药钱进去。”
——原来如此。
陆回了然,几天时间吃不完那么多真金白银,但若是买药救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药要比粮食精贵得多。
他放下挑起的眉头,正要让暗卫去账房里支笔银子送过去,忽又顿住,问道:“小郡主在那里过得如何?”
王爷这是要给沈姑娘定工钱了吧?
暗卫一精神一振,连忙回道:“沈姑娘一家对小郡主都极好,尤其是沈姑娘,与小郡主同吃同住,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小郡主不但胃口变好了,与以前相比,性子也活泛了许多,会主动开口跟人说话了!”
要知道,小郡主在王府时,十天半月都未见得开口说一句话。
小郡主是真的变了。
在一点点变好。
暗卫一觉得这点改变很重要,属于能决定沈姑娘工钱多少的加分项,于是就说得特别详细。
比如小郡主会主动将自己手里的包子分一半给沈姑娘吃,沈姑娘也会把自己碗里面的肉捞出来夹到小郡主的碗里去;
比如沈姑娘带着小郡主在院子里面堆雪人,小郡主会要求堆两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大一小两个雪人还要手牵着手;
再比如……
很多,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全是一大一小两人的日常,但这日常琐事传达出来的,又全都是小郡主对沈姑娘的亲近和依赖。
府里头那个照顾小郡主的香菱,原本就只是个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
小郡主进府后,管事嬷嬷将香菱分到了小郡主的院子里干活。
后面香菱不知怎么就入了小郡主的眼,地也不用扫了,日常就只负责照顾小郡主的吃喝拉撒。
小郡主对她也十分依赖,除了她,谁靠近都不行。
也正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她一个丫鬟,在王府里过得比王府女主子还舒服。
沈姑娘是个好人,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
他希望沈姑娘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暗卫一满腔热忱地为沈晚晚谋划未来。
上首高座上,陆回听完他的回禀,满意地勾了勾唇,说道:“既如此,那就把她招进王府照顾小郡主吧……本王亲自去与她说。”
第35章
有病就赶紧治
沈晚晚还不知道她的雇主正在前来招她的路上。
她将一盘油光软糯的肘子肉送到客人桌上,一回身,见旁边的一桌客人已经放下了筷子,这会儿正在聊天。
她听了一耳朵,发现这桌客人只是天南海北的闲谈,并没有特定的主题,于是便上前去,笑着道了声“打扰”,然后说明自己的来意。
一桌五个客人,个个都是热心肠的,闻言,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朝正对街门口的位置望去,仔细打量了番正在玩花绳的小姑娘后,都纷纷摇起了头。
“小姑娘瞧着面生得很。”
“最近好像没听说谁家丢了娃娃吧?”
“这么小的孩子,两三天不回家,家里人不可能不出来找找的,没有听到动静,估计不是咱们这一片的孩子。”
差不多类似的答案,大半场饭点下跑来,沈晚晚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要说一点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并不气馁。
正如食铺老板娘所说,店里的客流量不小,其中有七成以上都是附近的居民。
她再多问几圈,不信问不出消息来。
跟人道完谢后,沈晚晚打起精神,一边干着跑堂的活儿,一边眼观六路寻找可打探消息的人,同时还要竖起耳朵听四面八方客人的闲谈,看能不能听到点谁家丢了孩子的消息。
女跑堂不多见。
戴着面纱的女跑堂更是稀奇。
有人朝她投去好奇的一瞥。
“姑娘您看,那个端盘子的,好像是白公子的未婚妻。”
“胡说什么,白公子已经退亲了,哪来的未婚妻……等等,你说谁?”
江新月忙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先是疑惑,继而震惊,再就是愤怒。
她起身过去,横身立在沈晚晚面前,讥笑道:“让我瞧瞧这是谁……哟,这不是沈姑娘吗?怎么,跟白公子退婚后,你都沦落到当跑堂小二的地步啦?”
开口就是夹枪带棒的酸话。
眼神和口吻都是掩藏不住的阴阳怪气。
沈晚晚:“……”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头疼地抚了抚额,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属实是落魄了些……江姑娘出身将门之家,品行高洁,应该不会是特意过来瞧我这个落魄之人笑话的吧?”